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无措 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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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鸣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教室里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什么声音？”
“警车？”
“出什么事了？”
同学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往窗边走，有人往后门跑。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隔壁班的人也出来了，整个楼上走廊全是人，大家都在往操场方向看。
方佳仪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就是怕。
王思雨从旁边拉住她的手腕，“走，去看看。”
方佳仪被她拉着往外走。走廊里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有人跑得很快，撞了人也不停。
方佳仪被挤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生疼的，但她没觉得。
班主任的手机响了。
方佳仪刚好经过讲台，她看到班主任拿起手机接听，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她看到班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从正常到苍白，只用了一秒。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了。
班主任没有挂电话，她抓着手机，几乎是大跑着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慌乱的声音，在走廊里一路远去。
方佳仪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下。
然后王思雨拉着她跑了。
两个人跟着人群往操场方向跑。
操场上的人比走廊里还多。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涌到了操场上，大家都在往操场后面跑。
方佳仪听到有人在喊“器材室那边”还有人在喊“谁出事了”，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窝炸了锅的蜜蜂。
器材室。
方佳仪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上次被锁在里面的时候，觉得那里是整个学校最安全的地方，偏僻安静，没有人来。
但现在那里出事了！
王思雨拉着她挤进了人群。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家都在踮着脚尖往里看。
王思雨比方佳仪矮小半个头，但她挤人的本事比方佳仪强多了，她一边说“让一让让一让”一边用手拨开人群，愣是带着方佳仪挤到了最里面。
方佳仪看到了黄色的警戒线。
那种警用的、写着“警察”字样的警戒带，拉成了一个圈，把器材室和前面的空地围了起来。
警戒线外面站了好几个警察，穿着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表情都很严肃。
警戒线里面还有几个人。方佳仪踮起脚尖往里看，看到了李淮英。
他站在器材室门口，旁边站着两个和他一起出去找人的男生。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李淮英的表情还算镇定，但他旁边的两个男生脸色白得像纸，有一个在发抖。
李淮英在和一个人说。那个人不是警察，穿着便服，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什么东西。
方佳仪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他的手在比划着什么，指向器材室里面，又指向操场的方向。
紧接着她看到了担架。
白色的担架，从器材室门口抬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但白布没有盖全，露出了他的上半身。
方佳仪看到了血。
很多血……深红色的，在白色的担架上显得格外刺眼，在人的衣服上洇了一大片，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
那个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刀柄露在外面，刀刃插在胸口的位置，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清楚伤口的具体位置，但能看到刀插进去的那个点，周围的布料皱在一起。
随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个空座位的主人XXX。
现在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被抬上了救护车。
方佳仪浑身都僵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念头都没有，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眼睛盯着救护车关上的门，盯着那辆白色的车闪着灯，鸣着笛，从学校的侧门开出去，消失在马路尽头。
王思雨在旁边惊呼了一声，她的身体缩了一下，靠在了方佳仪的肩上，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天哪！”王思雨的声音在发抖：“天哪天哪天哪……”
方佳仪没有反应。她的眼睛还盯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僵直。
警戒线外面的人群还在骚动。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但方佳仪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的耳朵里只有一种嗡嗡嗡的声音，像收音机没有调到正确的频率，全是杂音。
她看到李淮英从警戒线里面走出来。他走到一个警察旁边，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警察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器材室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但方佳仪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经过方佳仪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然后他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方佳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她的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上辈子，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她的记忆再差，她也知道学校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没有警车，没有救护车，没有人在器材室里被捅伤，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受过这种伤。
这一切都是新的。
不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提示，就这样突然地毫无准备地发生了。
方佳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越勒越紧，越勒越紧，紧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人群开始散了，警察在清场，让大家回到教室，不要在操场上逗留。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脸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惊吓的、好奇的、兴奋的、害怕的。
方佳仪被王思雨拉着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在课间打闹。
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少爷小姐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色，他们都是被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从小到大见过的血腥大概只限于电视剧里的虚构画面。
现在真实地看到了一个人，满身是血地被抬上救护车，并且那个人就是身边的同学，或许他们上午的时候还在一起打闹一起说话，而仅仅是过了几个小时那个人便满身鲜血地被担架抬走了不知是生是死。
所以那种冲击不是一下子就能消化掉的。
班主任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站在讲台上，眼眶是红的，声音有点哑。
她说了什么方佳仪没听进去，只听到了几个零碎的词，冷静，不要乱传，等学校通知。
方佳仪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没有发生过，上辈子没有发生过。
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很多遍，没有，真的没有！
她上辈子在明海一中待了三年，从来没有发生过学生被捅伤的事故。这个学校管理严格，安保森严，校门口有保安，校内有监控，连打架斗殴都很少见，更别说这种程度的暴力事件。
那这辈子为什么会发生？
是什么变了，是什么不一样了？她改变了什么，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还是说，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偶然？
方佳仪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甚至有些崩溃了，为什么这么狗血，为什么这么波折，校园不应该是安全的、明亮的、阳光灿烂的么？
不是今天这样，被警笛声和救护车声划破的。
突然，方佳仪的手攥紧了。
对，狗血！
突然班主任加大了音量，方佳仪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方佳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班主任也强装镇定地说道：“学校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们不要害怕……放学了早点回家……”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不知道是不是方佳仪的错觉，才三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班主任说放学了。
方佳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二十分。
比平时早了两个多小时。她慢慢地收拾东西。
王思雨在她旁边也收拾好了。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里的光有点散，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她看着方佳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方佳仪冲她扯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比平时放学安静多了。平时这个时候，走廊里全是人，笑声响成一片，但现在走廊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走路的声音很轻，没有人说话。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方佳仪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警戒线还在，黄色的带子在风里微微飘动。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在器材室那边忙碌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校门口停着几辆警车。
蓝白色的车身，车顶的警灯已经不闪了，安安静静地停在车位上，但那种存在感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有几个警察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本子，在跟一个像是学校领导的人在说话。
旁边还有几个记者，拿着相机在拍，被保安拦在了校门外。
方佳仪站在校门里面，呆呆地看着那几辆警车。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说不清楚是什么，不只是因为今天这件事，而是因为今天这件事之后会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
“走吧。”王思雨拉了拉她的袖子。
方佳仪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校门外走。
出了校门，王思雨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她家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王思雨的脸色，赶紧下了车，帮她拉开车门，问她怎么了。
王思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转过来对方佳仪说了句“到家了给我发消息”，然后上了车。
方佳仪站在原地，看着王思雨的车汇入车流，慢慢开远了。
老陈在一旁已经等了很久了，方佳仪迟迟没有上车。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奶茶店还开着，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排队。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街景，正常的人，正常的生活在继续。
但方佳仪觉得一切都不正常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更久。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她想起刚刚被打断的思路，那么跟着她一起穿回来的，那本莫名其妙的小说……会不会告诉她一些答案。
方佳仪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路边，上了车。
老陈见方家的少爷小姐都来了，便启动了，方佳仪靠在车窗上，她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方思源原本想问问方佳仪，他们班同学的那件事儿，可见方佳仪脸色苍白的靠在车窗，他便没有张口问。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白色的担架，深红色的血，黑色刀柄，还有那张脸。
那个男生上个月还在跟她过不去，在门框上放水想浇她，把她锁在器材室里，想看她出丑。她还了一桶水给他，让他当着全班的面丢了脸。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胸口插着一把刀。
方佳仪睁开眼睛，看着车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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