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复活了织田作》幕下镜灯

12、Cheapter12 “走出命运

　　我不置可否。太宰的问题，我没有办法给出一个能让我感到满意的答案，也没有办法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但是好在他并没有坚持得到我的回答，反而是将书按照原本的样子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紧接着拎起打包完的一些玩具和衣服，示意我跟着离开这里。

　　“我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吗？”我问。

　　“雾川先生有想去的地方吗？”太宰道。
　　“没有。”我诚实摇头。

　　“那我们去福利院吧，雾川先生觉得呢？”太宰将门口倾倒在地的雨伞重新挂好，并细心地锁好了出租屋的门，这才带着我坐进了提前叫好的出租车里，“我们去福利院，看看那里的孩子。”

　　“福利院吗？”我问。
　　“对。”太宰给了我准确回答。

　　“你本来就这样打算的。”我说。
　　“呀，被发现了。”回答毫不心虚。

　　我沉默了下来，和太宰并排坐着。身体随着车子的行动微微晃动着，窗外的风景向后快去掠去。过了好一会，太宰朝我看了过来，面上是颇有兴致的猜测表情。

　　“怎么？”他开口道。
　　“嗯？”我不明所以。

　　“让我来猜猜看。”太宰清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做思索状，“此刻的雾川先生是不是在想，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黒手党首领，怎么还会有善心以及空闲时间去福利院探望孩童呢？”

　　“嗯？我们去福利院探望的孩童难道不是织田先生收养的孩子吗？”我不明白太宰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猜测。

　　“啊……确实是。”他摩挲下巴的动作停止了，而是用指尖轻点着侧颊。

　　他似乎因为猜错而有点尬住了。
　　我则是恍然大悟了。

　　“我刚刚只是在想，和那些孩子初次见面，要不要准备一些见面礼。反倒是太宰你——”我点破了他的错误想法，“你猜测我会好奇你的和形象不符的行为。太宰，你喜欢猜测我的想法。”

　　我发现了这件事情。
　　太宰似乎格外喜欢猜测我的想法。

　　“那看来确实是我刻板印象了。”他扬起了一抹清淡的笑意，“我倒是忘了，在雾川先生眼中，黒手党身份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原本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我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都是人罢了……我想在前面停一下车。”

　　“好。”太宰点头。

　　最终，我还是买到了一些玩具。
　　虽然花的是太宰的钱。

　　太宰并没有在意我花他的钱这件事。相反，对于我能主动向他寻求金钱上的帮助很是乐意，并且顺便提出了能否以此换得让织田作之助复活的机会。

　　我给出的回答依旧是拒绝。太宰也早已经习惯了我的拒绝，他习惯性地嘟囔了两句，便放过了这个话题。

　　只是在进入福利院之前，他还是叮嘱了我两句。

　　“雾川先生，那些孩子可能并不会有心情欢迎你的玩具哦。”他如此说道。

　　“我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失望就是了。”我笑道。

　　“嗯哼，那就好。”太宰率先推开了福利院吱呀作响的大门，“我们就进去吧。”

　　福利院位于靠近郊区的位置，虽然交通很方便，周围偏多的低矮老旧的建筑却让这里显得空旷不少。

　　至于福利院本身，看来也是由一处废弃的西式教堂改造的，虽然外墙看起来比较破旧，大门也锈蚀斑斑透着年代感，却意外地并没有荒凉的气息，反而充满了生活感。

　　中间颇显空旷的院子里晾晒着刚洗完的洁白床单和一些衣服——基本都是小孩子的，偶尔夹杂着一两件成年男士衬衫。

　　院子角落堆着几条旧水泥管，水泥管里布置着一些玩具，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一旁的大树下聚集着几个小孩玩秋千，叽叽喳喳地说着待会谁要坐秋千谁要推秋千。秋千的晃动带动着树枝摇晃，树叶摩挲出轻柔的沙沙声响。

　　“咲乐，优。”太宰俯下身，朝那边招手。

　　吵吵笑笑的孩子们短暂安静了一瞬之后，紧接着爆发出更大声的欢呼。秋千上的女孩看到太宰之后雀跃地朝我们这边跑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刚刚推秋千的男孩，见太宰蹲在地上之后更是直接大力撞到了他的怀里。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太宰说起了近况，类似于终于打赢了福利院里力气最大的男孩，又或者用弹弓打死了一只虫子之类的，再或者已经可以将轮胎拉动五米那么远了。

　　他们并没有看我，只是围着太宰。

　　太宰被咲乐和优拉着往里走去，他们说起了其他几个同伴，并兴奋地要带太宰去找他们。太宰只能给我留下了一个稍等的眼神，踉跄着跟着两个孩子去房里走。

　　我干脆坐到了树荫下休息起来。
　　树影斑驳，微风拂过，感觉很是不错。

　　我没见过那样的太宰。他允许他们的接近，把他们抱起来转圈，甚至还会故意抓他们痒，逗他们笑。面对那几个孩子的时候，他多了一些耐心，也多了一些真心。

　　无聊之下，我看起了地面。这是有一片小的土面，松软的土地能轻易划出形状。一些蚂蚁头顶食物排成长队走过，走向不远处的蚁穴。

　　不考虑任何的话，这一幕确实很有趣。

　　“你好。请问阁下是……”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我转头，逆着光，却发现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穿得不甚修边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邋遢的，可是嘴角噙着的一抹淡然笑意，却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自然温和平静的气质。

