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 110 章 裴执随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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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执随沈判离开了海边别墅，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小沈判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人沉闷闷地回来了。
小沈判现在住的出租房是蓝婷帮他租的，两人是邻居，沈判604，蓝婷605，一开门就能见上面的距离，回来以后，小沈判没有回自己那间房子，而是敲响了605的那扇门，咚咚咚，接连好几声，钢质门在楼道传来清脆的声响，敲了好几下，都无人答应，蓝婷不在？不对，蓝婷说了，她为了躲避董校长那伙人的追查，近期不会轻易出门了。
蓝婷没出来，反倒惊动了其他邻居，一个老太太推开了门，用手扶了扶老花镜，“人不在的，今天有警察上门来了，把人带走了！”
小沈判愣了下，“警察？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带人走的吗？”
“那我不知道。”老太太回到自己家，找到一张抽纸，带了出来，递到小沈判手边，抽纸上的字迹凌乱，应该是在非常着急的情况下匆匆写出的，为此连一张正儿八经的纸张都没用上，而是在最顺手处抽了一张抽纸，“她是你姐姐是吧？你姐姐说让我把这个留给你。”
小沈判心脏噔的一下，牵强地说了声谢谢，用钥匙开了锁，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身子逐渐下移，等坐到冰冷的瓷砖上后，尽管他还没有仔细看这张纸上的内容，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事实证明也和他想的一样。
【赢不了了。】
【别回学校，离开这座城市。】
【民不与官斗，赢不了的。】
一张抽纸，三行字，有两句都写着：赢不了的。
他给蓝婷所在的报社打电话，想询问蓝婷的情况。
究竟什么原因能被警察带走。
就因为蓝婷要调查青川学院？那这个证据不成立，没有哪个法律条文规定调查者有罪论。
报社一听他问的问题，立马挂断了电话。不得已，王有银找到报社地址，死缠烂打下，终于让报社的赵主编出面和他交涉了，但主编的话也很仓促：“我劝过蓝婷多少次了，让她息事宁人，她不听，现在有关方面以蓝婷言论内容扰乱社会治安，把人带走了。我打听过了，估计要判刑。”
“因为她报道青川学院所以被……”
“不是的，是把她从大学以来，在各个社媒上发布的内容，私人的也好，官方的也罢，哪怕是朋友圈都被有关方面调出来了，认为她思想有问题，有煽动言论。”主编也觉得可笑，“想要害人，哪里用得着和你明着来，办法多得是。”
莫须有的罪名无需法律的论证，只需强劲的人脉，与只手遮天的权利。
亦是同夜。
恶魔在学校东躲西藏，心里骂骂咧咧，怎么回事，怎么就剩他一个人在法西斯学校里了！
人呢，人呢都！
他想逃。
但逃不掉。
王有金消失了，王有银也消失了，学校加强看管，势必不可能让第三个人消失。尤其是恶魔这种在宿舍楼里和楼管大战三百回合的人，光禁闭室他就躺了整整七天！
今晚，他做好了准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宿舍楼，并潜伏于校园内。介于学校的保安对他这个作乱分子严加看管，如今想逃没那么容易，想出校门更是难上加难，最好的方式是躲在某个地方暂且停留，所谓灯下黑，夜晚是安保力量最全面的时候，白天就不一样了，没人能想到有人白天出逃，到时候安保力量减半，老师们在上课，自己杀出校园，靠两条腿，翻墙也好，狂奔也罢，怎样都逃得出去。
他潜伏于教学楼内，但发现教学楼内没空调，太热，影响他睡觉。
于是又顺着空中连廊，一路摸索到另一栋教学楼，那边的二层有一扇门闪着亮光，恶魔喜好探险，无所畏惧，接近到那扇门外后，凑了个脑袋，里面的女人是董校长，他顿了下，脑袋缩回来，看了眼门口的挂牌。
啊，校长室啊。
正准备继续凑个脑袋偷窥的恶魔又一次顿了下。不对，校长室啊？！
咦。
他要是能把董校长绑架了，以此威胁放自己离开学校，是不是也可以？再等等，要是他出去以后找不到裴执，那就让裴执来找自己，把董校长弄死，自己去坐牢，裴执听到新闻，来找自己……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不过很快，低头一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算了算了，还是安分些吧。
里面的女人正在打电话。
“就今晚……这个祸害不能留……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王有金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王有银才是我们要担心的，不要再犹豫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随便你们怎么办，贾局，要是我完蛋了，大家可就都要完蛋了！”
“你们动手。”
恶魔摩挲下巴。
他要是没耳聋耳背，那刚才绝对说的就是王有金王有银六个字，他要是理解能力还没出问题，董校长和电话那边的人要对王有银下手？
王有银自从那晚消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万个问号浮上心头，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门内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并一把拉开大门，阴冷地俯视着他，一张脸有半边藏于黑暗，仿佛阴阳脸，阴森森的，尤其是那毫不掩饰的阴鸷气息，活脱脱就是电影里的恐怖怪物附身，不过这种形象能吓到别人，恶魔不怕，反而很沉稳地扬起了头：“你们要弄死王有银啊？”
