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新郎（快穿）》萝卜骑鲸鱼

6、狼人怪物 这一幕，不

　　月光在身后渐渐远去。
　　艾德里安被包裹在那团墨蓝色的柔软存在里，看不见外面，只能感觉到风——是被触手挡住后的、温吞的流动。触手之间留有细小的缝隙，足够空气进来，却把夜晚的寒意隔绝在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去，只知道一直在上升、下降、又上升——像是在越过山峦，又像是在贴着树梢飞行。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松动，光涌入视野。
　　他眯起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森林里，空气中漂浮着不知名的荧光生物，一波又一波涌到他们身边，又怯怯地散开。
　　他仰起头。
　　周围的树木高大的不可思议——足足有一座城堡塔楼的高度。艾德里安的目光从树干底部一寸一寸往上移，树皮的纹理是纵向的，深深的沟壑像被巨人的指甲划出来的痕迹，沟壑里积着银白色的苔藓，泛着幽幽的荧光。
　　树干往上几十尺的地方开始分叉，分出的枝干又有普通树木那么粗，枝干上再分细枝，细枝上再分更细的枝，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最后在头顶两百尺的高处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穹顶。
　　远处两颗巨树之间，一缕月光漏下来，被分割成无数细长的银丝，斜斜地静止地悬在那里，像一张巨大的残破地竖琴。
　　他的视野还在向幽深处延伸，突然——啪。
　　一个青色的果子砸到他脚边，在柔软的草丛上弹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怪物恢复了拟人的形态，两只触手充当双腿慢慢向前移动，逐渐占据他的视觉中心，细长的银丝拂过它墨绿的海藻一样的头发，湿漉漉的。
　　它来到光线最明亮的地方，然后微微抬头，与此同时身后的一只触手径直向上冲，只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是一颗颗绿色的小果子如雨点般砸在地上。
　　有几颗弹到他脚边。
　　艾德里安不知道这些果实能不能吃，他弯腰捡起来，凑近端详，青涩的果皮破了点皮，混着泥土的腥味，有一股淡淡的腐朽和腥甜的味道。
　　他继续嗅了嗅，想掰开这个巴掌大的果子。
　　突然，一根触手伸到他的面前。
　　触手张开，露出两颗红润的果子，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那道清晰有点温和的声音传来：“这两个是熟的，可以吃。”
　　说完不等艾德里安反应，那根触手轻轻一拨，就把他手里那颗青的挤到地上。
　　他捧着两颗红润的果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掌心。果子比刚才那个青的大一圈，皮很薄，隔着果皮能感觉到里面软糯的果肉。香甜的气息钻进鼻腔，和他的胃达成某种共识——它开始叫了。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周虹霞根本没在看他。
　　她仍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她的身体是人类的形状，有肩膀，有腰，有“腿”。那些细长的银丝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颜色。
　　那条刚才打果子的触手还悬在半空，尖端轻轻晃动着，像是在等什么。另外几条触手各自散落在周围的树干和岩石上，有的绷直，有的蜷曲，有的懒洋洋地搭着。
　　她在吸收月光。
　　这一幕，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神圣。
　　艾德里安把果子吃完，汁液沾在手指上，黏黏的，甜甜的。
　　那只熟悉的触手从树干上滑下来，慢吞吞地挪到他脚边，尖端轻轻点了点他握着果核的手。
　　他微愣，摊开手。
　　触手尖端探过来，碰了碰那颗果核，然后缩回去，继续懒洋洋地搭在旁边的树干上。
　　这是在......检查他有没有浪费食物？
　　他突然有点想笑。但他太久没笑过，那个僵硬的表情在脸上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变成了一个轻微的的弧度。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远低沉的嚎叫。
　　穿透力极强，像某种古老的号角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树冠里一群发光的飞虫，它们像一团流动的星云，盘旋着升上夜空。
　　艾德里安刚吃完第五颗果实，正在用拇指擦拭残留的汁水。
　　怪物睁开了眼睛。
　　那些触手同时绷紧，尖端全部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狼人。”
　　声音又有些沙哑，嗥叫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一点。
　　银灰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瞳孔像猫一样眯成一条细线。她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小截鳞牙。
　　“怕吗？”她问，艾德里安听出里面有一点点调侃的意味。
　　安德里安回以“不怕”。
　　从未见过，怎么知道怕不怕。
