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晚风带着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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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带着寒气夹杂着海腥味扑在面上，有些微凉。
罗杰横抱着纪真走得稳稳当当，步伐坚定。平时走路大大咧咧脚步快地要飞起来的人，此刻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雷利跟在他的后面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目光倒是死死地盯着自家船长的背影，准确来说应该是那抹橘红色头发的主人，想要看到更多，但是被人挡住，只能看到女人的麻花辫从肩头滑落随着罗杰的步伐一晃一晃。
刚才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蛇一样死死缠绕在他的灵魂里，无法忘记。
不是恐惧，不是震慑，是支配。
现在的他总算是找到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份感觉。
在被注视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纪真那双犹如神袛般的金色瞳孔里溢出，顺着无形的空气钻进他的脑海里。
只需轻轻一捻，他的意识就会如同火烧纸一般，灰飞烟灭。
甚至他觉得只要纪真想，他都会无条件地服从任何命令，哪怕是立刻去死，他也会服从。
这就是绝对的支配。
雷利摸了摸自家腰间的佩剑，然后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跟着罗杰出海后，他也算见过不少人，可唯一没见过这样的人。
看着像一个柔弱的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则是修身的西装，冷酷而又整肃，但是温暖的橘粉色长发被扎成麻花辫带着一丝母性又打破了她的死板。
真是矛盾而又意外和谐的装扮，也让人印象深刻。
无论怎样不能再掉以轻心，以貌取人的教训吃这一次就够了。
雷利压低着声音开口道，“船长，刚才…你没什么事吧？”
罗杰抱着纪真脚步未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昏迷的人。
这时的她脸色苍白，纤长的睫毛打在下眼睑投下一块阴影，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干涸的血迹，以及那双彷佛能将人支配的眼眸也紧闭着，现在的纪真倒是褪下了让人不敢靠近的锋芒，安静的像橱窗里可以令人摆布的漂亮娃娃。
不过在场的两人，谁都不会再小瞧她。
“没事啊哈哈哈。”罗杰还是那副笑容，似乎全然不在意。
“就是感觉有东西想要钻进我的脑子里，让我听话。”
“然后呢？”雷利追问道。
“然后就被挡住了啊，就没有了。”罗杰说得极其轻描淡写。
“嗯，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有人对着大海大骂，然后被一个海浪拍一脸。”
雷利的心一沉，他就知道，罗杰是不一样的。
——天命之子。
而命运让他们相遇，而他们也终将会登上世界的舞台，去将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纪真方才居然想去支配世界的宠儿，命运之子，妄图去支配这个世界的——命运。
想到这里雷利的心又安定下来，罗杰可是他选的船长啊，他的嘴角向上勾起。
不过雷利还是提醒道，“船长，她很危险。”
“刚才，我差点就被她控制了。”
“我知道。”罗杰点头，“她很厉害。”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还想要支配命运。”
这句话轻描淡写的，然后被吹散在风里，却无形中让周围的温度冷却几分。
雷利沉默。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为什么船长被冒犯却一点也不生气，而且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接住她，并打算带回去。
无关女人的容貌，亦无关她犹如神般的权能。
而是罗杰看见了，那一刻被命运狠狠羞辱后却还笑着，没有不甘心，没有后悔，只有愉悦。
“雷利，我觉得她很孤独。”罗杰的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孤独？
是了，“怪物”都是孤独的，强大也是伴随着孤独的，就像他和罗杰一样，所以他们才成为伙伴，彼此间又惺惺相惜，相依为伴。
“刚才在餐厅里，我就看到她了，安安静静的吃饭，和这个世界完全隔离开。”罗杰的声音很轻，“她就像是…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片海，不属于这个时代，亦不属于这个世界。
像一颗从遥远的星空坠落的流星，跌落在尘世间，带着孤寂行走在这个不属于祂的世界，而他们则是第一个发现这片黑暗里无比耀眼的流星的人。
雷利没有说话。
“先带回船上吧。”罗杰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躺的更舒服一点，“后面的事情，等她醒来再说。”
“要是她醒来再动手呢？”
罗杰笑了，那份笑容是那么张扬，狂妄肆意写在他的眼里，仿佛连命运都要为他铺路。
