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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我喜欢你” 一波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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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大宝会离婚吗?”
赵艺葳歪着头想了想,“这得看她老公吧。我倒是觉得离了好,不然她这次被抓出这么一个大错来,往后只能加倍受气。离了,女儿跟着她,她也养得起;不跟着她,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能不认这个妈了?”
“真没想到,她藏得这么好,连我们都没看出来。”
“再能藏,也瞒不过枕边人啊。”
肖岩做出结论:不管别人知不知道,反正赵艺葳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行政楼外,聂聪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有人给她丈夫通风报信——会是谁呢?
“你还寻思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现在不是皆大欢喜吗?你的工作回归正常,再也不用受多余的气,不用再和隔壁那个傻帽待在同一屋檐下。宜嘉人很好,咱们办公室的氛围更和睦了,李姐也升了级别,再干几年一退,拿的退休金可就不是原先的档次了。”
肖岩心里一跳,“你说什么?”
赵艺葳愣了,“我刚叭叭这一大堆,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我说……唉,算了,要不是我对象今晚有急诊,我才不跟你一起出来过圣诞节呢。”
她最后提到的李姐,才是让肖岩想通一切的关键。她原来总在思量,聂聪和王泽乔的事被掀开,能得到好处的只有自己——正是被这层迷障遮住了,她才一直没想到:从现今的结果来看,李姐不也是受益人吗?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赵艺葳这个大大咧咧的看不出来,办公室里的那些老油条,和聂聪一起共事更久的李姐他们,还能没她肖岩敏锐吗?
无非是选择一个适合揭发的手段和时间罢了——先将事情闹大,让领导不得不做出处理;不把矛盾上交,也留了转圜的余地;借着组建新办公室的时机,还给王泽乔找好了去处。年底事情也多,只有事发突然,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才能保证来不及空降新主任,而是办公室的原班人马直接升上去的。
她不得不叹服,李姐平时看着只关心家长里短,到底年长资深,不是吃素的。还好她没轻易采取行动,跟这些人玩儿,她显然还不够上桌的。这世上,也从来没有什么她的天降救星,大家都只是在打着他们自己手中的牌,而已。
两人走进路边的一家大型日化店,在里面逛了一圈,赵艺葳悻悻地道:“什么嘛,现在商家都不搞圣诞活动了,连促销都没有,真是没劲。”
肖岩瞥到有柜子摆了两排花露水,习惯性地过去看。
“冬天了,哪儿还有蚊子啊?买花露水干嘛?”
“一个朋友,把花露水当香水用,还得挑产地呢。”
赵艺葳哈哈大笑起来,“谁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癖好?”
“真的找到了!”肖岩拿起一瓶绿色玻璃瓶的,指给她看,“这里,批号的第7位,有字母Z就是浙江产的,这种的味道才是他想要的。”
拿了一瓶,准备去柜台结账,迎面却撞上了徐甲春,和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孩儿——大概二十出头,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白色大衣,小皮靴,像是波斯猫,温顺,散漫,骨子里却透出三分娇蛮和优雅。
在这里遇见她,徐甲春也有些意想不到,向身边的女孩儿介绍道:“这位是我同事……也是朋友,肖岩。”
女孩甜甜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肖岩的心,好像被一把大铁锤重重砸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她胡乱笑了笑,拉着赵艺葳,匆匆走过他们身边。
赵艺葳捅了捅她的腰,低声道:“可以啊你,认识这么正点的朋友,居然没跟我说过——他也是咱所的吗?唉,可惜名草有主了,只能远观啊。”
肖岩一边排着队等结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他俩是一对?”
“挺明显的啊。女生扯着他的衣角,男的手里提了篮子,里面装的是卸妆湿巾、卸妆油什么的,一看就是小情侣出来逛街,随便买点日用品嘛。还有,他只跟女生介绍了你是谁,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那个女孩……你怎么了?”
肖岩紧紧抿着嘴巴,努力支撑着自己站直身体。付完了款,也没把东西装进手提袋,握着那瓶花露水就走,就像徒手拎了一只小啤酒瓶,要去干架似的。
徐甲春和那女孩儿在后面排队。她经过他们旁边,止住了脚步,笑着对女孩说:“我的确是他同事,也是他朋友。只不过,是那种可以在我家的沙发上搂搂抱抱的同事,是可以周末约出去看电影还牵着手的朋友。”
她没再理会排队人群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议,径直出了这家店的门,却像只能遵从直线行驶指令的故障车一样,在人行道上,往前疾走着。
赵艺葳在身后叫道:“喂!肖岩!山石!你等等我呀!”
一连走过两个绿灯的路口,肖岩突然转过身,小步跑回去,伸长双臂,一把抱住了她,放声大哭起来。
赵艺葳慌了手脚,回抱住她,柔声安慰着,“噢噢……不哭了,咱们不哭了,大街上,人家都在看呢。去我家再哭,跟我说说,好不好?”
