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芯》风寻饮月

18、 新的期待

　　彭飞盯着彭游那双澄澈得不见一丝杂质的浅蓝色眼眸，心头翻涌的疑云与连日积压的慌乱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自从早上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警告短信开始，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看什么都带着几分猜忌，此刻面对眼前始终温顺乖巧的机器人，积压的不安终究冲破了理智的克制，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信息是不是你发的？”

　　话一出口，彭飞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去，只能紧紧盯着彭游的神情，试图从那张毫无瑕疵的人造面容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彭游闻言，动作极轻地顿了顿，原本微微垂着的眼帘缓缓抬起，那双干净得如同雨后晴空的眼睛里，清晰地浮现出几分茫然与不解。他微微偏过头，脖颈的线条流畅而规整，连细微的动作都符合机器人最标准的程序设定，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没有半点心虚与闪躲：“主人，什么信息？”

　　那副无辜纯粹的模样太过自然，自然到让彭飞瞬间清醒过来，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骤然回过神。

　　他到底在干什么？

　　眼前的不过是一个机器人，是他当初花了一千二百块钱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破烂，是他一点点拆解、焊接、组装，亲手修好的机器。它没有自主产生的情绪，没有偷偷行动的意识，所有的行为都依赖于程序与指令，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编辑出那样一条精准又诡异的警告短信，又怎么可能千里之外知晓他面试的所有细节？

　　一定是最近找工作接连碰壁，生活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再加上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作祟，才让他变得如此疑神疑鬼，甚至开始怀疑一个只会乖乖听话的机器人。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彭飞在心底暗自自嘲，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与烦躁，连忙摆了摆手，匆匆忙忙想要揭过这个话题，掩饰自己方才无端的猜忌：“哎，行了行了，没什么，是我记错了，跟你没关系。我今天还要出去找工作，总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总得挣点钱糊口。”

　　说着，他便转身走向玄关，弯腰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薄外套，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布料，才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慌乱。他打算今天多跑几个地方，认真碰碰运气，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敷衍了事，再这样下去，别说养活自己，就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

　　可他的手指刚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彭游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日里稍稍低沉了些许，少了几分机械的刻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轻飘飘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让彭飞的脚步不自觉顿住。

　　“主人，可以不去吗？”

　　彭飞回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彭游。对方身姿挺拔，站姿标准得如同雕塑，浅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可那句挽留的话语，却让他心头莫名软了一下。他只当是机器人内置的陪伴程序在起作用，是设定好的对主人的依赖感，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夹杂着一丝生活所迫的自嘲：“不可以不去啊。我不出去找工作，没有收入，怎么养你啊？到时候别说咱们的一日三餐了，就连给你供电的电费我都付不起，总不能让你彻底断电关机吧。”

　　话说出口，彭飞看着彭游始终平静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这段日子以来，他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拼，无亲无故，日子过得拮据又孤单，若不是有这个自己亲手修好的机器人陪在身边，大概早就撑不下去了。虽然它只是一台机器，可在无数个冷清的日夜，却是他唯一的陪伴。

　　于是他眉眼舒展，语气轻快了不少，带着几分期许与承诺，对着彭游认真说道：“对了，彭游，你等我回来。我今天好好出去找工作，要是顺利找到了，我就回来给你装个新的配件，再给你买个小礼物，好不好？”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想给自己找点动力，也给这个只会听话的机器人一点看似无意义的期待，可说完之后，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回应。

　　彭游静静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轻轻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夸张的反应，只是缓缓地、极其认真地对着彭飞点了点头，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字：“好。”

　　看到彭游点头的那一刻，彭飞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连日的压抑与烦躁都被这简单的一个动作抚平。他咧嘴笑了笑，对着彭游挥了挥手，语气轻快：“那我走了，在家乖乖等着，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不再犹豫，拧开门锁，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屋内的安静，也将彭游独自留在了空荡荡的客厅里。

　　走出楼道，初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微凉的暖意，拂过彭飞的脸颊，让他精神一振。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清风驱散，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之前找工作总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够认真也不够坚定，可今天不一样，他心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承诺，想着要挣钱养活自己，还要给彭游买礼物、装配件，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先是按照之前在网上浏览到的招聘信息，去了几家离家不远的小店面试。第一家是便利店店员，老板很随和，问了他几句基本情况，他也如实回答，态度诚恳又认真，老板当即表示可以考虑；第二家是快餐店的小时工，工作内容简单，时间也相对灵活，负责人看他手脚麻利、说话实在，也有录用的意向。

　　彭飞没有急于答应，而是继续往市区的方向走，想找一份更稳定、薪资更合适的工作。路过一家小型图文打印店时，门口贴着的招聘启事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招聘店员，要求会基础的电脑操作，工作轻松，薪资月结，还包一顿午餐。

　　他鼓起勇气推门走了进去，店主是一位中年阿姨，待人十分亲切。彭飞主动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说明了自己能吃苦耐劳，也会基础的电脑操作。阿姨看他态度诚恳，眼神干净，没有年轻人的浮躁，简单聊了几句工作内容之后，当即拍板，表示他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彭飞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几秒才连忙道谢，激动得手心都微微出汗。他反复跟阿姨确认了上班时间和薪资待遇，确认一切无误之后，才满心欢喜地走出打印店。

　　直到站在街边，他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找到工作了。

　　连日来的焦虑、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他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他想着自己终于有了稳定的收入，不用再为房租和生活费发愁，也不用再担心付不起彭游的电费，更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给彭游买一个小礼物。一想到彭游那双干净的浅蓝色眼睛，彭飞的心里就软乎乎的，充满了期待。

　　沿着街边往家的方向走，彭飞的心情格外舒畅，一路走走看看，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路过街角一家装修温馨的小精品店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店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各样小巧精致的玩意儿，色彩柔和，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想着对彭游的承诺，彭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推开了精品店的门。门上挂着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店内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氛围温馨又治愈。他在货架之间慢慢踱步，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件小物件，想挑一个适合彭游的、小巧又好看的玩意儿。

　　有的饰品太过花哨，不适合放在机器人身上；有的摆件太大，不方便携带；有的又太过普通，没有新意。彭飞耐心地挑选着，眼神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终于，在货架的一角，他看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物件。那玩意儿个头不大，造型别致，颜色干净，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很符合彭游低调又规整的气质。彭飞眼前一亮，伸手轻轻拿了起来，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大小刚好，十分合适。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着这个小玩意走到收银台结账，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生怕弄丢。结完账，他推开门走出精品店，风铃再次响起，他怀揣着找到工作的喜悦与给彭游准备的小惊喜，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带着暖意，一路相伴。他满心欢喜，只想快点回到家中，把找到工作的好消息告诉彭游，再把那个藏在口袋里的小玩意，亲手送到它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