“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啊，雷利。”
“而且，命运是站在我这边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海岸边，黄金号正停在那里。
一个人影从船上跳下来，带着劲风踏在地面压出一块小坑。
“船长，雷利，你们怎么才回来，刚收到情报，这附近有海军，我们得尽快起航了，物资已经补充完毕。”
“嗯，船长你抱着什么？”
“哦！是贾巴啊！”罗杰叫出来人的名字。
斯克巴?贾巴腰间插着两把铁斧，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自家船长。
他有些结巴的问道，“船，船长，我们已经要沦为低等海贼了吗？抢劫女人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啊。”
“雷利，给他一脚。”
“你自己不会上吗？”
“我还抱着她啊！”
随后贾巴像是想到什么，小声嘟囔道，“要是以后遇到我喜欢的人，抢回去应该没问题吧，反正船长你都抢了。”
“……”
“……”
“嗷嗷嗷，别打了！雷利你怎么还下黑手啊！”
“我们不是海贼吗？抢自己喜欢的人回去不是很正常吗？”
“船长你怎么还偷袭啊！别踹脸啊！”
惨无人道的殴打结束后，贾巴挂着两个黑眼圈，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斯哈斯哈的吐气，另一手掌着舵。
此时他们已经起航，罗杰和雷利都去船舱里安顿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只剩他在这里命苦的掌舵。
“真的是，我都还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呢，真小气，都不给看。”
“船长肯定是追求失败了，哼！等着吧。到时候肯定需要我这个“爱的传教士”来拯救船长的爱情。不过，这样就便宜船长…还是…嘿嘿……”
贾巴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罗杰小心地将纪真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女人还是还在昏迷，眉头微微蹙起，表情不是很安稳。
雷利倚靠在门边，看着房间里的灯火随着船身晃动着，默默地推了一下眼镜轻轻的叹口气。
本来只是想找船长，结果船长找到一个不得了的人。
而夜已经深了。
安顿好纪真，雷利和罗杰还要继续商量他们下一个岛屿去哪里，并且他们得找医生给纪真看一下，要是她一直不醒，麻烦就大了。
纪真感觉自己好像在飘在大海上，顺着水流随意逐流，海水是那么的冰冷，让她忍不住的想要蜷缩起来拥抱自己。
太冷了，那寒意顺着骨头缝渗到灵魂处，冷到让人觉得钻心的疼。
纪真是被疼醒的。
她动了动手指，身体还可以掌握，只有酸疼感残留在脑子里，喉咙里有一股不适的铁锈味。
“咳咳咳。”她忍不住咳嗽几声，缓过来后，开始打量自己身处何地。
木制的房间，简单的布置，昏黄的灯一晃一晃，身下的床也是微微晃动着，窗户边飘来海水的腥味，还能听到海浪拍打什么东西上的哗哗声。
她这是在船上吗？纪真还没思考太多，就被一阵推门声打断。
门被推开，来人是雷利，他端着一杯水。
见她醒来，脚步顿了顿，眼里倒是没再有什么敌意，只不过几分戒备还是有的。
“你醒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桌子上声音低沉道，“你在我们的船上。”
纪真的回忆在看到雷利的瞬间马上回笼，她想起来了。是他们试图想要强行留下她，然后她发动支配的能力，结果被命运反噬受到伤害然后就晕过去。
所以还是没能走掉啊。
纪真只是看了雷利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后静静地没有说话。
雷利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开口，“船长在甲板上，他让你先待着船上，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纪真听到这话终于有一点反应，她缓缓侧过头来，看向雷利。
“他不怕我继续发动能力吗？”
雷利的心一紧，但随之他又放松下来，坦然的迎上她的目光：“船长从不畏惧什么。”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
罗杰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他看到已经醒来的纪真，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醒啦！”
他快步来到床边，毫无防备地凑近，“感觉怎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等到了下个岛屿我们就去找医生再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男人黑色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纯粹而又真挚的关心。
纪真搞不懂罗杰在想什么，明明之前他们…
她活二十多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也经历过社会的鞭挞，清楚的明白在职场乃至社会，是没有真正的朋友。每个人的眼里只有算计与利益，而她还坐到管理层的位置上，不见形的刀光剑影随处可见，一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这份真情实意而又陌生的关心，让她不理解。
