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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界一·七十年代机械厂女工   清晨, ...

  •   清晨,天才蒙蒙亮。

      下了一整夜的大雪,临到天亮时分才渐渐转小,由漫天飞雪变成细碎轻飘的小雪。

      屋前屋后、墙头树梢,全都盖着厚厚一层白雪,放眼望去,一片素白。

      文锦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厚棉袄,套上厚实的棉鞋,拿起铁铲和竹扫把,先将门前屋后的积雪一点点清扫干净。

      转身搬来木梯,搭在屋檐边,小心翼翼地把屋顶上的积雪也清理下来。

      积雪太厚,压久了怕塌房梁。

      等她把里外都收拾妥当,厨房里已经飘出淡淡的热气,赵舒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文锦,吃饭了。”

      文锦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雪沫,快步应道,“来了来了。”

      一推开厨房门,扑面而来的热气与屋外的寒气撞在一起,瞬间在她睫毛上凝出一层细碎的水珠,冷热一激,她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赵舒城正蹲在一旁,仔细清洗着石磨。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昨天睡得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文锦走到灶边,从暖壶里倒出热水,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兑成温水,拿过自己的漱口杯,一边洗漱一边口齿不清的回答。

      “下这么大的雪,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再说家里还有一堆事没做完,早点起来收拾,早点弄完,也能早点歇一会儿,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事情越拖越多,到时候想休息都难。”

      赵舒城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太灵便的双腿,指节微微收紧。

      当年从战场上下来,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平日里走路尚且勉强,重活累活全都干不了。

      如今在家,也只能帮着烧烧火、洗洗东西,打些无关紧要的下手,非但帮不上文锦,反倒成了她的拖累。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便一阵阵发沉。

      若当年没有在路边把文锦捡回来,这姑娘本该有更轻松的日子,不必守着他这个半残废,在这乡下小院里操持一切。

      若是当初他没有去战场,若是回来得再早一些,若是家里的亲人都还在,文锦也不用小小年纪,就把一整个家的担子全都扛在肩上。

      文锦一眼就看出他脸色沉了下去,怕他又钻牛角尖,连忙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阿爹,过完年厂里要给我分房,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县里生活?”

      赵舒城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不去,去了县里,我什么活儿都干不了,吃的喝的样样都要花钱。”

      “在乡下,我还能挣点工分,房前屋后种点蔬菜瓜果,至少能自给自足,不给你添负担。”

      文锦快速洗漱完毕,走到他身边耐心劝道,“县里是要花钱,可我有工资啊,足够我们两个人用。”

      能天天吃上你做的饭,我心里才踏实,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天天惦记,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你忍心吗?”

      赵舒城将石磨彻底清洗干净,直起身洗了洗手,慢慢走到饭桌旁坐下,端起碗,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坚定。

      “厂里也有饭吃,饿不着你。”

      “想吃我做的饭,放假回来,我做给你吃就是,去年我一个人能好好过,今年你分了房,我反倒过不下去了?”

      文锦闻言,垂了垂眼眸,没再继续劝说。

      她太了解阿爹的性子,一辈子要强,就算受了伤,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累赘。

      她一提去县里,他第一反应不是享福,而是怕拖累她、给她添麻烦,怕她在厂里被人笑话。

      她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劝动他。

      阿爹固执,逼得太紧只会更加抗拒,只能慢慢来,等日后寻到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劝说。

      想通这一点,文锦不再多言,端起碗安静地吃起饭来。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厨房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窗外的雪还在零星飘落,屋内灶火温暖,倒也显得安稳平和。

      吃完饭,文锦将碗筷收拾干净,又把昨夜泡好的黄豆连盆端到石磨旁。

      黄豆吸足了水分,颗颗饱满圆润。

      她挽起棉袄袖口,露出一截略显单薄却十分有力的手腕,双手稳稳握住磨把,腰身微沉,一下一下缓缓推着石磨。

      沉重的石磨在她手里转动得平稳有序,没有半分急躁。

      赵舒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磨边,拿起木勺配合着她推磨的节奏,一勺一勺往磨眼里添着黄豆和清水,不多不少,刚刚好。