　　怪物转过头，盯着他裂开了嘴，露出那一整排细密的鳞牙，像是“你待会儿别后悔”的那种笑。下一秒，艾德里安的视野天旋地转。
　　三条触手同时缠上他的腰和腿，把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另外两条牢牢盘附在树干上，像巨大的弹簧，带着他们飞速上升。
　　树冠的枝叶劈头盖脸地抽过来，又被他身周的触手挡开。
　　等视野稳定下来，他已经悬在离地面至少四十尺高的树冠顶端。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片森林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月光只能照亮树冠最上层的一小片区域，下面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狼人的嗥叫声停了。
　　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某种更细微的、艾德里安听不清的动静。
　　周虹霞的触手在他身周收紧了一点。它能感觉到那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身体快速摩擦枝叶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树与树之间高速穿行。
　　银灰色竖瞳静静地注视着远处更开阔的视野。
　　直到一只健硕的、浑身覆盖银灰色毛发的生物，从一丛灌木中猛地窜出，落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
　　狼人。
　　2026在脑海里出声：
　　【触发角色：雄性狼人奇诺】
　　周虹霞奇了：这不会是原著里拐走王子的那只狼人吧。
　　【深度检测...是的】
　　那只年轻狼人高速跳跃移动，最终停在距离他们三十步之外的一刻巨树下，仰着头，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树冠顶端的两个人。准确来说，是盯着那团墨蓝色的，紧绷着的触手。
　　艾德里安被包裹着悬在半空，从这个高度俯瞰，也能清晰地看见那个狼人地全貌。
　　肩高至少又两米，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长毛，像披着一层霜，微微暗淡。它的头颅是正常狼的形状，吻部突出，耳朵尖尖地竖着，警惕似的不断耸动着，那双眼睛惊人的亮。
　　周虹霞则敏锐地依赖怪物感官，察觉这只雄性狼人正处于饥饿状态。
　　【目前能量剩余：30%】
　　使用怪物完全体耗能很快，周虹霞裹着艾德里安漂浮了两个时辰，最终降临边境森林与人类城镇地交界处，她刚刚吸收月光，正是想慢慢恢复能量。
　　现在它怪物身体的实力绝对不敌一只处于巅峰青年时期的狼人，但它不能露怯。
　　“饿成这样，还敢来？”
　　狼人奇诺的耳朵猛地竖起。
　　它没想到这个高阶魔物会说人话。
　　天然的威慑气息自树冠倾泻而下，狼人奇诺的耳朵不再动弹，它开始在树下转圈，仰着头发出像是示弱一样的呜咽声。然而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仍然充斥着满满的饥饿与贪婪。
　　周虹霞继续说，语气平淡却句句点火：
　　“被族群赶出来的吧？饿了多少天了？”
　　狼人奇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然后它又蹲下，仰头，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呜咽，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某种焦躁的意味。
　　周虹霞眯眼。
　　2026在脑海里补充，低阶魔物对高阶魔物的天然压制是存在的，但那是对于“吃饱了”的低阶魔物而言。对于一只饿到眼睛发绿的狼人来说，高阶魔物的气息只是“更危险的猎物”——同时也是“更丰盛的一餐”。
　　吃掉一个高阶魔物，能顶吃一百只鹿。
　　“所以现在在它眼里，我是行走的自助餐。”
　　“呵呵。”
　　下一秒，狼人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银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树干！
　　与此同时三条触手同时暴起！
　　第一条直取狼人的面门，速度快得像一道墨蓝色的闪电。狼人奇诺的反应更快，它侧身一闪，利爪顺势挥出，在触手上划出三道深深的伤口——
　　墨蓝色的液体迸溅出来。
　　周虹霞的触手猛地一颤，但没缩回去。第二条触手趁狼人挥爪的空隙，从侧面狠狠抽在它的腰腹上！
　　狼人奇诺横飞出去，撞在三步外的巨树上。
　　轰——
　　落叶簌簌而下。
　　它爬起来，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第三条触手已经到了。
　　这次狼人学聪明了，它就地一滚，躲开触手的鞭打，然后四肢发力，猛地朝树干上的周虹霞扑去——
　　它想直接攻击本体，但它算错一件事。
　　周虹霞早就等着这一刻。
　　悬在身侧那根最粗的触手像弹簧一样爆射而出，精准地卷住狼人奇诺的腰腹，把狼人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下来。
　　然后——狠狠拍向另一棵巨树！
　　轰！
　　树干上出现一个明显的凹痕，奇诺从树干上滑落，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四条触手同时收回来，在她身侧展开，像一蓬巨大的、墨蓝色的羽尾。被划伤的那条触手还在滴着蓝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落叶上。
