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医仙不是笼中雀》陌上采薇

22、珍药 要是有金手

　　林子实在太大。三人在林间穿梭，不知不觉日头便偏了西。走得累了，他们寻了一处相对干爽的平地坐下，取出饼子和肉干来吃。三人都是在山里走惯了的，倒是没觉得有多疲累，只是脚底厚厚裹了一层黑泥，坐下来才觉出些酸胀。。

　　叶晨风斜靠着一棵老树坐下，刮掉鞋底的泥，双腿随意抻着，浑身没个正行。他嘴里叼着半块饼，含混不清地哼了支不成调的小曲，桃花眼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檀奴接过干粮没有着急吃，先侧耳听了听四下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盘腿坐下，咬了一口饼，快速咀嚼。他吃东西几乎不发出声音，刀鞘横搁在膝头，手始终搭在柄上。

　　叶时雨悄悄观察了他许久，猜测檀奴从前应该出身不错，一些风度礼仪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些东西装不像，只能是从小养成的。

　　豆黄耳朵高高竖起，时而窜出去，叼回来一只山鼠或蛇，眼巴巴地瞅着叶晨风。

　　叶晨风也看不上那点东西，拍拍它脑袋：“好狗，自己吃。”

　　豆黄立刻咔嚓咔嚓啃起来。

　　叶时雨瞧它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由笑了：“咱们豆黄真厉害，自己养自己，不叫人操心。”

　　狗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没多会儿，豆黄耳朵动了动，仰起脑袋朝西边嗅了嗅，四条腿一蹬便窜了出去。很快，西边林子里传来狗吠，短促而尖锐，和平日里撒欢的动静完全不同。

　　叶晨风把剩下的饼往嘴里一塞，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抓起竹篙朝西走了十来丈，身影隐在一丛灌木后头。叶时雨探头望去，只看见灌木枝叶晃了晃，什么都瞧不见。

　　忽然，叶晨风喊了声：“嗬！”

　　紧接着压低嗓子又冒出一句“死人头”，便再没了动静。

　　叶时雨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全竖了起来，与檀奴对视一眼，齐齐追了过去。脚下腐叶咔嚓咔嚓响，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林子里回荡着无数虫鸣鸟啼，衬得那片刻的安静格外扎人。

　　拨开最后一丛蕨草，叶晨风回头，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松快：“吓我一跳，看错了，那好像是菇子。”

　　叶时雨从他身后探出头，凑过去细看。一段横倒的巨大腐木上，长了一窝窝灰白色的菌苔，一丛白花花的东西从中鼓出，圆滚滚的，拳头大小，浑身覆着细密的白色毛刺，远远望去，确实像脑袋。

　　她立刻笑开了：“这是猴头菇呀！”

　　那东西毛茸茸的，近看可爱得很。叶时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层细毛，触感柔软。她招呼叶晨风来割：“猴头菇，长在柞树和核桃树的腐木上，肉嫩味鲜，最养胃了。这可是正经山珍，外头酒楼里论两卖的，咱们带些回去给师父炖汤，补身体。”

　　檀奴站在她身后，闻言忍不住看了看她。

　　叶晨风已掏出竹刀，贴着腐木把一颗颗猴头菇割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嚯，这一颗怕是有二两。这东西还真像猴脑，毛刺摸着还怪舒服。”

　　他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还拿指腹蹭了蹭那片细密的白色毛刺。

　　叶时雨指着旁边几尺处：“别玩了，快点干活，那儿还有一窝呢。”

　　“行。”叶晨风把手里那窝小心放进背篓，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极其短促的破风声，那是刀出鞘的声音。

　　他下意识揪着叶时雨的后衣领朝后一拽，两人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

　　檀奴身形如电，掠至他们面前，长刀自上而下劈落，只听“啪”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腐木旁的落叶堆上。

　　叶时雨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抬头去看，檀奴正收刀立定，刀尖垂在脚边，一滴褐色黏液正沿着刃口往下淌。地上躺着一只被劈成两半的巨大蜘蛛，通体漆黑，甲壳上泛着暗紫色的油光，身子足有几寸长，八条腿如果舒展开，估计比身子长三四倍。那些腿细长而多节，上头生着密密麻麻的刚毛，即使被劈开了，有几条还在微微抽搐。

