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舆论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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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她昨晚几点睡的已经不记得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差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
她对着镜子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收拾完下楼的时候，王叔已经等在餐桌旁边了。
方佳仪看了一眼满桌子的早餐，胃里有点翻腾，但她还是坐下来硬塞了几口，毕竟今天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脸色还是不太好。”王叔站在旁边，目光里带着担忧：“要不今天请个假？”
方佳仪摇了摇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事，王叔，我撑得住。”
王叔还想说什么，方思源从楼梯上下来了，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起来精神得很。
他看了一眼方佳仪的脸，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吃了两口吐司，然后站起来说：“走吧。”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方思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他平时说话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别胡思乱想。”
方佳仪转过头看他，方思源的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看她，但他的表情确实比平时要柔和一些。
“你们班那个XXX还在重症监护室，往好的方向想。”
方佳仪的喉咙动了动，“嗯”了一声。
她昨天没敢翻学校的论坛，看完那本小说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直接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就睡了。
但她知道论坛上肯定会有关于这件事的帖子。
他没死,书里写的是死了，但他没死。他还在重症监护室，还在昏迷，但他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剧情可以改变。
方佳仪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虽然那个XXX之前确实很讨厌，但让他死掉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想过。
车又开了几分钟，拐进了学校所在的那条街。方佳仪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听到前面老陈轻轻”哟”了一声。
“小姐，少爷，前面好像堵了。”
方佳仪直起身往前看，透过车前窗，她看到学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黑色的铁艺大门前站满了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便服的家长，有保安，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人群的中心位置，有两个特别显眼的身影，一男一女，都穿着很贵气的衣服，女人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男人的西装剪裁得体，一看就是有钱人。
但此刻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了他们那个阶层该有的体面。
女人跪在学校门口的地上，双手抓着铁门的栏杆，哭得整张脸都变形了，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侧。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在说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听到“我儿子”“给个说法”几个词，每喊一句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随时会断气一样。
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跪，但他的腰弯着，弯得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但嘴唇是白的，他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一块白色的横幅，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印着一行红色的字：严惩凶手，还我儿子公道。
方佳仪隔着车窗看着那条横幅，看着那对夫妻，看着那个哭得快抽断气的女人，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在小说里读到过这一幕。她当时读的时候只是觉得：“哦，小说情节”，但现在亲眼看到，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个哭得快断了气的女人，穿着几万块的羊绒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可她在校门口哭得像个普通人。
她的脊背弯下去的时候，和那些在医院门口痛哭的普通父母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弯着脊梁的男人，他平时在外面大概是别人敬着让着的某总某董，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儿子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父亲。
方佳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她想把目光移开，但她移不开。
她就那么隔着车窗看着那对夫妻，看着那条横幅，看着人群里的手机在闪光灯一亮一灭。
她的眼眶有些热，鼻子有些酸，她只是觉得难受。
随即，她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收回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方思源已经先下车了，站在车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校门走了。
方佳仪低着头跟在他后面，经过校门口那群人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些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那些目光是认出了她，还是只是随意的扫过，但她没有抬头去看。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哭声和嘈杂声被隔绝了一些，但仍然能听见，她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
高二三班的门半掩着。
方佳仪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跳了一下。
她推开门。