      白润细腻的豆浆顺着磨槽缓缓流下,细细长长落入备好的木盆,散发出淡淡的豆香。

      两人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话语,一推一添,动作默契自然,仿佛已经这样配合过无数次。

      豆浆全部磨完,文锦才停下手,将磨盘边缘残留的豆渣仔细刮进盆里。

      赵舒城放下木勺,慢慢站起身走到灶膛边,往里面添了几根干透的木柴。

      文锦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四角撑开架在空盆上,将磨好的豆浆缓缓倒在纱布上过滤。

      乳白色的浆液一点点渗过纱布流入盆中,豆渣则留在纱布里。

      她双手攥紧纱布两角用力拧紧,将最后一点豆浆也挤了出来。

      滤好的豆浆全部倒进大锅,文锦拿起火钳引火开始烧煮。

      火势渐渐旺起来,锅底的豆浆慢慢升温,水汽一点点升腾,清淡的豆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温暖。

      赵舒城站在灶边,看着锅里渐渐翻滚的热气轻声提醒,“火小一点,别煮扑了。”

      文锦“嗯”了一声,伸手从灶膛里抽出两根燃得正旺的柴火,将火势调小,让豆浆保持微沸的状态。

      等豆浆彻底煮沸,她拿起干净的勺子,将表面浮起的泡沫一点点撇干净,再转成最小火慢慢温着。

      随后,她按照记好的比例兑好卤水,端起碗沿着锅边缓缓淋入,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匀速搅动。

      不过片刻,锅里翻滚的豆浆便开始慢慢凝固,嫩白软滑的豆花一层层浮上来,绵软细腻,看着就让人欢喜。

      文锦熄了灶火,盖上锅盖让豆花静置一会儿。

      等彻底成型,她才掀开锅盖,一锅白嫩的豆腐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赵舒城站在一旁看着,见她要盛东西,默默伸手递过一块干净的木铲。

      文锦接过木铲,小心翼翼地将锅里的豆腐划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盛出满满两碗,撒上一点点盐和葱花调味。

      剩下的豆腐,她用干净纱布仔细包好,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木框里,压上干净的重物沥干水分,做成耐放的豆腐干。

      等把灶台、桌面、地面全都收拾干净,文锦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轻轻松了口气。

      赵舒城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神色淡淡开口,“歇会儿吧,别累着。”

      文锦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豆花轻轻吹了吹热气。

      两人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安安静静地吃着热乎的豆花。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早上的寒气。

      吃完豆花,文锦将碗筷收拾洗净,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赵舒城慢慢走到屋角,蹲下身掀开盖在肉盆上的大木盆。

      盆里的肉已经被盐腌得入味,表面微微收紧,散发着淡淡的咸香。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又重新将木盆盖好。

      “再过两天,就能熏腊肉了。”

      “嗯。”文锦轻声应了一下。

      屋外的积雪尚未融化,天地一片素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赵舒城坐在灶膛边,靠着墙壁,一下下轻捶着那条一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的腿。

      文锦看在眼里,默默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覆上他僵硬发凉的膝盖,轻轻按揉。

      她手上力道适中,不重不轻,恰好揉开骨缝里积着的酸胀。

      “阿爹,阴雨天别硬扛,疼了就告诉我,我给你揉。”

      她声音轻缓,像灶膛里温着的暖火,不灼人,却一点点暖进心底。

      赵舒城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喉间低低应了一声。

      他垂眸望着蹲在身前的女儿,眼底翻涌着心疼、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稳。

      “是我拖累你了。”他低声道。

      文锦手上的动作未停,抬头朝他笑了笑,眼神坦荡清亮,无半分阴霾与嫌弃。

      “阿爹,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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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一本世界三就结束了,申签没过,准备重新开一本,申签,喜欢的小天使可以关注一下作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