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世界三·少女勇闯修真界 传送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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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季文锦足尖落地。
最先感受到的是上古秘境独有的沉厚灵气，混着苍莽古林的潮湿腐叶气息。
她迅速敛了周身灵力，将身形隐在传送阵旁的巨树后，并未急着离开。
按照地图所示，此处正是秘境外围的苍莽林。
而传送阵周边，往往是最易发生争抢与厮杀的地方。
果然，不过数息，便有几道强横的灵力波动从不同方向传来，伴随着兵刃交击声与修士的怒喝。
季文锦眸光微凝，悄然绕开纷争区域，循着记忆中青罗峰的方位，朝着密林深处掠去。
古木遮天，藤萝缠绕，脚下的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她一路警惕，顺手采摘几株外围常见的灵草，同时将神识铺展开，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行出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突然钻入鼻间。
那血腥气并非妖兽所留，而是带着修士灵力的腥甜，且其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季文锦脚步骤顿，眉头轻蹙，蓦然想到一个人。
白厌？
她记得秘境开启前，并未在传送广场见到他的身影。
上古秘境结界森严，非参赛修士不得入内，他一个曾被封印困住的修炼者，竟然也能悄无声息闯进来？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她循着血腥气悄然潜行。
不多时，前方空地上，一幅惨烈景象映入眼帘。
空地中央，月白色身影卓然而立。
白厌依旧是那副清绝出尘的模样，墨发随风轻扬，月白长袍下摆却沾着点点暗红血迹。
他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银紫色火焰，气息冷冽如冰，正俯视着脚下几人。
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修士尸体，皆是玄武大陆凌家服饰，其中一人，正是昨日被她一剑击败的凌浩。
此刻的凌浩早已没了往日倨傲，蜷缩在地，胸口被灼出黑洞，气息奄奄，眼中满是极致恐惧。
他身旁仅剩两名凌家弟子苦苦支撑，水系法器光芒黯淡，已是强弩之末。
“你……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一名弟子声音颤抖，带着绝望哭腔，“我们已经认输了，昨日的过错，我们已经认栽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白厌闻言，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簇银紫色火焰跳动，看似微弱，却让两名弟子瞬间面如死灰。
“赶尽杀绝？”他声音清冽，却带着刺骨寒意，“你们凌家，当年对我，何曾留过半分情面？”
季文锦藏在树后，心头一震。
她不知他与凌家究竟有何等旧怨，只觉此刻的他，陌生得可怕。
下一秒，白厌指尖火焰骤然落下。
“不要！”
两名弟子惨叫戛然而止，身体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青烟消散。
至此，十余凌家弟子，只剩奄奄一息的凌浩。
白厌缓缓收手，周身戾气未散，低头看向凌浩，眸中杀意毕露，显然不打算留活口。
季文锦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她认识的白厌，虽清冷寡言、行事随性，却绝非嗜杀之辈。
可今日的他，完全打破了她想象中的白厌。
他出手狠辣，不留余地，连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都不肯放过。
“白厌，住手！”
清冷声音骤然响起，季文锦足尖轻点，从古树后跃出，稳稳落在白厌与凌浩之间。
她佩剑已然出鞘，剑光清冽直指对方，六阶灵力尽数爆发，摆出全然戒备之态。
白厌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挡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她青衫素净，发丝微乱，却身姿挺拔，眉眼间是不容动摇的决绝。
那柄一剑败敌的长剑，此刻正对着他，剑尖微颤，却半步不退。
“你要阻我？”白厌声音沉下，周身冷厉气息瞬间朝她压去。
那股力量强悍得超乎想象，远非同阶修士所能抗衡。
季文锦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握剑的手微微发白，却依旧死死站在原地，未曾后退一寸。
“是。”她目光灼灼直视着他，“我方才听了一耳朵，虽然不知道凌家对你做出何等丧尽天良之事，但并非所有凌家人皆有错。”
“报仇大可对着那些伤害你之人而去，无非必要莫要妄动杀念才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解与坚定，“我认识的白厌，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即便仇深似海，也该有底线，岂能因一己私怨，屠戮殆尽？”
