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裴执出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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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执出去后，被子里的樊阳心底痒痒的。
虽然他很郁闷自己赚来的钱被挪为住院费了，但也有感激对方愿意把自己带到医院的行为。
长这么大，他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家里人不会管他的，从来不会。仿佛他就算病死了，家里人也只会说句，这个孩子命薄。
这个所谓的哥哥，竟然成了他长大以来唯一一个真正付出实际行动关心他的人。
樊阳掀开被子，吐出一口气。
看着上方的白色天花板，脑子里开始想后面怎么赚钱。
短期内没办法打拳赛了，那樊远湾的学费怎么办，指望家里人还不如直接退学，樊阳抓了抓头发，烦得很，在床上翻来覆去，本来这笔钱的用途就是学费加这小半年的生活费，现在好了，全没了。
他对樊远湾的话信任度为零。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被退回来的阔少爷，哪知人间疾苦，真以为赚钱那么容易？
不过人有志气总是好的，比起之前的樊明，自己的负担确实能减少许多。
樊明没回周家前，在樊家的日子里，那叫一个软弱。
在学校，谁都能欺负他两下，活得像个受气包，如果不是他看不下去替他摆平了几次，他都怀疑樊明能天天缩到学校厕所嗷嗷哭。
在家里，樊明还真有一点贵族少爷的样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有花钱的份儿没有搞钱的份儿，吃不起喝不起了就开始哭哭哭，哭个不停。
以上种种，在樊远湾这个明明从小娇生惯养的人身上却半点不显现。
受气包？不可能，谁敢给这个人气受啊，不把你打个半死。
哭？恕他无能，想象不出哭这个字眼安置在樊远湾身上是个什么画面，诡异。
樊阳思绪乱糟糟，躺在病床上，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对护士在他手边重新扎滞留针熟视无睹，重新上药后，胃里又开始作痛，脑子也有点不清醒，很快，沉沉睡意又一次袭来。
他的敏感不允许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安然入睡，硬是咬紧腮帮子，让自己清醒些，别真跟个死人一样睡沉了，可一转头，看见樊远湾搬个凳子坐在他床边，胳膊肘抵在床上，双手托腮的乖巧模样，那种床畔有人守候的温馨犹如强效麻醉剂，瞬间令他再也没力气挣扎。
入睡的前一秒，他感受到樊远湾又在他面前，和之前他苏醒时一样观察着他，那时樊远湾没说话，这次说话了：“让你凶我，给你睫毛全拔光嗷！”
“……”
深夜，裴执一直没离开，守在病房里，时刻关注樊阳的体温，忽高忽低，其中一次温度测量下来都有四十一度了，吓得他赶紧按铃找护士，忙碌了大半夜，温度控制下来，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温度又急剧下降，一度让他怀疑这人是不是凉透了。整个晚上，别说睡觉了，他连上个卫生间的工夫都没有。
等早上护士挨个查房的时候，他抽空去上了趟厕所，刚出门，就见病房门口坐着一个熟悉且狼狈的身影。
裴执乐得一笑，手插裤兜，慢悠悠地走过去说：“哎哟老爸您来了啊，看樊阳的吧？进去啊，在门口待着干什么。”
樊志东被打得浑身都散架了，走起路来两条腿不听使唤，像个螃蟹，饶是如此，一见裴执，他使出浑身解数站了起来。
酒味太浓，裴执抬手止住他，自己淡淡地向后避一步。
樊志东誓不罢休，揪起他的领子吼道：“你这个龟孙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那群人打我的！？”
裴执唇角含笑，双眼也笑得微微眯起，“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孙子，差辈分了。”他不慌不忙地将那双锁住他领口的手卸下，语气听不出多少歉意，轻飘飘的，像是挑衅，“你一天找不到工作，就得挨一天的揍，我说过我没开玩笑。”