　　战斗结束。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狼人，银灰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
　　依照魔物的规则，它现在应该把输者吞噬掉，正好可以快速填补它虚弱的身体。
　　奇诺趴在地上，喘了很久，身上至少有三处骨折——肋骨、前腿、还有刚才被拍的那一下，脊椎可能也受了伤。但它还活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树冠上的周虹霞。似乎感受到接下来的命运，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拖长的呜咽。
　　触手没有丝毫放松，慢慢地伸向狼人地身体，却看见狼人奇诺的嘴又张开了。
　　它盯着它，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破碎的声音，像是临死前的求饶，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拼命想挤出来。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高……高……”
　　艾德里安透过缝隙，清楚地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在触手包裹中微微坐直了身体。
　　狼人奇诺的喉咙在剧烈震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周虹霞的眼睛是冰冷的，但它看出另一双眼睛里涌动着痛苦，困惑，还参杂着某种拼命想突破的东西。
　　“……高等……大人……”
　　那是人话，含混的像是很久没说过的人话。
　　“高等……大人……饶命。”
　　森林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虹霞开口，声音里有一点点复杂：
　　“你会说人话？”
　　奇诺的耳朵动了动。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含混的、破碎的声音：
　　“……会……一点点……很久……没说。”
　　一声“噗呲”，触手插进了奇诺的腹部。
　　能量快速涌入。
　　【32%...40%...52%...60%】
　　狼人奇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银灰色的长毛变得黯淡，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黑；两米宽的肩背塌下去，缩成一米五的瘦小骨架；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逐渐浑浊，瞳孔涣散，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她盯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想着资料上关于原著的记载：原著里的狼人，是被艾德里安的“气质”吸引，没有吃他。
　　一个饿到敢攻击高阶魔物的狼人，却没有吃一个被囚禁在塔楼里十年的、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
　　有意思。
　　直到奇诺彻底变得僵硬之前，它收回了触手。
　　触手缝隙后的异色瞳孔放大，艾德里安面无表情但明显心跳加速。之后，那只触手毫不留情地在奇诺的喉咙里搅来搅去，狼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待触手伸出时，上面的血液已完全消失，艾德里安发现那具狼人身体居然还有点微微起伏。
　　周虹霞裹着艾德里安从高处下来，它放下艾德里安，将奇诺提了起来，凑近端详那双金色的涣散的眼睛，心里纳闷。
　　自己刚才吸了它近四分之三的能量，有给它喂了点血。
　　足够它自己恢复，也足够它不死。
　　但它怎么不醒了？
　　【正在监测，狼人奇诺能量剩余：12%（青年虚弱期）】
　　【宿主喂食的高阶魔物血液正在被吸收，但转化需要时间。预计苏醒时间：不确定。】
　　周虹霞沉默了一下。
　　仔细一想，自己刚才吸了它那么多，之后又喂回去——这事儿怎么算都有点蠢。
　　它起身，准备把这条半死不活的狼扔到一边，等它自己醒。
　　一转身，看见艾德里安蹲在三步外。
　　他手里搬着一块石头——边缘很锐利的那种，尖的那头朝上。他的视线落在狼人奇诺的大腿上，目光专注，表情平静。
　　周虹霞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艾德里安抬起头看它，眼神里有一点点奇怪——像是在问“这还用问吗”的那种奇怪。
　　他把石头放到一旁，说：“不吃肉吗？”
　　周虹霞：“......”
　　塔楼里那十年，有肉的时候就要吃。因为没有下一顿。
　　触手尖端微微蜷曲了一下。
　　“它还没死。”
　　艾德里安看着它，等它的下文。
　　触手在地上蜷曲着，暴露它内心的波动。
　　没死就不能吃？深渊生物的规则里没有这一条。
　　但是周虹霞又觉得有点离谱了，面对一只会说话的狼人，自己身为怪物居然比艾德里安还算“仁慈”一点？
　　于是，它说：“留着有用。”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把石头放回原处，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继续看着那只半死不活的狼人。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地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