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关门打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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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知意起了个大早。
非常美妙的一天，难得睡了好觉，神清气爽，但总感觉忘了什么。
直到他出门上班都没注意到，水杯和药盒在桌上，里面是满的。
凌知意到公司的时候，大领导向权已经在了。早上九点的例会，大会议室投影坏了，维修的人迟迟不到，向权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就抓了掐点进门的傅黎。
傅黎被堵在走廊上，左手豆浆右手包子。向权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从工作态度上升到做人格局，乃至傅黎的早餐是穷鬼套餐。
傅黎残存的睡意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关我什么事”。
凌知意路过，正赶上向权提高嗓门说：“你们这些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公司没了你们照样转，可你们呢？换个公司还有人要吗？”
凌知意停下脚步，冲向权笑了一下：“向总，投影的事是行政那边排期的问题，维修师傅迟到是因为他早上送孩子去医院了。您要是着急开会，我办公室那台小投影可以先搬过去用。”
向权回头瞪他：“凌知意行啊凌知意，你忘记自己是谁一手提拔起来的，七年前要是没有我，你还在没有五险一金的小破公司里待着，敢这么和我说话？”
凌知意连笑容都没收：“你自己家里闹离婚，把火气撒到别人头上，我为什么要惯着你？”
走廊瞬间安静了。行政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财务端着的咖啡差点洒在脚上，连保洁阿姨都停下了拖把，扭头张望。
凌总被傅总附体了？
和供应商喝到凌晨回家撸铁，半夜第二天还能面不改色溜须拍马的凌总，当众怼了他们老大？
向权脸上青红交接，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凌知意和向权对视的间隙里看了傅黎一眼，傅黎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他凌知意突然褪去了黑色犄角，长了光环和翅膀。
凌知意向他勾唇一笑，周围的同事瞬间五迷三道。
无他，此男着实好看，颜值身材无一处短板。
肩宽腰窄，标准西装架子的好骨架，黑色衬衫收在皮带里，总有人怀疑他用了衬衫夹，但没人敢问，更没人敢给他掀起来看一眼。
不过凌知意最近肉眼可见地瘦了，除去身形变化，脸上的肉也少了，下颌线更锋利，下巴变尖，从原本那种恰到好处的俊美，变得有点过于立体。瘦归瘦，气色倒还撑得住，和向权对峙时，气势也一点没输，还能把人气到昏过去。
看到向权压别人一头的样子，凌知意莫名烦躁，尽管向权pua的是全公司里掐点下班、最不吃压力不受pua，铁石心肠之人，傅黎。
就连傅黎本人也吓了一跳，在向权彻底气晕之前，把凌知意拉走了。
只有二人的茶水间里，傅黎疑惑地问：“你在讨好我？为什么？”
凌知意耸肩：“就差你没攻略了啊。”
傅黎：“不是，凌总。”
傅黎昨晚凌晨收到了凌知意的消息，不是来自钉钉，是私人微信，所以也没仔细看，今天早上醒了才看，吓了一跳。
0-1：【我有些遗言要交代。】
0-1：【不知阿黎能不能和我谈谈？】
傅黎咬牙切齿地回复。
fox：【阿黎你个头】
fox：【遗言？你终于卷生卷死卷到精神错乱了？】
傅黎摩挲着手机屏幕，想到此处，他抬头定定地看向凌知意，喘了口气，直呼顶头上司大名，“凌知意，你当其他人都是什么？你的玩具？”
傅黎的语气算不上多好，他以为凌知意会像以往那样和他吵一架，但凌知意却压低了声音和他说：“他们不把人当人。在系统里面，你只是个工具。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服从性测试试炼场，我很高兴你不会被他们那些人牵着鼻子走，但我也不想任由别人欺负你，毕竟你是我的人。”
傅黎不置可否地撇嘴，凑向凌知意，手指屈起，指节轻扣凌知意左手手腕上的表盘。
呵，资本家的走狗，装模做样和他谈什么服从性测试，搞得他们像同一阵营的难兄难弟，呵。
还有啊，什么叫“你是我的人”？
凌知意也没闪躲，任由傅黎触碰他的心爱之物，模样老实得不多见。
傅黎直入正题：“所以凌晨三点，你给我发的消息，什么意思？”
凌知意轻笑：“意思就是我打算去死一死，所以先把老向怼了当开胃菜。”
傅黎：“为什么？今天不是四月一，别开这种无聊玩笑。”
凌知意接了杯咖啡，调好白糖和椰奶，递给傅黎，然后随便找了张沙发坐下，拍拍身旁的空位：“别干站着，坐啊。”
