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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在相府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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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相府景区一趟。
我夜夜噩梦,醒来时不时就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觉。
直到有一次我夜半惊醒,我发现我窝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怀抱的主人熟稔地开口哄我:“夫郎莫怕,相公在呢。”
1
晚上,大学附近的相府景区人少。
我独自一个人去了一趟。
景区很多地方都关了门,唯独几条街还亮着灯。
我明明沿着有灯的街走,走着走着,人却都不见了。
而我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似的,缓缓地向一条巷子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了一扇古色古香的院门前。
这扇门门上的漆都退的差不多了,中间有把锁锁住了门,可门中间因为破损还是开了很大一条缝。
我透过那条缝瞧着门内的黑暗,后怕似地吞咽了一下唾沫,背都有些发凉了,仍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待我离门只有咫尺时,我听到了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听得汗毛竖起,凝神一看,院内树下无人的秋千越荡越高……
我吓得冷汗直冒,转身使出了全力往回跑,就在我快跑回巷子口,快回到巷子口那处的人群时,一个冰冷的身躯从身后揽腰抱住了我笑道:“你还想逃去哪儿啊?”
我登时又从梦中惊醒过来,这已经是我从相府景区回来,不知多少个噩梦了。
自那日瞧见无人的秋千在晃后,我总能做到有关当日的噩梦,而这噩梦往往都以一个男人的出现结束。
我梦醒后,也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可没有一次,比这次醒来的感觉还要怪异。
我因为刚醒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明过来。
上大学以来,我住的一直都是一人寝。
但是为什么面对着墙睡的我却好像被什么人抱在了怀里。
这个人的身体……也太过冰冷了。
我思及某种可能,浑身猛地一颤,随即紧闭了双眼,希望这不过只是一个梦中梦。
可抱着我的人却抱我抱得更紧,还以一副极其熟稔的态度,温柔地哄我:“夫郎莫怕,相公在呢。”
夫郎?
相公?
我的身体僵到了极致,我努力地放松,反而起了反作用,转而更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抱我的……男鬼,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苏醒,突然在我耳边轻笑了声:“我聪慧过人的北辰,你发现我了对不对?”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难道鬼缠人之前,就和诈骗犯开始诈骗之前,也要对目标做好背景调查吗?
我脑海里冒出很多疑问,却来不及思考了。
因为我身后的男鬼突然出现在了我前面,还伸手扣住了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我的睫毛因此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样扑腾好不停,可我却始终不敢睁眼去看他。
终于,男鬼松了手,也没了声音,我小心翼翼地在床上摊开,没碰到那具冰冷的身体,发现男鬼似乎打算暂时放过我一马时,我松了口气。
下一刻,男鬼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我的小骗子,你再不睁开眼,我可就要轻薄你了。”
2
我心如死灰,睁开了双眼。
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没有我想象的青面獠牙,也没有如同鬼片那样血腥可怖的场景。
漂浮在我附近的男鬼,一身青衣,一头长至腰间的黑发,极简单的打扮,却美得不可方物。
若不是方才接触过那具毫无生机的躯壳,谁能想到眼前的这男子是鬼非仙?
我一时之间看呆了,这男鬼忍俊不禁,凑上前来,“看来不管过去多久,阿辰都格外青睐我这副皮囊。”
我回神之际,退至墙边,下意识用被子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看向这鬼,闷声道:“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还是快些走吧,你看着就死了很长时间,就算是想要我帮忙做点什么事,我估计也帮不到你了。”
男鬼嘴角的笑容顷刻间充斥着苦意,他摇了摇头,“你是北辰的转世,你帮得到我的。”
本来就颜控的我瞧着心中顿时不忍,我咬了咬牙松口道:“那行,你说让我怎么帮你?但先说好,我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后,你就必须永远从我面前消失。”
男鬼像是被这话彻底呵住,他的笑容一瞬消失,眼睛里方才闪烁着的点点星光,一息之间寂灭。
我心知说错了话,但我又觉得自己这样分明是对的。
人鬼殊途,哪怕我真的是那个与我同名的北辰的转世,那与我相隔甚远的前世,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强忍着莫名的愧疚不道歉,男鬼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最想完成的事,“那就与我完婚吧。”
“代替他与我完婚,之后,我会永远消失的。”男鬼说完后就消失了。
我心中多种情绪交加,最后居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默默地将手机掏出来,开始搜索关于相府的信息。
那相府据说是九百年前,最年轻的宰相何少微的住处。
网上提及何少微的,无非是夸他贤能,夸他忠君体国,夸他爱民如子。
除了夸赞,还有就是唏嘘,因为他死得太早,不过三十五就已经去世了。
可这其中,都未曾提及何少微的情史。
这拥有光明未来的年轻宰相,分明是爱惨了我的前世……
我想到这,又搜了与自己同名的北辰,没想到真找到了与何少微同时代的那个北辰。
我的前世,竟与我同名同姓,也叫陆北辰。
可他却比我能耐多了。
人家年纪轻轻就四处征战,战功赫赫,比何少微都还早好几年,就成了守卫边境的一方将领。
只是也走得早。
和何少微同一年,比何少微还早些死在了战场上。
网上只寻得这些,没有任何史料提及了这两人的关系。
这反而让我脑补连连。
那个陆北辰最后死在战场,是没有任何意外的,也算死得其所。
可何少微年轻轻轻,又无疾病,怎么也会在同一年离开呢?
