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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摘下眼镜的瞬间 那天晚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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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洛知夏和余笙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余笙还是那个温和的余医生,会给他把脉,给他熬药,给他煮粥。但洛知夏就是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更专注了。
好像……更深了。
有时候他回过头,会发现余笙正在看他,那目光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但每次被他发现,余笙就会垂下眼,把那些情绪藏起来。
洛知夏想问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天晚上,洛知夏又做噩梦了。
他梦到上学时候的事。几个人把他堵在厕所里,抢他的书包,把他的作业扔进垃圾桶。有人说“你这个Omega还敢用Alpha的沐浴露”,有人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装什么装”,有人在笑。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洛知夏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大口喘着气,身上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快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窗外在打雷。
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洛知夏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父母吵架,吵完架就冷战,谁也不理谁。只有打雷的时候,妈妈会来他房间看看他。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他们连看都不看了,说“都多大了还怕打雷,丢不丢人”。
洛知夏缩在被子里,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又是一声雷。
“没关系的,马上就没事了……”洛知夏在心里安慰自己。
洛知夏闭上眼睛,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爬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房门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余笙房间门口了。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了门。
余笙的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光。他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洛知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又是一声雷。
他抖了一下。
然后床上的身影动了。
余笙睁开眼睛,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房间。
余笙看着他,没说话。
他没戴眼镜。
那双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遮挡,褪去了往日的温柔,浮出了眼底的锋利。但那锋利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了别的什么。很深的东西,很复杂的东西,洛知夏看不懂。
“知夏?”余笙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洛知夏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身体微微发抖。
余笙看着他发抖的样子,眼神变了。
他走过来,在洛知夏面前停下。
他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离他很近。
“怕打雷?”他问。
洛知夏点头。
余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要进来吗?”
洛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余笙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坐这里。”他指着床边。
洛知夏坐下了。
余笙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雷声又响起来,洛知夏抖了一下。
余笙看着他,忽然说:“我能抱着你吗?”
洛知夏愣住了。
他看着余笙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里面全是认真的情绪。那情绪太深了,深到洛知夏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吸进去。
“好。”他听到自己说。
余笙伸出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洛知夏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有力。
他身上有雪松的味道,混着一点点药香。那味道包围着他,让他发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还怕吗?”余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多了。”洛知夏说。
余笙没有松手,他也没有动。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了很久。
雷声还在响,但洛知夏听不到了。他只听到余笙的心跳,只闻到余笙的味道。
“余医生。”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没戴眼镜。”
余笙沉默了一下。
“嗯。”
“你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好像两个人。”
余笙笑了,笑声闷在胸口,震得洛知夏的脸有点发麻。
“是吗?”
“嗯。”洛知夏说,“戴眼镜的时候很温柔,不戴的时候……好像有点凶。”
余笙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知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伪装。我戴眼镜的时候,是我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不戴的时候……”
他顿了顿。
“是不需要伪装的时候。”
洛知夏愣了一下。
不需要伪装的时候。
那现在呢?
他抬起头,看着余笙。
余笙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洛知夏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余医生,”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余笙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真的想知道?”他问。
洛知夏点头。
余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洛知夏的头发。
“因为,”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洛知夏愣住了。
窗外又是一声雷,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和余笙那句“我等了你很久”。
什么意思?
他想问,但余笙已经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睡吧,”余笙说,“我在这里。”
洛知夏躺下来,余笙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在他旁边躺下,中间隔着让人舒服的距离。
那一夜,雷声响了很久。
但洛知夏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余笙已经不在旁边了。枕边有淡淡的雪松味,和一张纸条。
“早餐在锅里,我去医馆了,晚上见。”
刚开始洛知夏还好奇为什么余笙回公寓的次数多了,但是现在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不是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他觉得很好,他不想问为什么了。
洛知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知道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纸条。
但,他不想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