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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只隔一道玻璃的他 红房子的夜 ...

  •   “英姐!”

      “快进来——你看你,又提这么多东西,我不是说,来玩玩就行吗?”因为肖岩提前打过电话,管英倒也没对身后跟着的张遇有太多惊讶,只是一面招呼他们进来,一面念叨着,“明天不是要补班吗?就歇今天这一天,不好好休息,还跑一趟。”

      “快过中秋了啊——也想你了。”肖岩嘿嘿一笑。

      病退离开研究所以后,管英就在亲戚开的小厂子里干会计。她说,退得太早的话,自己在家闲着也没意思,厂里都是熟人,更自在,也更热闹。

      “我还是那句话,小聪能力强,能担事,这就是我当初推她接主任职位的考虑。她也在我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了,我知道她不是个媚上的人。她在你和那个小王矛盾处理上的偏颇,我觉得,肯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肖岩撇了撇嘴,“刚开始确实还没这么离谱。不过,你是没看见,王所刚来的时候——她那张冷冰冰的脸,笑得有多灿烂。”

      管英也笑了,“对新任的顶头上司态度好一点,不也是人之常情嘛——你多留个心眼儿,看看她到底哪里出毛病了。”

      张遇也不插嘴,老老实实在旁坐着,递给他水果,就道了谢,乖乖地吃,问他什么就认认真真地答。

      管英一定要回了两件礼,一直把他们送下楼。张遇走去前面开车,管英悄悄地说:“年轻小伙儿呢,瘦点也正常——兴许是外国饭不合口味,回来养养就胖起来了。反正我看着不错,他还挺黏你。”

      “哎呀英姐,说了我们就是同事、朋友。”

      “哦,同事你带上门给我看啊?”

      肖岩被堵得哑口无言。望了一眼张遇那一长条的背影,她恨恨地想,都怨他要她保密——她能说,他是想多“见见人”、多学习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往来,才非要跟着她的吗?

      “我还以为,你天生就不服管,爱好和领导干架,”午后的阳光炽烈,张遇扶着发烫的方向盘,神情微有疲倦,“没想到,倒是和退了的老领导这么好。”

      “刚进所里,我就觉得,她很像我理想中的‘妈妈’。小时候,我妈妈就离婚出国了,姨对我很好,可她只是我哥的妈妈……年长的女老师,我也总希望亲近她们,却慢慢意识到,其实谁都无法真正地,为我负担起这个角色。我还是很向往英姐,但是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学会作为朋友去喜欢她了。”

      主驾的人没应声,若有所思。

      “啪”的一下,肖岩一掌拍上他的右胳膊,张遇本来有点犯困,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用纸巾把手上的血迹和尸体擦掉,“这蚊子也太没人性了,你都这么瘦了,还来吸你的血。回家用花露水涂一下吧。”

      “没有花露水。一直没找到想要的。”

      肖岩疑惑着,“不就是花露水吗?超市一整排一整排的摆出来,网上也有,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就是最常见的绿色玻璃瓶的那种,但是出自不同的产地,味道会有细微的差别。没出国的时候,我买过一堆,只有浙江和上海产的,才是熟悉的气味,现在市面上的,都是海南和四川产的,闻久了会有点刺鼻。”

      “……这东西发明出来,是让人闻的啊?”

      “对我来说,是的。夏天,暑假,空调,大人都出去上班了,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凉席铺在客厅地板上,随手翻一本初中的课本或练习册——这就是我印象里最轻快的感觉。闻多了别的味道,反而会破坏掉这种记忆,所以,宁缺毋滥。”

      “好吧。我和朋友逛街的时候,帮你留意一下——不确保真的能买到啊。”

      ********************
      还没推开“红房子”的玻璃门,肖岩一下就看到正对着的舞台上,第一次过来见到的妹妹——陈清瑶不在,乐队人还没齐,她自己整理着鼓架。妹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抬头认出她来,微微一笑。

      他们算来得早,挑了靠近舞台的长桌,桌上都已插满了红色的小国旗。张遇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一切,伸手摆正了面前有点歪的小橘灯。

      “就给学生放几天,自己照常干——要不是我今晚叫你出来,国庆中秋这8天小长假,你浪费得多可耻啊,”肖岩扫码选了杯玛格丽特,手机推过去,“想喝什么,自己点。”

      “酒精伤大脑——有雪碧吗?”

      “嘿,您那堪称精密仪器、人类之光的脑子,确实得好好保护,”肖岩忍不住阴阳了一句,“对了,我刷到网上的笔记,有人说,解离症也可能是脾胃肾出了问题。徐甲春认识一个游方的老中医,特别神奇,一眼就能看出你什么毛病,他说他调理了这些日子,真的更有精神了。”

      “怎么个有精神?”

      “晚上睡得更好了,网球打得也贼有劲儿。”

      “……”

      “你别讳疾忌医啊——身体才是根本,你自己说的。我问他要名片,给你推过去。”

      有人过来送酒,还端出一碟瓜子。肖岩疑惑抬头,那个妹妹笑道:“我在这儿熟——跟他们要的,你们吃。”细语轻柔,让人一听就喜欢。

      肖岩笑着谢过,也轻声问道:“她怎么没来?”

      “她今天上了四节课,准备回家倒头就睡,不然明天起不来,要赶不上早晨出发的高铁了。”

      “哇,你们要去旅游啊?”