难不成是殉情?
3
我的脑子因此活跃了一晚上没睡着。
连着打了一天的瞌睡后,晚上竟然还要因为学分去上什么鬼的选修课。
等漫长的选修课上完就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偏偏上选修课的那栋教学楼离我的宿舍是这个小学校最远的两个角落。
而比这个更加难挨的是,回寝的途中,还有一段无光的必须得经过医学实验楼的路。
若是遇到何少微之前,也就罢了。
因为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要默念几遍社会主义价值观,我便是可上天入地的勇士。
可遇到了何少微之后,我知道了这人世间居然真的还有除了人以外,别的本不该存在于人世的存在。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当我走进那片黑暗时,我的脚都在颤抖。
我只能一切事情都往好处想,比如还好这条路是笔直的,所以哪怕我再害怕,只要我闭着眼睛跑过去,这黑暗很快就能结束了。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我闭着眼睛一路冲,本该三分钟冲完的路,却变得十分漫长。
我跑了很久,无奈停下来睁开眼看。
我居然又回到了医学实验楼门口。
鬼、鬼打墙?
脑海里冒出这三个字的我,腿都软了。
我吓得后退几步,有只手就这么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抖着声音开口道:“何、何少微,你把我吓死了,谁还替你完成遗愿?”
我出声的同时,何少微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竟然何少微在我面前,我肩膀上的是……
我真的快被吓尿了,尤其是在我余光瞥见了搭在肩膀上的那只骨架后。
在我面前的何少微,脸阴沉到了极致,“放开他。”
“我为什么要放开他呢?这小子可是大补之品!吃了他我说不定一跃之下,就可成为比你还厉害的万鬼之王!”我身后的鬼咆哮道。
吃了……?
事实证明,人在面临可能的死亡之时要么胆怯要么发疯。
而我属于后者,那一学期的体育课上学过的跆拳道,似乎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我一个过肩摔,令两鬼都震惊地就将这骷髅鬼摔到地上。
这鬼登时惨叫一声,怒骂道 :“你是何方妖孽竟能伤鬼!”
何少微松了口气,站到我身旁,握住了仍抖个不停的手,笑眯眯解释道:“他前世是将军,杀孽重,打个鬼算什么。”
何少微说完,就牵着我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相牵的手,开口问何少微:“你一直跟着我?”
何少微没回头,只解释道:“遇见我之后,你沾了不少鬼气,大概会开一段时间的阴阳眼,身上的阳气也会比往常弱一些,我怕会有鬼盯上你,便一直跟着你,怕你出事。”
明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何少微,他这话说出来,却让我有点心软,“那那个骷髅为什么说我是大补之物?”
何少微停下,回头无奈看我,“你杀孽重,可助长鬼之阴气,可你又同时功德深厚,可轻易助鬼怪进阶,如今的你在他们眼里,和唐僧肉没什么区别。”
我嘴欠的提了一句:“在你眼里也是吗?”
何少微的眸子一瞬深的可怕,可我感觉的出来他分明是看着那个他深爱的陆北辰说的。
“在我眼里,你是无价之宝,哪怕世界上真有唐僧肉,也不抵你陆北辰分毫。”
啊,这种心情糟糕透了。
我大概是疯了,或者中了所谓的吊桥效应。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问何少微,你说的陆北辰到底是他还是我?