董校长厉声：“你听到了什么！”
“我都能问出这个问题了，那肯定是什么都听到了啊。”校长女士，您的逻辑能力有问题，您比我适合上学，恶魔沉思，“王有银在哪儿你知道吗？我要找他。”我要找裴妈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董校长一把将他扯入门内，猛地关上门，一手猝然将恶魔的喉咙锁住，把人死死按在门上，恶魔在窒息中疯狂蹬腿：“啊啊啊大姐你老眼昏花了啊我不是王有银你杀我干什么啊啊啊放开我咳咳咳咳！”
董校长的眼神充斥着戾气，表情也变得狰狞，手下的力道随着杀意加重，她盯着逐渐发红又憋青的那张脸，用尽全力按耐住自己的情绪，骤然松手！
他不能死在这儿。
他就算听见了什么，也不能死在这儿！
让医院的人给他开具精神诊断书，把他送进精神病院，那样，就没有人相信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了！
恶魔捂着脖子咳嗽的同时，忍不住骂道：“你个坏女人，下手这么重？！你看我干什么？你在谋划什么？你想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裴执在监狱常驻，我在精神病院也不遑多让，我进去了只会是如鱼得水……哎哎哎你……”
眼见董校长的手又一次伸了过来，恶魔吃亏只吃一次，为了避免被一个人类弄死这等奇耻大辱之事的出现，他当机立断，闷头就是一撞，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牛，把董校长撞到了沙发上，可惜董校长不是斗牛士，且她腿上似乎有伤，行动时还要扶着墙或者桌子，所以一时没有撑起身子。
恶魔眼疾手快，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又重又狠地给对方脑袋上来了一下，董校长懵了一下，恶魔连忙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身体变小了力气都变小了，等等啊我再砸一次！”这次肯定能砸死你！
说完话，又是重重一砸，为了避免砸不死人，接二连三，砸到董校长满脸是血倒在了地毯上，砸到恶魔胳膊都累了，终于，董校长晕过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在校长室内一阵扫荡，找到了出入校园的门禁卡，又把董校长的手机用董校长的指纹解锁，研究着手机里的信息，他发现了一个地址，是董校长三十分钟前发送出去的，伴着夜色，偷走手机，偷走门禁卡，恶魔鬼鬼祟祟地出了学校。
他跑了好远的距离，叫了一辆车，地址给司机一看，车子驶动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爽感让他每一寸毛孔都张开了，窗外的风是热风，是自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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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金并不自由。
王有金自从被继父让人抓回来后，连出门都成了困难。
他偷听到保姆们的对话，听到弟弟昨天晚上来找过自己，知道了他们对自己的隐瞒，更知道了他们在弟弟面前说了什么。
弟弟无数次暗示他，是家里人放弃了他们，所以把他们送到青川学院，他不信，可现在听到的看到的，无疑在证明这一点，他不愿相信，他找到母亲，质问她，是不是不想要他和弟弟了，母亲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转而变成了一种因尴尬产生的怒意：“这是你和妈妈说话的态度？”
“那我该什么态度？我态度放好，我和你说，我在学校被人虐待，你说老师教育学生很正常，我说董校长把我带出学校给我喂药，你说我胡思乱想，我说我被送上船后被一个陌生男人扒光衣服，你说我惹事生非，你还要我怎么说？！你还想要我什么样的态度！？”他怒吼道。
小孩子的怒吼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无力，仅有声音占据高峰，而这唯一的高峰也反而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他想让母亲重视他的心情，和他所说的话，他一把将旁边的花瓶推翻，破碎的瓷片跌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母亲扬手便是一巴掌，看仇人似的看着他，母亲张口说了话，可他的耳朵因为这一巴掌隔绝了所有语言，在一片空白之中，剩下了那几个字：妈妈不要我了。
没有了妈妈，他就只有弟弟了。
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连痛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怕自己找不到弟弟了。
他冲出去，亲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带着一把刀，对准继父，敢阻挠他离开，他就敢动手。
夜色下，他带着不多的现金，坐上车，回到了青川学院的所在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弟弟在哪儿，甚至连一个可联系的人都没有，他想到了那个女记者，她很善良，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帮他的人。他再次发了邮件，没人回信，他顺着邮箱自动回复的报社地址，去了报社，黑夜，报社内黑漆漆，正门也上了锁，只有一个人影夹着公文包，从侧门出来，王有金小跑过去，“您好！您是这家报社的工作人员吗？我找蓝婷女士，您可以帮我联系下她吗～”
