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桃栀萤萤

3、第 3 章

　　张婶晚上是不在这里住的，不过离开之前，还是给他们煮了吃的以后，才离开。

　　看着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子捧着碗吃的十分香的样子，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点儿心疼。

　　这世道，扛不下去的人，家破人亡的家破人亡，当乞丐的当乞丐，死的死，有谁能够救的了谁呢。

　　临走之前，张婶语气很凶的说道：“吃完以后收拾干净。”

　　谢霓捧着陶碗声音甜甜脆脆的：“知道了，张婶。”

　　张婶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觉得有点儿见了鬼了，这丫头这样子，真的像是做大事的人。

　　可是这个世道那么乱，一个小丫头，能够做什么。

　　至于谢霓的承诺，她压根不放在心上，只不过就是心软两个可怜孩子而已。

　　算了，正好缺人，他们伶俐的话，就让他们干着吧。

　　吃完以后，谢霓就把碗丢给傅暇洗去了。

　　而她抄着手，打量了一下店里。

　　这烧饼店压根不大，为了方便大家吃东西，还有两张桌子，几把长凳，不过布置的真的不咋地。

　　而且，店里还有老鼠。就在谢霓在看着店里的格局的时候，一只大胖耗子咻的一下子就旁边跑过去，谢霓吓了一下以后，就皱着眉看着了。

　　傅暇洗好碗放好了以后，就看到她立在大厅当中看着墙角拱来拱去的老鼠，他抿了一下唇，问道：“你害怕老鼠？”

　　谢霓摇头，说道：“我在想，怎么灭了他。”

　　傅暇：“……”

　　这丫头胆子真大。

　　不过，都当过乞丐，怎么可能不大。

　　什么一对比，傅暇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儿过于娇气了。

　　吃完饭，在院子里边看了一会儿月亮以后，谢霓就去睡觉去了。

　　张婶给她拿了一张洗的干净的被子，有着皂角的香气，虽然布料有点儿粗糙，但是她这身体的皮肤也粗糙啊，所以她很快就睡不着了。

　　但是傅暇睡不着。

　　有了吃饭的地方，他想要的就更加多了，想要查真相，想要报仇……可是他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而且，距离太远了，他真的能够做到吗。

　　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白泠泠的月光，一下子就到了天亮。

　　而第二天要是，张婶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这丫头已经起来了，并且已经开始收拾店里了。

　　虽然弄过草药了，可这丫头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见到她一大早起来就搞卫生了，张婶表情带着几分不爽，说道：“你出来干什么？等会儿客人来了，看到你这一身伤的样子吓走了客人怎么办？”

　　旁边一大早被谢霓指挥，挽起衣袖在旁边打扫的傅暇见状看了过来，心想，看吧，她大早上的这么勤快，张婶不但不觉得她好，反而骂她。

　　不过，傅暇没说话。

　　因为谢霓让他不要多话，该忍忍。

　　谢霓笑嘻嘻的说道：“那我去后厨，你教我和面。”

　　张婶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同意了。

　　然后，不一会儿，谢霓就站在灶台前面，跟着张婶和面了。

　　“和面一定要紧实，这样面才硬，你用力一点，就你那点儿力气，怎么可以揉得好。”

　　张婶面上露出很嫌弃的表情，然后，把她挤到一边，抢了过来，自己揉了。

　　谢霓揉得一身汗，于是连忙站在一边，看着张婶和面，估算她大概用多大的力道。

　　面和完，张婶就去炉壁烤饼了。

　　而谢霓，在旁边边看边学。

　　她做的分量不多，但是一整天下来，并不能卖很多。

　　晚上关门的时候，她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流浪的人，想到暗淡的生意，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而谢霓，看着旁边剩下的烧饼，问张婶：“这些烧饼怎么办？”

　　张婶没好气的说：“你们吃了吧。”

　　谢霓立马抱过来，而后说道：“那，我们随便分都可以？”

　　“随便你。”今天进账少，张婶心情不佳，非常不悦的离开了。

　　而谢霓，留了四个给她跟傅暇当晚餐以后，就叫上傅暇，一起带着烧饼出去了。

　　而去的方向，俨然就是乞丐聚集的位置。

　　傅暇看着她，脸色有点儿难看，问道：“你要去把烧饼给他们吃？”

　　谢霓眼睛澄亮，说道：“对。”

　　“你别忘了，他们打过你。”傅暇开始去想，这丫头是不长记性吧。

　　“那又怎么样呢？”

　　傅暇没明白：“你不恨他们吗？”

　　谢霓摇摇头，然后想起自己上辈子的事情，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是恨的，可当我变得比他们好的时候，我就不恨了。傅暇，人没有退路的时候，就容易变得很偏激，也不是每个人天生就坏的，所以，有能力的话，帮一下也无妨，万一呢，万一，他们以后活的好好的呢。”