4
一夜有惊无险。
我第二天居然是在何少微的怀抱里醒来的。
这个冰冷的怀抱,在透着微微暑意的季节里舒服极了。
我本就怕热,昨天忘开空调,竟就这么与何少微双足相抵了一整晚。
这太过了。
也太暧昧了。
尤其是在我本就知晓,这人喜欢的是我的前世的情况下。
可我的心脏,却在此时不知趣地“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但是话说回来,都变成鬼了,皮肤还会这么好吗?
这么光滑白皙,都离得这么近了,连个毛孔都没有。
这张嘴也是,都已经是鬼了,还这么粉嘟嘟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抹了什么口红呢!
这具抱着他的躯壳也是,稍稍低头一看,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比例完美。
鬼难道还健身吗?
“看了这么久?不打算轻薄一下吗?”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吓了一跳,往后一弹,何少微立刻伸手护住了我的头,我本该撞在墙上的脑袋撞在了他的掌心,“你稳重一些。”
我被“稳重”这两个字激得心头无名火起,嘴上就也没轻没重了,“怎么?抱了一夜才发现我没他稳重吗?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根本不认识你,也和你不熟。”
“就算我是他的转世,那也绝不是当初那个和你两情相悦的人了。”
我口无遮拦,立刻生出悔意,我想解释,却又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也对,从头到尾,我都不过是那个局外人,那个差点就想插足进去的第三者。
此情此景,我都想呸自己一口了。
我不过也就是个见了美人就起了歹心的混蛋罢了。
更不提这美人因为转世一说,还对我多加关怀。
这让从小就寄人篱下的我如何守得住本心?
“你错了。”何少微开口。
大脑亢奋的我听出何少微的悲意,一瞬间冷静下来,“你说什么?”
何少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来,“他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
5
“怎么可能?”我脱口而出道。
何少微面容古怪,“如何不可能?你又不是他,你怎么会知道?”
我恼羞成怒道:“转世也总有与他相似的地方吧!你那么好看,又那么温柔体贴,就这么点时间,连我都动心了!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何少微一脸不可置信,“北辰你……”
我的脸霎那间热到发烫,在看到他震惊的模样时,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没了,“我什么我!你什么你!闪开!我要去上早八!你以为谁都和你这个老鬼似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情情爱爱吗!”
我脸都没洗,牙都没刷,书更是没拿,直接冲出了寝室去上课。
等上完那唯一的一节早八课后,我害怕何少微还在寝室等我,无奈之下,只能去学校附近开了钟点房,洗漱完后,再去食堂吃饭。
我这边刚打完学校食堂两荤一素的套餐往座位上一坐,后脚就有人坐到了面前。
我抬头一看,又是一个一头长发的男子,这男子戴着眼镜,扎起高马尾,长相斯文,没有何少微一半好看,可也足以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你有什么事吗?”为了快速离开目光聚集地,我立刻开口发问了。
眼前男子微笑地指了指桌子底下,“应该是你有什么事吧。”
我无语极了,“你如果不找我事,我能有什么事。”
“哦,忘了你看不见,那我借你另一副眼镜戴一戴。”
这男子自说自话,还没等我同意,就将一个黑框眼镜戴到我眼前,我一戴才发现这眼镜是没有度数的,但是放眼看去,眼前却多了很多红线。
“别看别人了,看看你自己的吧。”
我下意识顺着男子的话往桌子底下看去,我的脚腕间系着一根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红白相间的线。
“看清楚了吗?你的红线。”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红线是红白相间的?”我心中隐隐不安。
“我叫谢兰招,是来帮你解决红线问题的,顺便告诉你,只有活人和死人之间的红线才是红白相间的哦。”谢兰招嘴角弯曲的弧度没有改变分毫。
“我相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根红线的尽头是谁吧。”谢兰招开口这么一说,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起。
“那为什么我与他的这根红线,现在就只剩下一丝相连了呢?”我的鼻尖忽地就涌上一股涩意。
谢兰招嘴角笑容弧度突然大了,“那自然是因为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啊,你不过是他喜欢的人的转世,不会还痴心妄想,他会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联系,喜欢上你吧?”
“转世只是转世,转了世,就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个人了,他又如何会动心?”
我气得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一丝可能!”