　　叶晨风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鬼东西？”

　　檀奴收刀入鞘，从腰侧布囊里取出一只竹筒，将两半蜘蛛用枯枝挑进去。他抬起眼，看了看叶时雨，确认她完好无损，目光才移开。

　　叶晨风站起来，伸手拉了一把叶时雨，正打算说点什么，嘴刚张开，忽然猛地跳起，原地蹦了蹦，手忙脚乱去拍自己的小腿肚，嘴里骂骂咧咧：“哎哟，什么鬼东西，疼死小爷了！”

　　“谁是小爷？被大哥听到，不得唠叨死你。”叶时雨撇撇嘴，低头去看，他腿上爬了十几只寸许长的紫褐色蚂蚁。尖锐的麻痒感从自己脚背处蹿上了，她忙看过去，鞋面上也爬动着几只大蚂蚁。

　　两人狗踩尾巴似的迅速跳开，拼命拍打身上的蚂蚁。回头去看方才站的地方，地面有一团被踩塌的松土，大批紫褐色的蚂蚁正从那塌陷的洞口涌出来，像一股缓慢流动的褐紫色泥浆，迅速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跑！”叶晨风一声断喝，三人一犬迅速朝相反的方向冲出去。

　　豆黄夹着尾巴冲在最前头，叶时雨闷头狂奔，脚背上被叮咬的地方越来越痒，恨不得立刻停下来挠一挠。可身后的沙沙声紧咬着不放，逼得她只能拼了命朝前逃。

　　一直跑出那片老林子，身后的动静才渐渐远了。蚁群在如一团褐色旋涡，徘徊了一阵，终于慢慢退回了暗处。

　　叶晨风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一棵老树，大口大口喘粗气，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进山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多蚍蜉。”

　　他蓦地想起什么，捶地长叹：“可惜了可惜了！还有好大一窝猴头菇没割呢，怕是会被蚁虫啃干净。！”

　　越想越懊恼，腿上的麻痒愈发难以忍受，叶晨风隔着绑腿使劲抓了几下，嘶嘶抽气：“痒得钻心，那些蚍蜉肯定有毒。都说蚍蜉撼不了树，我看方才那群东西，怕是连树都能啃没了。”

　　叶时雨好不容易喘匀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所以有一句话，叫蚁多咬死象。你一脚下去踩了人家满门，还不兴人家追出来报仇么？”

　　叶晨风想笑，腿上的麻痒感迫使他忍不住使劲抓挠，一时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显得尤为狰狞。

　　他还不忘嘴硬："我这哪是踩了满门，我是踩了蚍蜉国！你看见那洞口塌下去多大没？少说住了几千上万只。小爷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让一群蚍蜉追得抱头鼠窜，传出去叫人笑话。"

　　他正要解开绑腿。叶时雨一把按住他手，塞给他一颗解毒丸：“别在这儿弄。蚁毒不致命，先吃药压制一下，到了安全地方再说。”

　　她自己说罢也龇牙咧嘴，隔着鞋面在脚背上狠狠挠了挠。

　　叶晨风吞下解毒丸，抬头看了看日头，又仔细观察四周环境，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往这边走，回山谷。”

　　豆黄绕着他俩转了两圈，低低呜了一声，带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三人起身跟上，檀奴仍走在最后，耳朵时不时动一动，捕捉每一丝声响。

　　可天色黑得太快，等他们赶到瘴气林附近时，山里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树影幢幢，脚下的路影影绰绰，什么也分不清。瘴气林里灰白色的雾气已经开始升腾，贴着地面缓慢流淌，像一层活着的纱。

　　檀奴停下来，抬手比了个“止步”的手势。

　　瘴气林的路本来就难走，夜里更是寸步难行，迷了路便是九死一生。只能找个地方过一夜，待天亮再动身。

　　好在他们正巧处在背风的山坳里。山坳入口立着一片乱石林，石头巨大，就着朦胧光线看去，大多都有几丈高，黑黢黢的像一尊尊沉默的巨兽。石林后头地势平整，离溪流也不远，倒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叶晨风眼尖，在两块相连的巨石下寻到了一个石洞。洞口窄小，弓着腰才能进去，里头却呈葫芦状，越往里越宽敞，容下三人绰绰有余。