樊志东粗重地怒吼一声，扬手就要一巴掌，裴执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与他对视。
眸色平淡，波澜不惊。
可就是让樊志东的手停住了空中打不下去。
护士急匆匆跑过来，制止道：“这里是医院！不可以大喊大叫，更不可以动手打人！”
“你知道什么你滚一边去！”樊志东有苦难言。
裴执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手指勾了勾，“跟我过来。”
樊志东愣了下，心有余悸：“过去干什么？”
“来楼道，你不是想找我说理吗，让你说。”裴执率先拐弯进了楼道里，樊志东犹豫片刻，紧随其后，由于对这个新儿子信任度不高，左看右看，发现没有人埋伏，稍稍松了口气。
裴执点了根烟，刚吸了一口，樊志东就骂道：“你个学生还抽烟？！”说着就从裴执指缝间把烟抢走了，裴执哎的一声，撇撇嘴，重新点了一根，他靠在栏杆上，语重心长地说：“你来医院是什么目的？”
“……什么？”樊志东愣了下。
裴执对这一家人还抱有一丝幻想，樊阳伤得这么重，他这个不太熟的陌生人都守了一夜，而樊家人至今没个表示。他或许知道樊志东的目的，却仍旧心存幻想，希望从这个人嘴里听到一句：“我来看看樊阳。”
可没有，樊志东对他抗拒十足，对这个问题也非常厌恶，“你能不知道我找你干什么？你要是再找人打我，我就报警了！”
幻想破灭。
裴执说不上是不是自嘲地笑，旋即才道：“秦群未成年。”
“那又怎么样！？”
“未成年人保护法让他在不杀人放火的情况下可以受到最大保护，打个人什么的不受影响。”
“那还有其他人啊！”樊志东十分倔强。
“哦，他们都有案底，不在乎监狱二次游，全当回家省亲了呢。”
“……………”樊志东崩溃了，“你都从哪儿认识的这些人！！”
“我怎么认识的这不重要。”裴执叹口气，同情地说，“重要的是你明天还得被他们揍，还有后天大后天，说不定这一个月你都被揍。”他拍拍惊呆了的樊志东，安慰道：“老爸啊，你要不先给自己买点补品吃吃，我都怕你遭不住。”
“你！你你你！你太过分了！！”樊志东气得发抖，手指着裴执，虽然嗓门很高，但压迫感太弱了，裴执对此只好表示：
“是是是，我太过分了。当爸爸的花了儿子上学的学费，这不过分。当爸爸的一年到头不赚钱，连家里的生活费都掏不起，需要还是学生的儿子打黑拳赚钱这也不过分。自己儿子生病了住院，从始至终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这更不过分。过分都是别人的，你是无辜的。”
樊志东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尊心受挫，却又无法反驳，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咬牙说了句：“你以为我不想赚钱！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肯定不好赚啊。”
“那你还……”
“你不好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管你找没找到工作，哪怕你去掏大粪，我都夸你一句有能力。”
“掏大粪？！你让我去掏大粪！？”
裴执耳朵都被震到了，这嗓门儿，楼道外的人都探着头往这边瞧，裴执懒得再说，掐灭烟头，叫了声这个目眦欲裂的人：“别扯废话了，跟我去病房走一趟。”
樊志东正烦着呢，挥手就道：“不去！”
裴执语气不善：“去不去？”
“……去。”
进病房之前，樊志东不踏实地说：“你让我进去可以，我可没钱给你们啊。”
裴执没说话，回头警告了他一眼，樊志东摸不着头脑地跟了进去，刚一进门，就听见之前和他说话威逼利诱的人突然变得特别和善，笑着说：“弟弟啊，老爸来看你了。”
樊阳昨晚烧了一夜，天亮才好转，整个人因为发烧眼睛都是肿的，混沌之中，听见这么一声，表情都变得匪夷所思了，他看了眼前方，那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竟然真的出现在面前，樊阳试探地叫了声：“爸？”
樊志东紧张道：“在在！”
