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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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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怜娇真的麻了。
她尽力无视系统声音,轻咳一声,继续和林氏泼脏水:“我本想隐瞒此事,可、可心中实在不安。”
“娘,我害怕......”
林氏只好揽住怯懦哭泣的女儿,神色极为复杂,还夹杂着不可置信。
不过沈怜娇既然今日开口污蔑了沈停云,自然有所准备。
昨夜沈锦羽坠马,将军府乱成一团,她让春杏看门,换上小厮衣服,迅速找到那处暗格,将沈锦羽的寝衣全部换成了自己的。
沈怜娇抽抽嗒嗒地告诉了林氏地点。
对方果然面容煞白,招来最信任的嬷嬷,不到一刻,已得知答案。
面前摆着两件她亲手给沈怜娇挑的贴身寝衣。
林氏闭上眼,尖锐指甲掐入皮肉,带来刺痛。
沈停云......
沈怜娇坐在床头,不紧不慢擦干眼泪,目睹林氏和王嬷嬷的背影远去。
春杏递上热茶,欢喜道:“小姐,您果然料事如神!”
“坠马一事解决了,停云少爷也不敢再来招惹您,还得被夫人责打,活该!”
“要我说关他个一年半载才解气呢!”
沈怜娇喝了口茶,笑道:“谁说坠马一事解决了?”
春杏一愣。
还没想明白小姐的意思,又听她慢悠悠道:“至于沈停云。”
“他可是沈家嫡子,镇远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
作为男配,沈停云自然也称得上出类拔萃。他骑射极好,一身本领是去世的沈老爷子亲身教导,又学习刻苦,年仅十六便有功名在身。
沈老夫人和沈阁都很看重他。
相较之下,沈怜娇就太没价值了。
“当今圣上以孝为先,看重伦理纲常。”
沈怜娇放下茶杯:“若沈停云想乱了伦常,丑闻传出,死的人只会是我。”
春杏瞬间脸色煞白,手脚发软:“那、那您今日还——这可怎么办!”
沈怜娇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那件鸦青氅衣。
方才交谈时,沈怜娇故意问起卫九嶷,林氏并未详谈,只说那是沈锦羽的青梅竹马,她的未来姐夫。
她没错过对方神色中的敷衍。
可见林氏虽对沈怜娇这个女儿有点感情,但不多,一涉及到真实利益,只会偏向沈锦羽姐弟。
窗外日光渐暗。
孔雀翎已经被烘干,露出内里交错的玉色远山纹。氅衣极宽大,拢住少女清瘦肩颈时,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细密裹住。
靠近只一瞬。
那股清淡冷香却再次萦绕呼吸,挥之不去。
......卫九嶷还怪香的。
沈怜娇闻了闻,披上鸦青孔雀大氅,很快转身,莹白清透的眉眼被氅衣一衬,格外纯稚乖巧。
“走。”
她轻笑:“我们去找姐夫。”
......
玄台香在松青堂悠悠弥漫。
沈阁垂眸,看着手中言简意赅的调令,片刻,再看向坐于面前的平静少年。
即便心思缜密如他,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天子心腹,不外如是。
沈阁放下手令,轻叹:“九嶷,真没想到,陛下竟会让你入金吾卫,你今年才十七吧?”
他不免玩笑:“明年就是春闱,按相爷那火急火燎的性格,该催你去国子监进学才是。”
袅袅茶香升起。
少年神色浅淡,看不出波澜,平静道:“沈伯父说笑了。”
“祖父为臣,理当听从陛下安排。”
沈阁点头:“这是自然,不过金吾卫不像国子监,刺儿头太多,你若想避开他们,我可将你安排进右卫。”
卫九嶷并未拒绝,淡淡行礼:“多谢伯父。”
沈阁见状,脸上笑意更甚。
——大元开国距今百年,边疆战线早已安定。陛下继位十数载,政令皆明,国富民安,朝堂自然成为清流文臣的天下。
卫九嶷出身尊荣,其祖父卫漆柏一路官拜丞相,为当今清流之首。父亲虽资质平平,但姑母入宫十载,前岁被封为荣贵妃,地位仅在中宫皇后之下。
卫家权势之盛,令人心惊。
而镇远公虽名头响亮,为开国皇帝所封一品公爵,武将之首,但传承至今,品级一降再降。沈阁承袭去世的老爷子爵位,却只领了从三品的右金吾卫将军职位。
虽依旧是天子重臣,却不可与往日相提并论。
这几年来,沈家靠着从前与卫家的交情,明里暗里撮合卫九嶷与沈锦羽的婚事。卫相虽没说什么,却也从未主动提起两家之事。
老爷子去世后,卫九嶷更是很少再上门拜访了。
好在如今,卫九嶷已入金吾卫,陛下给了他正六品的右金吾卫司阶之职。算起来,二人还是上下级同僚,日后不愁没有交集。
沈阁的心事略略放下,喝了口茶,想起什么,道:“听闻方才小女怜娇无状,冲撞了你们?”
