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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修) “幸福到底 ...


  •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徐恩栀蹲在窗边,把最后一箱画稿封好。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宽松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胶带撕拉的声音惊醒了趴在窗台上打盹的三花,它伸了个懒腰,跳下来蹭她的腿。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沙发套好了防尘罩,电器都拔了插头,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又要搬家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的笑声。

      徐恩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空地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骑着小三轮车,车筐里放着一只毛绒兔子,车把上系着几个气球,粉的,蓝的,黄的,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小女孩骑得歪歪扭扭的,后面跟着她的父母。

      妈妈小跑着追在后面,嘴里喊着“慢点慢点”,爸爸举着手机在录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小女孩骑到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仰头看着树上的麻雀,回头喊了一声什么。

      妈妈跑过去,蹲下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把歪了的帽子扶正。

      一家三口在树下待了一会儿,小女孩骑着小三轮车继续往前,妈妈和爸爸跟在后面,三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徐恩栀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有些愣神。

      她叹了口气,随即把窗帘放下来,掏出手机,给夏爽拨了个视频。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屏幕里出现夏爽的脸,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蓝色的床帘,是医院的标准配置。

      “哟,这是谁呀?”夏爽眯着眼笑,声音有点虚地问,“收拾得怎么样啦?”

      徐恩栀掏出手机,给夏爽拨了个视频。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屏幕里出现夏爽的脸,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蓝色的床帘,是医院的标准配置。

      “哟,这是谁呀?”夏爽眯着眼笑,声音有点虚地问,“收拾得怎么样啦?”

      “差不多了。”徐恩栀把镜头对着客厅转了一圈,“看,成果。”她的声音很轻,像秋天的风一样,带着一点沙哑,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哇,你这速度……”夏爽啧啧两声,“等等,你把橘座转给我看看。”

      徐恩栀把镜头对准沙发底下,她微微弯腰,一缕碎发滑落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季苒仇恨徐恩栀这么多年,什么话没骂过,唯独对这张脸骂不出话。

      橘座缩在那儿,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镜头。

      “哈哈哈哈它又怂了!”夏爽笑起来,笑到一半咳了两声。

      “你怎么样?”徐恩栀把镜头转回来,看着屏幕里的人,“脸色好点没?”

      “好多了。”夏爽往后靠了靠,露出半个枕头,“我老公回来了,昨天到的。”

      她说着,把镜头往旁边一转。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剃着板寸,皮肤黝黑,冲镜头挥了挥手。

      “嗨,徐老师,辛苦了,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夏爽,真的麻烦了。”

      徐恩栀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点头。

      不知为何,明明是应该庆幸夏爽有人守着了,终于不用操心她的身体了……但徐恩栀看着夏爽这副不需要她陪的模样,忽然心头涌上一阵失落感。

      镜头又转回夏爽脸上。她笑着,眼睛亮亮的。

      “他请了一个月假,陪我做后面的流程。”夏爽说,“这下你不用老担心我了。”

      徐恩栀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就好。”

      “你怎么又要搬啊?你不是说那儿住得最舒服吗?上次还说想多住一阵子来着。”

      徐恩栀走到窗边,把镜头对着外面。

      梧桐树就在楼下,枝叶茂密,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树下乘凉,有小孩骑着车从旁边冲过去,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你看,多好啊。”她说。

      “那你还搬?”

      徐恩栀沉默了两秒。

      “画漫画没灵感了。”她说,“想换个城市,去写生,调理一下。”

      电话那头,夏爽沉默了一下。

      徐恩栀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屏幕里的那个人看着有点疲惫,眼眶下面泛着青色,但嘴角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笑。

      “行了,你别管了。”她说,“你好好养着,身体要紧。”

      夏爽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那你到了新地方给我发个定位。”

      “知道了。”

      “还有,”夏爽顿了顿,“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徐恩栀点点头。

      挂了视频,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阳光真好,暖洋洋的,照得人想睡觉。她转过身,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素净得很,没有化妆,皮肤却白皙细腻,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像是很久没睡好。嘴唇有点干,她下意识地抿了抿,那一点点血色让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了一些。

      橘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绕着她的腿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徐恩栀弯腰把它抱起来,掂了掂。

      “你是不是又重了?”她问。

      橘座“喵”了一声,心安理得地窝在她怀里。不远处,黑猫从纸箱上跳下来,踱着步子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三花还蹲在窗台上,盯着外面树上的麻雀,尾巴尖轻轻抖着。

      三只猫,三个箱子,几袋猫粮。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徐恩栀抱着橘座,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

      沙发,书桌,画架,窗台,每一个地方都有她和猫的痕迹,沙发角被抓花了,书桌腿上全是挠痕,窗台上摆着一排猫草,长得比什么都好。

      又要重新开始了,又要换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布置,重新适应,重新让猫们熟悉那个陌生的环境。

      她叹了口气,把橘座放下来,开始清点那几个纸箱。

      画稿,书,衣服,猫粮,猫砂,猫玩具,一样一样,都是这几年搬来搬去攒下的家当。

      越搬越少,越搬越不敢买新东西,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走。

      门口传来敲门声的时候,徐恩栀正在把最后一箱猫粮往墙角推。

      她整个人僵住了,手还搭在纸箱上,身子却一动不动。

      敲门声又响了。

      “砰砰砰”三下,很用力,带着点不耐烦。

      徐恩栀站在原地,屏住呼吸。搬家的日子,她可没有叫维修,没有叫外卖,也没有约货拉拉。

      “砰砰砰砰!”