教室里的光线很好，窗帘全部拉开了，阳光从大窗户里倾泻进来，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方佳仪走进门的那一瞬间，教室里的声音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真的是所有人，坐在第一排的、坐在靠窗的、坐在最后一排的、站着聊天的、蹲在地上找书的、低头玩手机的、趴在桌子上补觉的……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齐齐地聚到了她身上，像一百盏聚光灯同时打过来，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方佳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些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审视有怀疑有好奇的，还有厌恶有嫌弃的。
还有几个平时跟她关系还行的同学，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躲避的东西，不敢正眼看她，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方佳仪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是不是她重生的事情被发现了？是不是这些人知道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她那本破书的秘密被人翻出来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消失了。
因为她看到这些人的眼神是怨恨的、鄙夷的。
方佳仪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猜到了什么，那本书里写的剧情，正在她身上应验。
小说里的女主被怀疑了，她方佳仪也被怀疑了。只不过书里的女主还有男主替她作证，而她方佳仪现在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人面对三十多双眼睛，像一个被架在审判台上的犯人。
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她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轻松的弧度，然后迈开步子，顶着满教室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座位旁边的王思雨已经来了。
方佳仪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王思雨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
王思雨平时看见她就扑过来挽胳膊，喊：“佳仪你来啦”的人，此刻坐在旁边，低着头看桌面，手指捏着一支笔，像是手里不握着什么东西就会发抖。
方佳仪坐下来，把书包放到桌面上，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还钉在她身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了那种若无其事的平静。
然后她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学校的论坛。
论坛上关于XXX的帖子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了。
点赞最高的那一条发布人是匿名用户，标题写得很直白：关于昨日器材室事件的一些猜测。
发帖时间显示为昨天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也就是她刚到家没多久的时候。
方佳仪点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我是高二三班的同学，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越想越觉得蹊跷。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XXX跟班里的谁有过节？如果你们跟我一样是高二三班的，应该都能想到同一个人吧。”
“XXX开学第一周就组织了班级聚会，好心好意叫大家一起去玩，有人是怎么做的？不去就不去，还在背后说XXX假好心、装好人、拿爸妈的钱充大方。XXX脾气好不计较，但有人居然记恨到现在。前几个星期XXX跟那个人在教室里吵了一架，具体原因我不说了，你们自己去打听……”
帖子最后，那个人又冠冕堂皇地说了句：“我没说那个人一定就是凶手，但我觉得警方应该认真调查一下。”
帖子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问“到底是谁啊”。
匿名楼主回了一句”你猜”，然后又有人回“是不是那个姓方的”。
匿名楼主没有再说话，但后面跟帖的人都默认了。
方佳仪往下翻评论，越翻手越凉。
“我听说过那个人，高一的时候就挺难搞的，跟谁都能吵起来。”
“不是吧，看着挺好看的一个人，心眼这么小？”
“好看有什么用，有些人就是蛇蝎心肠。”
“XXX人那么好，跟谁都是笑嘻嘻的，怎么就碰上这种人了。”
“反正我觉得她嫌疑很大，动机充分，XXX之前把她锁器材室里了，她肯定怀恨在心。”
方佳仪读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动机充分？她被锁在器材室里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动机充分？当时她被人关在那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喊了半天没人来开门，最后是自己踹门出来的。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替她”动机充分”？
她又翻了翻别的帖子，关于她的只有两三条，但热度都很高。
剩下的帖子五花八门，有的说器材室那边闹鬼，以前死过人，有的说XXX在校外得罪了什么人，有的说是抢劫未遂。
方佳仪点进那个说闹鬼的帖子看了看，评论区一片“我靠”“别吓我”“今晚不敢一个人睡了”，活脱脱把一件刑事案件聊成了一部恐怖片预告。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她的脸色有点白，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你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难道要被一群十六七岁的小孩吓到吗？他们懂什么？
她知道，昨天受到惊吓和为XXX感到惋惜的同学，在看到帖子的一瞬间，几乎将所有情绪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方佳仪说不在乎是假的，她知道这些同学心智还不成熟，随便一个引导性的帖子就会使他们爆发情绪。
可这样被莫名其妙的误会，和王思雨那冷漠的眼神，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会清白的，可在凶手没有抓到之前，或许自己的确要顶着这种谣言过一阵子了……
下一秒，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王思雨还在低头转笔，她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嘴角抿得很紧。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桌面上的课本，封面上的字被她看了好几遍，一个都没进脑子。
方佳仪的鼻尖有些酸，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一些。
“你真的相信是我吗？”
闻言，王思雨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攥得更紧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方佳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小心翼翼犹犹豫豫的。
“可……XXX是在器材室……他之前把你锁在里面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