　　“我和人一起来的。”我言简意赅，“他在里面探望孩子们。”

　　“哦——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了，挑了一下眉头，继而自然地坐到了我的旁边，“原来是阁下，久闻大名。”

　　“你认识我吗？”他的反应令我好奇起来。

　　“并不认识。”男人语调自然地开口，颇有些揶揄之意，“不过港口黒手党首领冲冠一怒为蓝颜，带着手下正面袭击了Scepter4监狱的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原来已经传成这样了。”我点头表示知晓。

　　“港口黒手党的首领不仅将人从东京带到了横滨，更是在横滨全范围内封锁了消息。虽然很多组织都好奇这位蓝颜的存在，但是真正得到消息的人却是寥寥无几。”男人语间含笑，“甚至有几个组织，因为不自量力地打听消息已经被灭了，死伤惨重。”

　　他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缓，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感慨”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尤其在说起那几个不自量力的组织如何被灭的时候，甚至有一种感兴趣看热闹的意味。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男人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起我的胃口之后，才缓缓道出，“按照横滨这边的叫法，阁下是异能力者。而阁下的能力，是让所愿之事成真。”

　　“你是谁？”我问道。
　　“我是这家福利院的院长。”他道。

　　他的面貌算不上极有特点，可是一旦笑起来，却又浮现出一种类似于狐狸的狡黠。尤其是那双眼睛，波澜不惊，让人看不透。

　　“你和太宰有关系。”我笃定道。
　　“鄙人森鸥外。”他坦然道。

　　我从太宰口中听过这个名字，虽然并不是完整的名字，只是一个简单的姓氏。太宰称呼他为“森先生”，他说就是这个人把他带入了黒手党的世界。

　　我也偶尔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他们提这个名字以及太宰的首领之位来，大都讳莫如深。

　　但无论如何，我想我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你是港口黒手党的前任首领。”我道。
　　“正是在下。”他微微一笑。

　　“好的，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再次低头看地上斑驳的树影了。不远处有一片刺亮的光斑，包裹着一小片树叶的阴影。一只掉队的蚂蚁被困在了阴影当中，围着光暗交界之处不停转着。哪怕没有一点阻挡，它却仍然害怕走出阴影。

　　“你看它，很有趣。”我说道。

　　“咦……这只蚂蚁吗？”森鸥外凑过来，煞有介事地和我一起看蚂蚁，“似乎确实是这样呢。它想逃离这里，却被光驱赶了回来。”

　　“我想，人也是一样的。”我说。
　　“像这只蚂蚁一样吗？”森鸥外问道。

　　蚂蚁并不知道我们的对话，它试探着伸出了触须，又像是被阳光灼伤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像是被无形的命运困住了一般。有的人会坦然接受，有的人则会想要突破。”我在蚂蚁上空圈出光斑的形状，手掌的阴影覆盖住了光斑，蚂蚁迟疑着走了出去。

　　“阁下改变了它的命运。”森鸥外道。

　　“不，我觉得想要走出命运，也需要勇气。”我说，“使它的命运改变的并不是我。”

　　“太宰君不惜一切都要留住阁下，就是想用阁下的能力复活织田君吧？”沉默了一会，森鸥外突然说。

　　“什么？”我问道。

　　森鸥外却闭口不说话了，他看向被几个孩子围着的太宰，目光深沉。就这样看了一会，森鸥外才再次开口说话。

　　“织田君死后，太宰君就把几个孩子送到了这里。”森鸥外道，“那几个孩子刚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只想为织田君报仇，还偷偷跑出去过几次。直到太宰君对他们说了一些话，他们才放弃。”

　　“不只是孩子们准备着为织田作报仇，太宰君也在准备着什么。在织田君死亡的一周后，他就成为了港口黒手党新一任的首领。”

　　“那你呢？”
　　“我成为了这家福利院的院长。”

　　“为什么？”我皱眉。
　　“是我导致了织田君的死亡。”森鸥外很坦然。

　　“织田君死亡的当天，太宰君叛逃了。不过，他找到了港口黒手党的对手组织，并用港口黒手党的致命弱点信息和他们做了交换，最终成了这场权力斗争的胜者。”

　　“不，他没有获胜。”我反驳了森鸥外。

　　“也是。”他轻笑了一声，“这场争斗，包括织田君的死亡，太宰君成为首领，我的退位，没有一个人获得了彻彻底底的胜利。不过太宰君很清楚，想要获得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他很清楚，想要复活织田君，就要用自由交换，把自己困到那个位置上，以获取权力资源，获得让织田君复活的机会。”森鸥外顿了顿道，“阁下似乎并不好奇这些事情。”

　　“雾川，雾川凪。”
　　“我可以称呼雾川君吗？”

　　“随便。”我继续道，“我并不在意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只是对太宰感兴趣，所以答应了他的请求。”

　　“现在看来，牺牲掉织田君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决定。”森鸥外道。

　　“你后悔了吗？”我问道。

　　“我从不为我的任何决定后悔。”森鸥外声音低了下去，听上去有几分深沉，“只是，有些事情也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