      妹妹带点羞怯,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是……”

      “我是海城大学的,就在阜南校区,今天白天,也是满课。”

      肖岩笑了,“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有人推门进来——穆思源顶着羊毛卷,背着吉他包,身后跟了几个青年。

      肖岩也望过去,两人一对上,同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从来不去酒吧的吗?”

      “我乐意。”

      “哦,常驻的歌手,一个有事,一个只能待到八点半,我来朋友的场子当救火大队长,”穆思源坐到肖岩右边,拐了拐她的胳膊,低声问道,“山明跟我说他回来了——这就是你高中那个……啊?”

      “不是。我是她同事,张遇。”坐她左边的,耳朵灵得很。

      “我是她哥,吃好喝好啊,”穆思源伸长脖子和他打招呼,又对肖岩说,“我还要弹琴,你今晚得帮我唱两首——你忍心看我嗓子冒烟啊?”

      “你哥也是搞乐队的?”

      肖岩挑着歌单里的曲目,心下惴惴,“他开了个音乐培训机构,声乐、各种乐器,杂七杂八都能教。”

      “别愁了,你唱得难听,我也不会笑你的,”张遇郑重地说,“作为朋友,我一定会给予充分尊重,并且热烈鼓掌。”

      肖岩反而被激将了,“谁说我唱歌难听了?我只是怕跟不太好live的节奏——本人KTV麦霸好吧。”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快乐在在城市上空飘扬
      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
      让我暖洋洋
      ……”

      肖岩返场,唱到《NEW BOY》的时候,正好赶上零点。间奏里,服务生连开了几个礼炮,人群爆出一阵阵欢呼,仰头看亮晶晶的彩纸片在整间红房子里飘洒。台下人挨着人,纷纷举起了桌台上插的小国旗,跟着节奏摇摆——庆祝祖国华诞的这一刻,真的很有千禧年时,人人都期待着步入新世纪的狂欢感。

      她那时候也还小,印象不深,仅有的认知都来源于影像。肖岩恍惚着,只觉得大家好像都回到了,还相信“18岁是天堂”的时候。她的眼眶有点湿了。

      “向前走你的路
      猜猜未来给你什么礼物
      扔掉吧你的旧书包
      Oh my international cool play girl”
      (她即兴改了最后一个单词)

      张遇不在人群里——她也没注意到,他已经走了。下了台,肖岩打开手机,看到他10分钟前发消息,说他被吵得头疼,先回去了。

      她也没有多留,穿过丛丛簇簇的陌生人群,却驻足在那道玻璃门前——外面一门之隔的黑夜里,一个无比熟悉的轮廓,撞进了她的眼中。

      徐甲春背倚二楼的栏杆,身段高挑修长,米白的休闲衫,衬得人温柔到仿佛终于是可触摸的了。她的心也软成一滩水,推开了门,也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沉浸在门里那个世界营造出的热烈幻梦中。

      “刚刚,你还在台上——怕扰乱你,就没进去。”他的嗓音比晚风还轻,似是怕惊扰到她的美梦,却让她沉醉得更深了。

      “你怎么会来?”又是喝酒又是拿麦,她的声音有点低哑。

      “早就注意到你家附近有个酒吧了——一个人过节,我也有点无聊。”

      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脑袋还晕着。虽然有灯,台阶却有些陡,她扶上他伸出的手臂,最后几级,是蹦下去的。

      楼下,有几个人在抽烟——应该也是从室内出来的,深夜里透出点点橘红的光。肖岩抬手挥去空气里难闻的味道,拉着他快步走过,才松开手,毫不遮掩动作里的嫌弃。

      徐甲春笑了,“你家里长辈都不抽烟吗?”

      “我爸不抽。小时候,我姨父每次来我家,只要拿出烟来点,我就给他一整盒都藏起来,慢慢的,他也不敢了。”

      他的车停在近前,却陪她走回观澜阁。

      街道安静,前前后后,好像只亮着那一间“红房子”。快走到小区,才看到一家24小时开放的连锁药店。她忽而想起了第四梦里,一个还没完全解封的冬夜,他也是这样陪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骑她的车,磕伤了腿,他们走进了一家小诊所,还在里面烤了一会儿炉火。

      她一时无法比较,到底是那个梦更真实,还是此刻像现实。

      “你不常喝酒——要不要进去买点解酒药?”他看出她有些醉了。

      停在观澜阁的小侧门,徐甲春问她,几号回家过中秋。

      “明天吧。待在这边,也没什么事。”

      “你一般怎么回去?”

      “打顺风车,或者坐地铁。”

      “10号线还没修到你家那边吧。”

      “坐到终点站,得再打个车,”她反应过来,“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你高中骑自行车走读,你家离学校能有多远呢?”徐甲春笑了,“我也明天回潮西,接你一起吧。我会晚点过来,你尽管睡到自然醒。”

      是啊,海城市潮西县,那里也是他们共同的家乡。

      “你会在家里待多久呢?”回家的高速上,肖岩问他。

      “过了中秋再走。平时,那套复式只有两个老人和保姆一起住,他们嫌太大太空了,嘴上虽然不直说,心里却是盼着我们这些小辈能多住些日子的。”

      “那……你爸爸妈妈呢?还在这边吗?”

      “我爸调去四川了,妈妈也跟着他一起——他俩基本没怎么分开过。”

      “那么远啊。”

      “对了,我节后要出差,等回了海城,再跟你约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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