他这些天都在汴京城郊的军营忙碌,只每日午间回来一趟,对早上沈怜娇的惊人之语一概不知。
只听小厮说,二小姐不承认暗害大小姐,又哭又闹,还惊走了大小姐的朋友。
沈阁忍不住叹气,神色颇为无奈:“想必九嶷也听说了沈家之事......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怜娇性子太执拗,我原想着将她接回来后好好教养,弥补她这些年来受的苦。谁知她不仅不心怀感恩,反而整日闹事,昨日更是暗害锦羽性命......”
卫九嶷没有打断他。
松青堂的木窗半开,淅沥雨滴拍打树丛,带来湿润潮气。
少年不紧不慢喝了口茶,片刻,开口道:“陛下身在宫中,亦听闻沈家之事。”
“亲缘可贵,陛下思及自身,深为镇远公开怀。”
话音落下。
沈阁一顿。
他忽然想起——
当今陛下是年少登基,传闻其生母位分卑微,病逝前对他极好,所以登基后,陛下最看重血缘孝道。
血缘孝道......
中年男人面不改色,缓缓喝了口茶,而后话音一转,神色自然地点头:“陛下关切之心,臣甚为感动。”
“寻回亲女乃喜事,怜娇虽性子执拗了些,却心地纯善。她母亲常对我说,要好好待她,弥补这些年的过错。”
卫九嶷对此兴致淡淡。
他并不关心沈家之事,今日来将军府,不过是为传达陛下调令。
途中凑巧遇见那群汴京子弟,这才知晓沈锦羽坠马受伤。而将军府乱成一团,下人行事毫无章程,竟让他们一行外人听见沈怜娇的惊人之语。
以小窥大,沈家的确已有没落之相。
这些想法在脑中极快闪过。
卫九嶷平静起身,办完事,自然无视沈阁提及沈锦羽的暗示,行礼告辞。
沈阁身为长辈,没有相送,起身看着少年拒了小厮领路,玄色身影高挑颀长,带着侍卫独自远去。
半晌,男人面无表情,招来后院管家:“叫林氏过来。”
......
雨声淅沥。
这场雨下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停歇之意。将军府四下无人,只有雨打芭蕉之声。
青石路光滑发亮。
“少爷。“身后侍卫忽然开口:“路口有一对主仆......前面那个穿着您的氅衣。”
卫九嶷嗯了声,神色淡漠,脚步未停。
交错而过的瞬间。
少女终于上前两步,挡住卫九嶷前路,怯生生开口:“等、等等......姐夫!”
卫九嶷恍若未闻。
侍卫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这位二小姐没脑子——他们家少爷性情冷淡,与沈锦羽根本不熟,婚约之事亦为沈家暗中造势,哪来的姐夫一说?
二人漠然往前。
沈怜娇一呆,仿佛没有料到这反应,有些不知所措。
她咬住唇,无意识跟着人走,伸手去抓少年的黑色衣袖。
潮湿冷香隐隐。
卫九嶷蹙眉,察觉她动作,漠然避开,终于停步回头。
沈怜娇抬眸。
少年身量极高。
因身份尊荣,他并不主动开口,那双狭长眼尾习惯性半垂,不带感情看过来时,颇为居高临下。
不远处望风的春杏都快吓死了。
卫九嶷是什么身份?他今日就算动手打了小姐,沈府众人也只会当作没看见!
——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在上,一定要保佑我家小姐勾引姐夫成功啊!
寒风凛冽。
卫九嶷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
沈怜娇和他对视,抓着伞柄的指节紧张得泛白,结结巴巴开口:“姐、姐夫,我是来还你衣裳的,多谢你方才救我......”