凌浩躺在地上，眼中闪过求生光芒，虚弱开口，“季姑娘……求你……救我……我凌家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白厌冷冷瞥了凌浩一眼，目光重回季文锦身上，金红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有恼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滥杀无辜？”他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你可知，当年凌家对我做过什么？”
“我本与他们无冤无仇，却被他们设计陷害，封印重伤，险些身死道消！”
他声音陡然拔高，周身银紫色火焰暴涨，“我所受之苦，所失之物，岂是这几条性命能抵偿？”
闻此恶行，文锦心头巨震，握剑的手微微一松。
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凌家人胆大妄为，却从不知道，他们早已阴狠到这般地步。
一时间，她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她并非不分青红皂白的迂腐之人。
凌家先祖设计陷害，将一个与世无争的修炼者封印重伤，险些致其于死地，这等深仇大恨，换做任何人都难以释怀。
白厌今日的屠刀，是为了清算当年的血债。
这个认知，让季文锦心中的天平，剧烈地摇摆起来。
理智告诉她，罪不及嗣。
眼前的凌浩，纵然昨日嚣张跋扈，纵然身为凌家子弟享受着家族带来的荣光，可他终究没有亲手参与当年的封印之事。
他不该为百年前的先祖，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情感与现实，却在不断拉扯着她。
凌家恶名远扬，并非虚传。
所谓“惠不及子嗣”，凌浩享受着凌家先祖用卑劣手段换来的地位与资源，便也该承担这份罪孽带来的反噬。
这世间的公平，本就没有绝对的干净。
白厌是受害者，他隐忍至今，不过是想讨回公道。
她此刻横插一脚，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的那一个？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文锦的发丝被吹得贴在脸颊，她看着地上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半分骨气的凌浩，又抬眼望向对面的白厌。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尸体之中，月白长袍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
那双金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对她的维护，也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意，和对复仇的极度执着。
那是一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绝。
“我明白你的恨了。”季文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被人算计至此，换做是我，也必不轻饶。”
她握着佩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凌家罪孽深重，今日之事，本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本不该插手。”
白厌眸光微敛，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他周身的银紫色火焰，依旧在静静燃烧，却没有再主动压迫过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季文锦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抬起了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哪怕这份坚定背后，是巨大的挣扎。
“但我还是不能让你杀他。”
“你要复仇，我不拦你，拦你，才是有违道心。”
“当年参与封印你的主谋、帮凶，无论他们藏在何处，无论过了多少年，你去寻仇，我季文锦绝不置喙。”
“可凌浩不同。”她指着地上的凌浩，语气斩钉截铁，“他是凌家人，这是他的宿命，他也该为此付出代价，比如修为尽失，比如从此沦为废人。”
“这些，我都可以当作看不见，唯独生死，不行。”
“你被人剥夺了生的希望，九死一生才得以脱困，这份痛苦，你比谁都清楚。”
“今日你若为了复仇，杀了一个未曾亲手害过你的后辈，那你所坚持的公道，与当年那些为了私欲便草菅人命的凌家先祖，又有何本质区别？”
“我知道，这话或许刺耳。”季文锦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但我必须说。”
“你的仇，该向罪魁祸首去报。杀了他，解的只是一时的恨，却脏了你的道。”
凌浩躺在地上，早已吓得不知言语，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死死地盯着季文锦的背影，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
白厌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站在那里，明明实力远不如他，明明知道他此刻满心都是复仇，却依旧固执地划分着界限。
她不否认他的痛苦，也不替凌家的恶行开脱，她只是在坚守，一个看似不合时宜，却无比清晰的底线。
许久，白厌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指尖那簇跃动的银紫色火焰，在一阵轻微的嗤响中，悄然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