肖岩埋在她肩上,摇了摇头。
“是不想跟我说吗?”赵艺葳轻轻地问,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肖岩放开了她,感到全身脱了力似的,蹲在地上,手缩进羽绒服里,用袖子捂住了脸,企图阻挡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跟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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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岩团在自家的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去。
一直等到十点多,估摸着如果是普通朋友,徐甲春该和那个女孩儿散了,她才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不过,如果不是普通朋友……那她也要死个痛快,该打还是打。
他马上接起来,说道,今晚她遇见的女孩,叫冯乐熙——众辉高管的子女,都是从小混熟的,她总是跟着他们大孩子玩,大家都把她看成妹妹。
肖岩感觉自己像个揪住一点小事,就审查盘问、刨根掘底的控制狂。可她打电话过去,不是为了问他这些的。
她只是静静听他解释清楚他们的关系,问道:“你喜欢我吗?”
徐甲春那边一顿。
她压住身体里翻涌的情绪,又说了一遍,“我就是想问,你喜欢我吗?”
“我……”
“我知道了。打扰了。”她立即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她早就知道,她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好的运气。做一场梦,就能让徐甲春喜欢上她?笑话,他高中那会儿,也没喜欢过她啊——还是陈清瑶说的对。可能,相比那时候,她唯一的进步,就是终于走进了他的视野里,被纳入了他的择偶范围而已。
但是在他原本的熟人社交圈里,他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只能介绍,她是他的同事,或者再近一点,是朋友。
她也太自不量力了,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她充其量只是一个他暂时同意发展一下的暧昧对象而已,有什么资格冲着他认识很多年的,真正的朋友,去宣告自己跟他的关系有多么亲密?
在梦里,他就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可他怎么也说不出一句“我也喜欢你”。是因为,他只是被感动了吧——在那段时间的低谷期,他的梦里,偶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当然会好奇她是谁,为什么会梦见她。想起了她是他的老同学,还一副惨兮兮的可怜样子,他那么温润善良,当然也会于心不忍,愿意满足她想要见到他、和他说说话的小小心愿。
现在,不也是一样吗?他说梦里的他们,故事还没有结束,或许是把她的遗憾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认为他对她是有亏欠的,才想要在现实中继续弥补。
她的眼泪一串串地滚下来,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春秋大梦?
12月31日的晚上,她在家里化好漂亮的妆,穿上精心搭配过的衣服,到镜子前转了个圈,确认一连哭了几个晚上的自己,还算配得上路人随口叫一声“美女”,才背起挎包,独自坐地铁,去了他们本来约好一起跨年的黄金海岸。
她知道,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继续贪恋这份他施舍的温柔了。她决心在大家都有伴儿的人海里,在喜气洋洋的热闹氛围中,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下,享受一场独属于自己的盛大孤独,彻底忘记他。
海边的风很冷,她下半身只穿了裤袜和裙子,靠着长靴,才能勉强顶住零下的温度。海岸边,到处都是人声嘈杂,有大人带着孩子的,有情侣或夫妻挽着手的,也有四五个人一簇,结伴出游的大学生——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都是他们有人一起说话的证明。
又冷又饿,她去买了烤串和热奶茶,吃东西的时候嘴巴张开,她也能呼出白气了。在洗手间门口排队,还帮前面的一位姐姐看了一下孩子,男孩儿把荧光兔子展示给她看,她也算是跟别人说过话了。执勤的巡警队伍走过她的身边,她也是被人守护的了。
她怎么能算孤独的呢?这里成千上万的人,都放下了自己手头的活儿,离开了温暖的室内,跑到寒风天里,陪她等那一场零点的烟花。
提前10分钟,她走到沙滩上,尽量选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站定不动了。
“10、9、8、7、6……”
她踮着脚,翘首望着,一定要看清楚,烟火到底是先从海上升起来的,还是先在沙滩上点燃的。
有人挤到了她的身边。
“5、4、3、2、1!”
“新年快乐。”
焰火在空中爆开之前,她最先听到了耳边的这一句。
于是,她没有看到,烟花是怎样璀璨绽放的——那一分钟里,她只看到了光亮映在徐甲春的脸上,忽明忽暗。她的心跳也随着烟炮的节拍,等过一霎升空的鸣响,又在夜空迸裂、飞溅。
她恍惚着不敢置信,从2011年高中入学算起,她和眼前这个人认识了十五年——其中有十一年是分别的,居然还能等到他为她而来的一天。
徐甲春笑着,递给她一只鼓鼓囊囊的红包。
她只捻了一下,就感到了熟悉的厚度。
“不打开数数么?”
她撇过头,只是紧紧攥着,“财不外露——不就是2026吗?”
想起第四梦里,她拆开他留下的红包,发现了他小心夹在一摞百元大钞里,红卡纸上的那行“新年快乐,2021”,这一次,却是他亲手交到她手里,亲口对她说的。
她的眼泪又要涌上来了。
徐甲春只好取过来,帮她打开,又递到她眼前。
她这才抽出里面的第一张,还是红色的硬卡纸,他用加粗的金色马克笔写下的一行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