　　洞里干燥，地面只有些干地衣和碎石，没有蛇虫栖息的痕迹。叶晨风抱了一捆枯枝干草进去，叶时雨朝火堆里加了熏蛇虫的药粉，他们便退了出来。很快浓烟翻滚着从洞口涌出，把潮气和潜藏的虫蚁都熏了一遍。

　　里头竟藏了那么多蜈蚣、蝎子和各类不知名的甲虫！檀奴来者不拒，用两根枯枝当筷子，挨个夹起装进瓦罐中。

　　待烟散得差不多了，叶时雨在洞口和洞壁四周撒了一圈药粉，三人一犬这才安心坐下。

　　叶晨风第一时间脱了鞋，解开绑腿，挽起裤脚，露出脚背和小腿。叶时雨凑过去一看，他脚背上密密匝匝十几个红肿的包，鼓得老高，皮肤绷得发亮，正中还有细小的黑点。

　　膝盖处更严重，几个大包周边已经起了水泡。

　　“乖乖，那蚍蜉可真毒！幸亏咱们跑得快。”叶晨风不敢碰那水泡，只轻轻在周围按了按，“这万一要是处理不好，我这双腿会不会废了？”

　　“哪那么娇贵？”叶时雨丢给他一个小瓷瓶，“自己涂上。”

　　叶晨风立刻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散出来。他挖了一坨青绿色药膏，小心涂抹。药膏甫一接触伤口，他便嘶嘶抽气，脚趾头忍不住蜷了蜷。但没过多久，那股火烧火燎的痒意消了几分，倒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他朝叶时雨比了个大拇指：“满满，厉害呀，药到病除。我现在感觉……哎，你干嘛？”

　　叶时雨正低头脱鞋，头也不抬：“我也被咬了，查看一下，怎么了？”

　　她的足衣一脱，白皙的脚面露出来，脚背和脚踝处一片红肿，虽没叶晨风那么惨烈，也有四五个鼓鼓胀胀的包。碧绿的药膏一点点涂抹上去，她忍不住“嘶”了声。

　　叶晨风抬头看了眼檀奴，发现他已经背过身去，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自家小妹打小就没什么男女大防意识，夏天常脱了鞋袜和一群小子们在河里打水仗。只是如今毕竟已及笄，有些事须得重视起来。

　　他背过身，嘴里念叨着：“满满，你多大的人了，怎能随便脱鞋？赶紧上完药穿上。幸好这里没外人，不然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叶时雨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飞快涂好药膏，拉上足衣，系紧带子：“好了。”

　　叶晨风这才转回来，瞟了一眼她的脚，确认已包好，语气松快下来：“今晚早点休息，明儿一早就回山谷。”

　　他和檀奴轮流守夜，确定自己守下半夜，便打了个呵欠，抓紧时间去睡了。豆黄蜷在他脚边，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耳朵还时不时动一下。

　　檀奴坐在洞口一侧，长刀横放在膝上，面朝外头。火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让他整个人显得亲和许多。

　　叶时雨望着洞外黑沉沉的夜色，低声喃喃：“师父一个人在山谷里，腿脚不便，也不知怎么样了。”

　　檀奴侧过头看她。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幽深的瞳孔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一夜平安。

　　抵达山谷时，太阳正好跃出山巅，金红色的光芒从石壁上端倾泻下来，把整片山谷染得暖融融的。黍黄听见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迎接，和豆黄很快闹到了一起。

　　檀奴回自己家了，叶晨风第一时间跑去了旱稻田。

　　叶时雨开始清点收获，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这次收获比她预想的丰足得多，除了珍贵草药和种子，还有实打实的山珍猴。就那几株三七拿出去卖，便够她和叶晨风舒舒服服过好年。

　　可惜的是有几株三七的根须断了，药性多少打了折扣。

　　她想到从前读的那些穿越小说，那些女主哪个没有金手指？一挥手就把整株药材连着土收进随身空间，保鲜还不占地方，就算是在逃命，根须也不会断。

　　或者有个系统也好啊，走到哪里“嘀”一声，就把周边所有资源全扫描出来，省得她在野草丛里找草药，眼睛都要看瞎了。

　　可惜她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