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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单位的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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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沈惊蛰被叫去谈话。
不是所长找她，是更上面的人。
地点在院里的一间小会议室，白色的墙壁，长条的桌子，几把椅子。对面坐着三个人：人事处的刘处长，纪检组的李组长，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宣传口的”。
气氛很正式。正式得有些压抑。
刘处长先开口：“沈老师，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最近网上的一些情况。你别紧张，就是例行公事。”
沈惊蛰点点头：“请问。”
“你和那个演员黄景瑜，是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目前是。”
刘处长顿了顿，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九月份，所里拍科普宣传片，他是嘉宾，我是对接人。”
“之后还有联系吗？”
“有。”
“什么形式的联系？”
“微信。偶尔见面。一起跑步。”
刘处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你有没有向他透露过项目信息？或者其他涉密内容？”
沈惊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刘处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我从14岁进入少年班开始，接受的第一个教育就是保密条例。我参与的项目，都签过三级保密协议。我的父亲在酒泉基地工作了三十年，到现在连具体做什么都不能告诉我母亲。”
她顿了顿：“您觉得，我会向一个演员透露涉密信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处长干咳一声：“沈老师，你别激动，我们就是例行问一问……”
“我没有激动。”沈惊蛰说，“我在陈述事实。”
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女人忽然说话了：“沈老师，我叫王敏，是院里宣传口的。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次的舆论风波，会对你的个人形象、甚至是对中科院的形象造成影响？”
沈惊蛰转头看向她：“什么影响？”
王敏翻开一个文件夹：“网上有一些言论，说‘科学家和戏子谈恋爱’、‘自降身份’之类的。虽然这些言论不理性，但确实存在。作为国家级科研机构的代表，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中科院的形象。如果因为个人私事，让公众对科研人员产生负面印象，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沈惊蛰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王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科研人员的形象，应该由什么决定？”
王敏愣了愣：“当然是他们的科研成果、学术水平……”
“对。”沈惊蛰打断她，“不是和谁交朋友，不是和谁一起跑步，更不是被谁喜欢。我从事的是量子物理研究，我发过多少篇论文，拿过多少奖项，项目进展到什么程度——这些，才是我作为科研人员的‘形象’。至于我和谁一起喝咖啡，那是我作为‘沈惊蛰’这个人的私事。”
她站起来，看着对面三个人，语气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如果院里觉得我的私事影响了中科院的形象，我接受一切处分。但如果仅仅因为网上一些不理性的声音，就要我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顿了顿：“因为我是搞科研的。我只相信事实和数据。网上那些言论，不叫事实。”
说完，她坐下，等着他们的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刘处长先开口，语气软了下来：“沈老师，你别激动，我们真的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的态度我们明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那个王老师还想说什么，被李组长用眼神制止了。
“行，那今天就这样。”李组长站起来，对沈惊蛰点点头，“沈老师，你忙你的。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沟通。”
沈惊蛰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知道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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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黄景瑜。
不是诉苦，就是陈述事实。
黄景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他的声音有些哑，“要不是我那天去咖啡厅找你，就不会有这些事。你不用被叫去谈话，不用被人这样问。”
沈惊蛰想了想，说：“你那天找我是为了请教物理问题。那是我作为科研人员的本职工作——普及科学知识。你没有做错什么。”
“但是……”
“没有但是。”她打断他，“黄景瑜，你听着。我做任何事，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选择帮你补课，是因为你确实在认真学。我选择和你跑步，是因为跑步本身是健康的。我选择继续和你联系，是因为——”
她顿了顿。
黄景瑜屏住呼吸。
“是因为和你聊天，有助于我思考。”
黄景瑜愣住了：“什么？”
“上次实验出问题，是你陪我聊了一夜，我才想通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你不是麻烦。你是……帮助。”
黄景瑜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沈老师。”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真吗？”
“我从不说不真的话。”
黄景瑜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那我记住了。”
“嗯。”
“下次跑步，我给你带早餐。”
“记得是无糖豆浆。”
“知道。有机的。”
挂了电话，黄景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他心里热得像着了火。
她说，他不是麻烦。
她说，他是帮助。
她说，和她聊天，有助于她思考。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愿意等。
等她忙完那些项目，写完那些论文，处理完那些“优先级比较高”的事。
等她，有一天，把他放在第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