裴执用眼神示意，让他去病床旁边，樊志东吸口气，走了过去，关心地问：“哎呀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好点了吗今天？”
樊阳没回答，反问：“你来问我要钱的？”
“……”要是樊远湾不在，那的确是来问你要点钱买酒的，但樊远湾在，打死都不能这么说，只好装出父慈子孝的好场面。
樊志东讪笑道：“不是，就来……”他看了看裴执，裴执漫不经心的态度像是利刃，明晃晃地警告着他说话的分寸，樊志东忙道：“就来看看你，毕竟你是我儿子，你伤得这么重，我肯定要来的对不对。”他搓搓手，“早饭吃了吗，我给你买点早饭去？”
樊阳一时没接上话，好一会儿，还是裴执说：“问你呢，吃什么早饭？”樊阳才反应过来，轻轻道：“胃里不舒服，不吃了。”他看着樊志东，“你脸上……”
樊志东摸了摸自己又青又肿的脸，苦笑道：“不小心摔沟里了，那什么，我没事，我不要紧。”
他和儿子没这么亲密沟通过，樊志东尴尬得不得了，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裴执适时解救：“不吃早饭不行，买点饼子和豆浆吧。”
樊志东被点醒了，赶忙道：“那我去买！顺道给你们再买点水果！”说完话就朝病房外撤，裴执可太清楚这人想什么呢，巴不得离开医院趁早走人，他跟了出去，拽住樊志东，不满道：“急什么，给，钱。”
樊志东不可思议：“你还真让我给你们买早饭啊？”
裴执揉了揉太阳穴，“你没看见樊阳病得多严重？我走不开，你去买点早饭和水果带回来。”
樊志东从裴执手里拿到一张百元钞票后，嘟囔道：“我伤得也挺重啊。”
裴执毫不留情驳斥回去：“那是你活该。”
回到病房后，里面的人已经把后靠撑起来了，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很，似乎樊志东在他这里只是个插曲，他并不关心樊志东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探望和关心吗？他还没那么傻。
他只记得，昨晚烧得迷迷糊糊时，只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始终守在他的床边。
再一看对方眼下泛青，樊阳有点愧疚，静默了半天，说道：“你睡会儿吧，我这会儿好点了。”
“透个气啊。”裴执把窗户打开，又接了两杯热水来，“吃了早饭我再睡吧。”
“你真以为他能给你买早饭啊？”樊阳头痛道，“别那么天真了，拿我手机点个外卖吧。”
裴执抿了口热水，感受着窗外袭来的寒风，吸了吸鼻子，莞尔一笑：“他会买的，信我。”
樊志东买了，买了豆浆油条包子和一大筐果篮，由于见识到新儿子不是什么良善的主，破天荒地连贪污的勇气都没有，一百元，实打实地花出去了，甚至自己还倒贴了三块五！
他不仅买了，也信了。
挨了两天打，不信也得信，可人就是心存侥幸，樊志东出了医院后，思前想后，觉得你找人打我，我打不过，也劝不动你，那我就跑啊躲啊，藏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不信你能找到我，混一天是一天，等新儿子认识到他樊志东是个什么人了，总有放弃的那天对不对。
故而去买早饭的路上，因为想到了好办法而开心，樊志东又瘸又拐的腿走起路来都欢快了许多。开心没持续太久，早饭带回来，新儿子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特别拿腔作调的对他说：“嗯，对，得提醒你，别想着躲。你瞧，外面全是监控，想查你藏哪儿了真没那么困难。”
绝望。
绝望令樊志东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被樊远湾逼到了一个死角，一个不得不去寻找工作的死角！
工作……
他都多少年不工作了！他能干什么活儿啊！
没学历没技术没本事，谁要我啊！
——“你不好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管你找没找到工作，哪怕你去掏大粪，我都夸你一句有能力。”
骤然间，樊志东脚步停住，脑海中闪现出这段来自樊远湾的话。
掏大粪……
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