　　“那也跟你没关系啊，你并不能得到什么好处。”傅暇生气的说道。

　　谢霓一下子笑了：“我想要什么，我可以自己拿，不需要自己给，傅暇，我给他们，纯属就是觉得他们可怜而已，生活已经给他们太多痛苦了，我给点甜怎么了？”

　　谢霓说完，就走到了巷子里边。

　　傅暇看着她小小的纤细的背影，有点儿怒火：“那……我的仇，不用报了吗？”

　　谢霓没想到这个臭小子已经想到报仇了，看来不会想不开了，她慢悠悠的说道：“那不一样，他们只是为了抢东西打了我一顿而已，你家里是被仇人杀了，伤害程度是不一样的，仇要报的，但是不要滥杀无辜。”

　　傅暇：“……”

　　在他看来，都一样的。

　　她也被这些人伤害过。

　　但是他拦不住谢霓，所以只能让她去送烧饼了。

　　她拿的烧饼不多不少，十个左右，巷子里边三三两两躺着的人，一看到吃的，眼睛亮了，仿佛饿狼扑食一般，想要过来。

　　但是，谢霓拦了他们，冷声说道：“你们不要着急，我分了你们再过来，不然的话，一个不给。”

　　也不知道她说话有分量，还是表情太冷，本来要冲过来的乞丐，一个个立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乖乖的等谢霓撕开，分给他们。

　　于是，十个烧饼分成了二十份，给了他们。

　　其中拿到烧饼的有上次打过她的老乞丐跟他的孩子们，还有那个不给馒头她的小女孩，嗯，面对她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以为她会不给呢，但是谢霓还是给了。

　　她立在他们面前，穿着干净的衣服，成为了跟他们不一样的人。

　　他们看着谢霓，压根不敢说话。

　　倒是有另外几个乞丐，一边颤抖着，说着谢谢。

　　然后老乞丐的几个孩子还有老婆，也跟着小声的说了谢谢。

　　谢霓其实不需要他们感谢，她做这个，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做而已，所以看到他们感激的样子，她心底还是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儿酸涩。

　　她看着老乞丐比自己小的几个孩子，眼眸轻轻的闪动，然后说道：“乖，下次我来看你们，你们可，一定要活下来啊。”

　　然后，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转身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傅暇一直在生气，觉得她烂好心。

　　那个老乞丐，跟那个小女孩，都没有说过谢谢。

　　一听到他说老乞丐跟小女孩，谢霓唇角轻轻的弯了弯，然后问道：“原来，那天，你看到了啊？”

　　傅暇抿着唇，低着头，不敢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声音低低的说道：“对不起……我当时……”

　　他太害怕了，所以不敢过去，连馒头都犹豫了很久，才给她的。

　　给她的时候，他想，这样的生活，他活够了，他不想活了。

　　可没想到，谢霓竟然带 他到了这里。

　　虽然没有变得非常好，但是比当乞丐好多了，至少像个人样，至少，有地方睡觉，不用风餐露宿，至少……

　　走出了巷子，外面是黑暗的街道，流浪的人，仿佛鬼影一般，流窜在金州夜晚的每一个角落。可怜的人太多了，随处都是。

　　谢霓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但是这会儿，还是觉得心酸。

　　她轻叹一口气，然后跟傅暇说：“其实……傅暇，我遇到过，比之前更加凄惨的处境。那群乞丐，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为了活命，抢东西很正常，可你遇见过亲人对你挥刀相像吗？你遇到过，在你有事的时候，你曾经以为爱你的，你帮助过的亲朋好友，看到你有事的时候，冷漠以待吗？你试过一个人经历痛苦独自爬起来以后，又看到他们对你笑着，然后冲你要东西吗？他们那时候，可比乞丐们好多了，可他们对落入绝境的我，没有一点儿同情。”

　　“那时候我恨他们。后来，我过得比他们好，我就无所谓了。因为我会越来越好，而他们，还会停留在原地，遇到困难束手无策。”

　　“亲人对我如此，我又何必怪一群陌生人呢。”
　　“而我爬起来，不是为了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我踩过的坑，我不希望更多人踩，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够活着，好好的活着，然后像我一样，一步步爬起来，爬到更高的地方，成为一个发光发亮的人，如果他们还记得，曾经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助过他们，那就更好了。”

　　当然，不记得也没关系，她不需要任何人记得。

　　傅暇陷入沉默中，他觉得，谢霓那个世界，离他好遥远。

　　但是他为之前的胆怯愧疚，他握着自己的拳头，承诺一般说道：“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谢霓笑了笑，说道：“我带着你，可不是为了让你保护我的，我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