傅黎接过咖啡，迟疑片刻，在凌知意斜对面最远的板凳上坐了。这个角度很刁钻，正脸看不到凌知意，必须转头九十度才行。
傅黎人高马大，坐在板凳上很不协调，凌知意面对傅黎的嫌弃耸了耸肩：“没记错的话那是老向给他孙子准备的小马扎。”
傅黎：“要你管。别转移话题，接着说。”
凌知意：“我最近病情反复，精神科医生说我药物依赖，住院部不收我，让我找心理咨询师，咨询师那边又把我拉黑了……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活了。”
傅黎知道他这个花蝴蝶似的顶头上司长期受情绪问题困扰，但没想到这么严重。他不知道的是，凌知意每天夜里三点左右会醒，醒来的时候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只觉得很想找个人说话，翻好友列表半天，也只找到了他，憋出那么两句话。
傅黎定了定神，声音也放轻了些：“能拉黑人的咨询师听起来就很不靠谱，这个不行那换一个。既然你已经爬到这个位置了，为什么想放弃生命？”
凌知意：“这个位置你觉得好那留给你，去死之前我会给你写举荐邮件。”
傅黎真生气了：“凌知意！你要爱惜生命！”
凌知意：“生命有什么好的吗？这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每天情绪都在经历跳水，调节好心态又迅速地崩溃，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突然觉得所有事物都很陌生，都在向你发难！活得这么痛苦，如果是你，你还想活吗？”凌知意笑了一下，笑容不及眼底，“我对这一切都不抱有希望。”
傅黎鬼使神差地想问一句，你的不抱有希望，包括我吗？
但他忍住了，这是什么暧昧的鬼话？他们两个虽然在职场上是默契协作的上下级，私底下却水火不容，特别是他本人，见了凌知意长袖善舞，和供应商那些油腻老男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就有一种想要大耳光抽死凌知意的冲动。
凌知意自顾自地说完，头靠在沙发背上，阖上眼，闭目养神。
傅黎侧头看他，半晌冷笑：“你和谁都能称兄道弟，在我这里乱发疯，把我当情绪垃圾桶用。”
凌知意睫毛一颤，没有睁眼，叹息：“我以前有半夜找过你，和你说过这些吗？”
傅黎回想，没有，从来没有。凌知意这个人哪怕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朋友圈里也是夜宵和自拍，九宫格，各种角度帅照，拍脸拍手拍胸大肌，像极了自恋狂，纯费人手机流量。
他认识凌知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后半夜收到消息。
傅黎摇头回答：“那没有过。”说完才反应过来，“你不会真的想……”
凌知意“嗯”了一声：“我是认真的，不管你信不信，下周六我生日那天，我准备了一套切实可行的离开地球方案。”
傅黎：“我现在想假装玩s.m把你往死里打。你朋友那么多，为什么选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幸灾乐祸，让你赶紧投胎？”
凌知意睁眼：“我们共事三年，于公于私，我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傅黎：“所以你决心已定，我怎么劝都没用了是吧？”
凌知意：“对，只是通知，以便在我出事后能很快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
傅黎沉默了几秒钟，茶水间里只有咖啡机低沉的嗡鸣。他忽然从小马扎，大步走到凌知意身旁。
傅黎比凌知意高小半个头，但凌知意没有仰头看他，半张脸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傅黎弯下腰，手指垂落，绕开顶头上司的脸蛋，想触碰他的肩膀，手指最终却落在凌知意的手表上。
劳力士满钻贝母款，小直径，轻巧好看，十八万，顶他税后大半年薪水。
“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你跟我说你要去死了。”傅黎的拇指在表盘上蹭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我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跳楼了，你也能没心没肺地活到最后一刻。”
凌知意没躲，手松松地搁在膝盖上，任由傅黎碰他的表，脸上带了一点茫然的温驯。
傅黎收回手，退到茶水间门口，回头看他一眼：“那行，我先去干活了，今晚恩赐大酒店见。”
凌知意愣住了，傅黎的反应不在他预期的任何一种：“什么？”
傅黎：“这么多年的新仇旧恨，不能因为你身死债消了。关门打狗，关起门来让我打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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