害怕这个陌生男人不帮自己，尤其是对方皱起眉头看着他的时候，他后面那句话尾音都弱了，他用着小孩子最容易打动人心的笑容仰望着他，讨好，祈求，甚至带有一丝撒娇的成分。
“我怎么不知道蓝婷认识这么多小孩子呢，早上来了一个，晚上又来一个，你找蓝婷干什么？她不在，见不了你。”男人说。
“早上还有个小孩子？”王有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叫王有银，你认识吗？”
“王有银？！认识！认识！他是我弟弟，我就在找他！您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我听他白天的口风，他应该和蓝婷是邻居……”赵主编叹口气，“算了，我给你个地址，你自己去看看吧。”
“好的！谢谢您！！”
芷兰街367号。
堵车了。
出租车外是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消防车，司机嘟囔了句：“那边是不是冒烟呢？”
王有金向外看了眼。
司机又道：“好像就是！消防车去的都是芷兰街方向，你看，直走就是，哎呀，估计那边要封路了，车子过不去，要不过了十字路口我就给你停下？你走过去就行，不远。”仍然没声音，司机和车外的路人一样，都看着那个方向，司机往后看去，叫了声：“诶你……人呢？”那个小孩儿已经不见了，座位上只留了几张百元钞票。
王有金一边看路标，一边问路人，跑向芷兰街。
消防队已经封锁了芷兰街的出入口，367号正是火灾发生地。
夜晚火光冲天，比当日学校爆炸的阵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弟弟……”王有金失魂落魄地说。
消防员正在驱散那些拍照的群众，一时没留神，只见一个孩子竟然跑了进去，一人忙吼道：“快！快！进去了一个小孩儿！”这边声音还没落下，那边又跑进去一个小孩儿，那人更焦心了，大喊道：“跑进去了两个小孩儿！！快救人！！！”
恶魔从后方一把抓住即将赴入火海的王有金，骂道：“你疯了是不是！？你进去找死啊！？”他抓住他的手往出带，王有金茫然地看着恶魔，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哇一下大哭出来：“弟弟在里面！弟弟住这里！你救救他，救救他！”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摇晃着对方的胳膊，祈求恶魔能说句什么。
恶魔哑住了。
他手足无措地说，“你先出来，这边是下风口，火一会儿就烧过来了！”
怎么救啊！这肯定死了！
他比谁都想救小榜一，倘若他事先不知道这场火灾是董校长和人安排的，他肯定会冲进去救人，又或者去期盼榜一今晚正好不住在里面。
恰恰因为这是一场谋杀，既然是谋杀，那肯定是已经确定了被谋杀者会在里面并且肯定救不出来。
一时失神，王有金没有任何犹豫地冲进了火海，进了那栋居民楼，小小的人影很快被火光包裹，恶魔急得发抖：“裴执？！裴执你在吗！！你出来啊！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啊啊啊！！”恶魔也急哭了，眼泪哇哇流，后方的消防员已经追上来了，而王有金也已经杀进去了，在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抹光进入了火海之中，王有金的身影仿佛被渡上了一层神性，恶魔愣了下：“裴、裴执？”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且慢！
榜一有个哥哥，但他记得裴执以前也有个弟弟。
王有金和裴执骨像皮非……
早就怀疑过，却懒得深思的一个想法似乎在这一刹那得到了证实。
“什么啊这都……”恶魔脑袋嗡的一下，他再也等不住了，他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火海之中，没有任何缘由地将王有金推出了火海，从天而降的火柱将他们分隔开，王有金睁大了眼：“裴奇！”而后便被消防员强制抱走了。
恶魔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被烧死的还是砸死的，只是很惋惜，没有见到裴执最后一面，去告诉他：“妈妈，我有点痛。”
这场大火，终于杀死了令‘不少人’牵肠挂肚的举报者。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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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编是在三个月后，蓝婷即将被转送到芳源区女子监狱时，告诉了蓝婷这个消息。
“新闻上说，是小孩子放了一把火，把楼房烧了，有人去青川学院采访，学校那边说王有银在校期间就精神不正常……”
看守所的日子早已磨灭了蓝婷的心性。
她目光黯淡，有些痴呆，眼底沟壑深深，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像是一只许久不见光亮的鼹鼠。
“青川学院和董校长没有任何问题。警方查过了。”赵主编低着头，微微闭上眼说，“上个月教育部门还给青川学院颁发了市级优秀教育奖。”
“……”
“你父母那边我去过了，他们还好，但很难过，他们想见你一面，你一直拒绝？”
“……”
“陈宇还没醒。”
“……”
赵主编说完话，放下对讲电话。
看着玻璃对面的人。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扇玻璃，对坐着，直到警务人员说时间到了，他才离开。
看守所外的阳光太好了。
好得有些刺眼。
好得看不清地面的黑，只有一道道刺目的白光铺展开来。白茫茫，真干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