      几乎是砸门声。

      “徐恩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蛮横的怒气。

      “开门!你个白眼狼!给我开门!”

      徐恩栀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门外,徐母还在砸门,一边砸一边骂:

      “徐恩栀!你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徐恩栀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开门!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门一开,徐母就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止不住的兴奋。

      “好啊你!”徐母一进门就开始骂,“居然躲在这儿!让我好找!”

      徐恩栀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刚好给她让开了一段路。徐母根本不客气,进门就开始四处翻,一边翻一边骂。

      “哟,住得不错嘛。”她把茶几上的书掀到地上,又拉开抽屉翻了翻,“这房子多大?买的还是租的?多少钱?”

      徐恩栀站在客厅中间,橘座被这阵势吓得躲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人。黑猫和三花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徐母翻完客厅,又冲进卧室。

      徐恩栀听见里面传来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衣柜门被推开的声音,床单被掀起来的声音。

      “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过得多好!”徐母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条裙子,“这裙子新买的吧?多少钱?名牌吧?”

      徐恩栀没回答,徐母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扔,又开始翻那些纸箱。封好的胶带被她撕开,画稿散了一地。

      “你要干什么?!”徐恩栀说。

      “我要干什么?!”徐母回过头,瞪着她,“我翻我女儿的东西,天经地义!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他妈管我?!”

      她把手里的一叠画稿往地上一摔,纸片飞得到处都是。

      “你个死白眼狼!”徐母叉着腰,站在一片狼藉里,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你躲在这儿享福,知不知道你弟弟都快饿死了?!”

      徐恩栀没说话。

      “他可是你亲弟弟!”徐母往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你不管他?你有没有良心?!”

      徐恩栀看着她。

      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浅色风衣、头发又黑又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已经判若两人。被时间揉皱了,被生活磨钝了,被欲望腐蚀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徐恩栀问。

      “你别管我怎么找到的!”徐母一挥手,“你就说,你管不管你弟弟?”

      徐恩栀没吭声,徐母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箱倒柜。

      “我告诉你,你别想再跑了!”她一边翻一边说,“这次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儿!你现在混得好了,又是在体制内,又不结婚,又没有小孩。这么好的条件,你也不可怜可怜你弟弟,他一个人,养活一大家,日子过得可没你这个没良心的好!!”

      “你弟弟现在三个娃,日子过得可惨了。”徐母把一箱猫粮踢到一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我一个人拉扯他容易吗?离了婚我就什么都没了,你爸那个没良心的,一分钱都不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哭腔。

      “你爸死了,就更没人管我们了。你弟弟当时还小,我能怎么办?只能靠你啊!你是他姐,你不该管他吗?”

      徐恩栀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说。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搬家之前,每一次被找到之后,都是这些话。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徐母回过头,眼眶红红的,但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疯狂的执着,看着就像一只疯狗,见人就咬。

      “你换了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手机号换了一个又一个,你他妈想干嘛啊你!老子可是你妈!”

      她又扑向另一个纸箱。

      徐恩栀看着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母亲每天就是逛街、美容、打麻将。徐父在体制内工作,官不大不小,但足够让一家人过得体面。

      徐恩栀的弟弟刚上小学,徐母天天捧着他,说“这是咱们家的希望”。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切就变了。父亲受够了母亲的神经大条,受不了她整天发疯发闹,闹了整整一年,最后离了婚。弟弟判给了徐母,徐恩栀跟了父亲。

      离婚那天,徐母指着徐父的鼻子骂:“你等着!你会遭报应的!”

      然后她带着弟弟回了娘家,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济川!这个城市折磨了我一辈子!”

      徐恩栀以为她真的不会回来了。以为她真的会带着弟弟,在老家好好过日子。

      可没多久,徐母就开始找徐父要钱。说是抚养费,说是弟弟的学费,说是各种开销。徐父稍微打钱打晚一点徐母就闹,打电话闹,发短信闹,甚至跑到单位门口闹。

      闹了两年,徐父突然死了。

      心梗。

      那天徐恩栀接到电话赶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她站在太平间外面,看着徐母红着眼眶从里面出来,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徐母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爸死了,以后你弟弟就靠你了。”

      那时候徐恩栀刚上大二,她就已经是个没有家的人了。

      幸福到底是什么,家又是什么。

      好像在她父母离婚之前,她也短暂拥有过。

      说实话,当她看见夏爽躺在床上已经开始为她们的家庭孕育新生命的时候,徐恩栀又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一个人躲躲藏藏的日子真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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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生生不休》 下一本《谁说妹宝不能做1!》 【心软的神受X顶级卖乖攻】【尾骨】 至亲去世,十七岁的陈方灵以为,被全世界推来推去之后,不会再有人伸手了。 直到陈先知出现。 黑色大衣,冷淡的眉眼,走过来时像一阵带霜的风。 陈方灵认得她——陈先知,她小姨的养女,听说是有名的律师,年入百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