纪真不理解，这样的人会是海贼，在她的印象里海贼不应该是烧杀掠夺的恶人吗？
自己眼前的人看起来和那些词语完全挨不着，倒是和小说里的冒险家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害怕是什么，说是海贼，但是看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要坦荡呢。
所以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他吗？
纪真伸出手，动作不算很快，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罗杰的脸时。
雷利动了，他的手摁在佩剑上，眼神锐利如刀，“你想做什么！”
只要纪真有一丝想要发动能力的迹象，他会毫不留情的拔剑。
但纪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靠近。
她看着罗杰，嘴巴微微开合，一字一顿地说：“你的身上…有命运的味道。”
“而你背负着…世界的命运。”
罗杰一愣，随即咧开嘴笑道：“哈哈哈，是嘛！”
“毕竟，我可是打算成为海贼王呢！”
他的笑张狂而又肆无忌惮，傲慢倾泻而出，犹如高空的日月耀眼让人不可直视。
“……”
“噗——哈哈哈！”纪真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是那么的突兀，可是她笑得很开心，甚至有点忘我，全然不顾自己身边两个一脸疑惑摸不着头脑的男人们。
终于是笑够后，纪真用指腹抹去眼角边的泪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角度，她对着他们又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是那么的温柔，真情实感且专注，仿佛眼里只装着他们。
罗杰和雷利两个人本就有点迷糊的脑子，在看到这个笑容后只感觉自己全身变热且脑子都要烧糊掉，此时他们的眼里只剩下眼前女人脸庞上的笑容。
纪真伸出去的手继续往前，最终还是碰到了罗杰的——嘴唇上。
嘴唇感知到了女人指尖带来微凉的触感，明明是一股凉意但是罗杰却感觉有些热。
“能让我看看你的未来是怎样的吗？”
“作为报答，我会成为你的伙伴的。”
罗杰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又一个的炸弹攻击，刚回过神来，又被下一个炸弹炸晕，感觉脑子要坏掉一样。
仅存的一缕意识还是让他分辨出“伙伴”这个最为关键的词语，她答应自己成为伙伴了啊，罗杰这么想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他最喜欢伙伴了，可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同。
非要形容的话，感觉就是每次和敌人以命搏斗完夺得胜利，然后开最热闹的宴会，喝最香醇的酒一样，身体乃至思想都超开心的。
是因为自己眼前的人那份强大的感觉吗？让他觉得高兴？
拥有一个强大的伙伴确实会让人感到开心，罗杰这么告诉自己。
纪真收回手，她的嘴里又是一声咳嗽，打破屋内犹如沼泽般泥泞黏糊的气氛，也将那两个男人的心神拉回来。
“啊，你你没事吧。”罗杰手忙脚乱的想要扶住纪真的身子，但是又感觉不合适，慌乱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雷利端起桌上的水杯，拉开还迷糊的罗杰，把水杯放在纪真的嘴边，“喝点水，缓缓。”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水杯里微微抖动的液体，正彰显着这只手的主人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纪真接过水杯，慢慢地咽下去，也冲淡了嘴里的铁锈味，“谢谢。”
她放下水杯，像是想起什么，继续开口说：“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纪真。”
罗杰的嘴巴像是捋不直一样，怎么都念不出标准的纪真两个发音，苦恼的表情挂在他的脸上。
“也可以叫我，真。”纪真很善解人意的将自己的姓去掉，只剩一个名。无论是纪真，还是真都是她，并没有什么区别，名字也只是一个称呼，而他们认识的纪真，亦或是真，才是她。
“真”这一个发音对于他们来说就好记，也好读很多。
雷利第一个叫出了真的名字，“真，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带你熟悉一下船上以及我们的另一个伙伴。”
“啊！雷利你怎么可以抢先念出真的名字啊！”罗杰愤愤不平道，活脱脱跟没抢到棒棒糖的小孩一样无理取闹。
雷利真没想到自家船长会这么幼稚，连一个名字念出的先后顺序都要争。不过谁叫他比罗杰更有文化呢，怪就怪罗杰没文化吧。
纪真随之的话，马上就安抚住那个年龄看似二十几岁实则心理只有三岁的船长。
“在这个世界我第一个记住的就是罗杰先生呢。”
“嘿嘿第一还是我的，雷利你输了呢！”罗杰的表情马上变得得瑟起来。
雷利不想跟这个三岁船长争执什么，那样会显得他也很弱智。
“早点休息，有事就叫我们，我们就在隔壁。”然后他一把拽着罗杰的衣领毫不留情的往门外走去，根本不顾被衣领勒得要死要活的某人。
屋内又安静下来。
纪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慢慢地她闭上眼沉沉的睡去。
长夜漫漫，海风吹过船帆带来未知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