“如果有一丝可能性,何少微为什么要让你和他冥婚?”
“冥婚如果成了,这世间可就再也没有你这个转世了,你连这点都不知道,就答应他了吗?”
我的双眼忽地睁大,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掐了一把似的,“你说什么?”
谢兰州嘴角笑容满是嘲讽之意,“我说那家伙想让你死啊,你个白痴。”
6
何少微怎么会想让我死呢?
他明明那么护着……我?
他护的什么时候是我了?
我的心尖不断涌上来针刺般的痛意,好半晌缓过来一些了,便问谢兰招:“那你打算如何解决我的红线问题?”
谢兰招递过来一个缠着红布条的小刀片,“你考虑好了之后,直接拿这个刀片割断这最后一丝,何少微就再也奈何不了你了。”
我接过刀片,像傻子一样地又问谢兰招,“那割完这最后一丝,我与他也再无丝毫可能了对吗?”
谢兰招又笑,“这不就是你一早就期望的吗?人鬼本就殊途啊,年轻人,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的话,怎么会在明知靠近你你会短寿的前提下,还没有丝毫顾虑呢?”
“这眼镜时效不长,等你考虑好了,就赶紧做决定吧。”
谢兰招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麻木地吃完饭,心中明明知道不该完全相信谢兰招的话,可怎么都忍不住去想。
我在酒店里住了一晚上,也拿了那小刀片一晚上,纠结了一晚上,却怎么都下不了那个手。
只能先把小刀片收好。
又一日,早上没课的我,终于下定决心回宿舍问何少微。
我一打开宿舍门,何少微就静静地坐在床上笑着同我说:“怎么是这个点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昨晚本想着出去寻你的,可我没感知到你有危险,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不敢轻举妄动,还是没有必要?”此时此刻,我是真的笑不出来。
何少微听完,笑容一下子收敛了,他面上流露出一些担忧之色,起身到我面前,伸手想触碰我的脸,“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我拍开了何少微的手,眼眶一热,轻声问他:“何少微,我一直都说我不是他,你到底为什么还要坚持同我冥婚?”
何少微握住了我的手担忧道:“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了吗?”
我想甩何少微的手,却没甩开,眼角一滴泪没出息地落下,“你明明根本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同你冥婚!你个混蛋!还什么一代贤相,通通都是假的!”
何少微叹息一声,一手抹去我的泪,又是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哄我:“傻北辰,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苦笑了一下,大概露出了个比他上次还难过的笑来,“何少微,你骗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再看我。”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再喜欢你了。”
我说完这句话,只瞧着何少微面上冷意尽显,紧接着他挥了一下手,我便陷入了黑暗中,倒在了他的怀里。
意识模糊之际,还听到他的声音。
“傻北辰,从始至终……”
7
我再次醒来之时,眼前就是一片红。
我的身体更不知是落于何处,跟着一起颠簸摇晃。
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我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自己是盖了个红盖头,穿了一身喜服,坐在了花轿里。
那老混蛋,居然不顾我的意愿,欺负我家中无人,强行娶亲。
我气急,身体却还虚弱,只能静观其变。
这花轿不知摇晃了多久,才终于停下。
那只熟悉的白皙的手,从轿外头伸到了我眼皮子底下,“北辰,该下轿了。”
我将手放到了他的手上,他轻轻一扯,我就跌向了轿外头他的怀里。
他倒乐出了声,“夫郎小心。”
这句“夫郎”更让我心中的委屈快积攒到了极点。
接着我被他打横抱起,进了应该是他的地盘。
一进去,我便闻到了一股子清香。
而后按部就班,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拜天地、拜高堂、夫夫对拜。
直到礼成之后,我才终于恢复了全部力气,掀了红盖头,看向何少微。
何少微微笑看我道:“夫郎莫急,洞房花烛夜还在后头呢。”
我头痛欲裂,崩溃道:“别叫我夫郎!我说了我不是他!我不是那个陆北辰!”
“好,你不是,阿辰乖,先把刀片放下……”何少微恳求道。
何少微如此一说,我才意识到我手里拿着那个谢兰招给的刀片。
可我却管不了那么多了,自从进这个地方,闻到那股子香,我的脑海里就莫名多出来很多东西。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晓那或许是那个陆北辰的记忆。
直至此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绝望。
竟然这一切都是何少微想要的,那就给他好了。
只要我不在了,那个陆北辰回来,不就正好实现了何少微当初说的永远消失吗?