说完便伸手,竟是直接解开氅衣系带,要当场脱给他。
侍卫一惊。
大元虽民风开放,不禁少年男女接触,但都谨遵着基本礼教,不敢有丝毫逾越。按常理说,再怎么混蛋的少年郎,这个时候也会耳根发红。
即便厌恶沈怜娇,也该连声摇头拒绝,并让她将氅衣穿回去。
但卫九嶷仿佛一尊冰凉玉像,冷冷看着怜娇动作,眼中全无情绪波动。
......靠。
一点人类的反应都没有?
沈怜娇在心中怒骂作者脑残,写什么不好,在限制文里写一个不解风情的冷漠男主,这合理吗?
这下好了,脱衣服都没用。
她咬牙脱下厚实氅衣,喝完药才好些的小腹再次酸疼。
冷风夹杂细雨迎面吹来,温暖瞬间离去,只剩刺骨料峭。
沈怜娇冷得身体狂发抖,宛如中风老人。
她一边诅咒卫九嶷,一边怯生生递去氅衣:呵呵,该死的性冷淡,回去路上最好摔死你......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
卫九嶷对此视而不见,示意侍卫接过氅衣,就要转身离开。
余光忽然一顿。
他停下脚步,片刻,漆黑双眸往上,神色难辨地与沈怜娇对视。
少女脸上的忿忿来不及收回,见他望来,又添了一丝莫名其妙。
神经病,看我干嘛?
她换了身衣服,依旧是浅色衣裙。
然而在过高的视野下,因穿来古代对月事带不甚熟悉,沈怜娇裙子侧后方,正晕染着一小片刺眼的血红。
不远处,春杏正紧张兮兮地望风,压根没发现自家小姐又侧漏了。
......这对主仆真是。
如出一辙的胆大而粗心。
细雨淅沥。
发抖的少女沧桑离去——算了算了,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氅衣只是幌子,下次若遇见还能有话题聊……
熟悉冷香忽然再次笼罩。
沈怜娇一愣,感受到寒风消失,温暖密不透风地萦绕身体。
她懵逼抬眸。
近在咫尺的距离,少年依旧居高临下。
他神情很淡,修长指节隔着礼节性距离,正松松勾住氅衣系扣,漠然将温暖拢在她周身。
也遮住了那抹血红。
因为身高原因,卫九嶷松开手中伞,只能垂首,迁就沈怜娇。
呼吸交错。
她能看清少年黑密的睫羽,高挺的鼻骨,浅色薄唇下,是锋利到漂亮的下颌线。
沈怜娇眨眼,虽不知他为何忽然又不走了。
但男人嘛,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少女忽然抬手,指尖微凉,大胆轻柔地覆住了少年的手背。
卫九嶷没动作。
有那么几秒,沈怜娇以为他会一脚踹飞她,又或是冷漠抽晕她,彰显自己身为男主而对恶毒女配的不屑。
但过了那么几秒。
少年缓缓抬眸,一双漆黑瞳孔望着她,片刻,不紧不慢开口:“抖什么。”
“......什么?”
沈怜娇一愣,跟随他视线一看。
发现自己的手因身体没有完全回温,正在无意识剧烈发抖。
又瘦又干巴的手搭在卫九嶷手背上,抖如鸡爪,不像勾引成功,像中风发作被卫九嶷好心提醒。
而在漂浮的潮湿香气中。
还夹杂着一丝明显的血腥味。
沈怜娇愣住,心中一声卧槽,终于迟钝意识到卫九嶷为何回身。
......该死的沈家人!
害她跪出了月事!都怪他们!!
沈怜娇呵呵一笑,猛地缩回手,若无其事接过系扣,用力扣上。
她连姐夫都忘记叫,胡言乱语地告辞:“多谢卫公子,今天打扰了,我们改日再聚啊,哈哈。”
少女迅速抽离,抬脚要走。
卫九嶷依旧没什么表情,任由她动作,不咸不淡地撑起伞。
下一秒。
因为步子扯得太大,沈怜娇久跪的膝盖剧痛,忽然一软。
哐当一声。
她结结实实跪在了卫九嶷面前。
不敢吭声的侍卫:“......”
紧张望风的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