只不过永远消失的是我罢了……
8
那些记忆碎片不断融合,我的脑袋也仿佛接受不住似的越来越疼,手中的刀片早就不知道滑落在了何地。
在那些记忆碎片里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关于陆北辰与何少微的故事。
陆夫人那一胎原本应该是双生胎,可在生产之时难产,死了弟弟陆北星,活了哥哥陆北辰。
但谁成想,弟弟的身体死了,魂却被哥哥的执念困住,无法转世投胎。
于是成就了世间罕见的一体双魂的人。
为了能够平衡好彼此的日常,两兄弟记事以来便约好,白天弟弟陆北星出来,晚上哥哥陆北辰出来。
如果有突发情况,就谁应对得了谁上。
这方法,处理得当,本来是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们的秘密的。
可偏偏在陆北星开始上朝之后,与他两看相厌的政敌何少微发现了这个秘密。
刚开始,两兄弟都以为何少微不怀好意。
然而在相处之中,发现何少微凡事亲力亲为,为国为民,并主动替他们遮掩后,就卸下了心防。
哥哥陆北辰更是在这样的相处中,倾慕于何少微,可爱慕归爱慕,陆北辰没打算将这一切挑明。
在出生时弟弟陆北星因他而死,又因他而活后,他就发誓,会保护陆北星,也让陆北星这一生能够活得肆意。
于是之后,陆北辰刻意冷淡,他与何少微之间的关系也越发生硬。
直到后来,边境有敌来犯,他与弟弟陆北星一去不复返。
他没想过,死亡会来得那么突然。
他与弟弟一起死在了战场上。
他更没想到,还魂夜当日,何少微会穿着一身喜服,死在他的棺木前。
他与何少微的红线,也因此断裂开来。
他本以为之后再也无法与何少微再续前缘,可在去地府途中,却听到了黑白无常谈论三生石。
据说,只要在三生石上能够留下名字,缘断者就可再续前缘。
于是……
那个白痴的陆北辰。
那个白痴的我,就与阎王谈判,做了守石人,去了三生石前。
我守了几百年,也刻了几百年。
才在三生石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阎王说那点痕迹,可能只够人世间短暂重逢,可我也觉得够了。
我所做一切,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与何少微诉说心意的机会。
可造化弄人,喝孟婆汤时,阎王才差人告诉我,说我的少微竟已成了一方鬼王,根本就未投胎转世。
9
我很难接受,但又无法不接受,促成这一切的居然是我自己。
“你和阎王达成了什么交易?”我面无表情地问何少微。
何少微心满意足地望着那根慢慢长回来的红线,“我帮他处理恶鬼,他答应想法子让你我再续前缘。”
“他说让你放宽心,这根红线就当是你守三生石的报酬。”
“北辰,我好想你啊。”何少微凑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我终于能这样抱住你了。”
我本想推开他的手,听到这话,只能回搂住他,闷声道:“你不是说我从未喜欢过你吗?”
“你确实从来没有同我说过啊。”何少微微微松开了些,有点无奈道。
“我这些日子,说的还不够多吗?可你倒好,什么反应?”我决定新帐旧帐一起算。
何少微扯了一下嘴角,再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偏执,“北辰难道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我何曾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你……那时候确实在通过我看另一个我不是吗?”我有些吃味道。
何少微低声笑了笑,“莫要再逼我了,北辰,我到死都不知道你的心意,天知道,当我听到你为了和我再续前缘守了三生石几百年,我有多开心,又有多心疼。”
“在那之前,我就在想,只要被我抓到了你,哪怕是那个转世的,将我已经忘了一干二净的你,我都会将其吞之入腹,只有如此,我才不会再遭受那样的生离死别。”
我不怕死地问:“所以即便我依旧记不起你,你也会将我吞之入腹吗?”
何少微双眸暗下,“是。”
我板着脸,努力镇定,“如此甚好。”
我说完有些别扭地伸手去勾何少微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耳边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相公,莫要再误了洞房花烛的吉时了。”
何少微再次将我打横抱起,声音居然有些哽咽,“以后什么都不会再误了。”
我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静悄悄的胸口,很是心酸,“嗯,不会了。”
有情人终归还是要成眷属的。
就如同你和我。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