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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饥饿进食 深渊能量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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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动了,他从侧卧变成平躺,动作慢得像月光在石砖上移动的影子。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泛着,左眼银灰,右眼墨蓝,瞳孔没有聚焦在天花板上。
屋里的气息变得暴躁了。
它饿了。
2026提醒:【宿主生理状态检测:深渊能量消耗87%,建议补充能量。】
从胃里往上烧的空洞,是深渊生物的本能在撕扯它的理智。
刚被投放到这个世界时,系统给它充能了“初始能量包”,够用72小时,离开深渊之镜,它这三天不断吸收月光中微弱的能量,可是能量消耗比吸收更快快,它必须要进食了。
新鲜的血肉。
分身从雕像后面滑出来,落在那滩还没干透的血旁边。
海伦娜的血。
那滩暗红色的液体还留在供桌前的地面上,在黑暗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她离开不过半个时辰,血还没完全凝固。烛泪滴落时的飞溅痕迹,在血泊边缘凝固成细小的暗色斑点。
分身的触手尖端伸出来,轻轻碰了碰那滩血。
周虹霞的舌尖炸开一股奇异的甜,墨蓝色的鳞片浸入暗红,那滩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干、最后只剩下石砖上一圈浅褐色的痕迹。
饥饿感消退了一点。只是一点。
不够。
它把分身从雕像后面整个拉出来,让它在祈祷室里快速游走一圈,然后钻出门缝。
分身在墙角的阴影里贴地滑行。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分身瞬间收成一滩薄薄的墨色,紧贴在地砖的接缝处。
两个侍卫走过。银月骑士团的制式铠甲,胸口刻着教廷的圣徽。火把的光扫过地面,在分身上方三寸的地方掠过。
“……换岗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撑住,别睡。”
“谁睡了?我是饿。舞会那些贵族的剩菜,能不能偷偷——”
“闭嘴。被队长听见你就完了。”
脚步声远去。
分身从地缝里重新凝聚,朝着脚步声相反的方向加速,厨房的方向。
甜。
不是味觉的甜,是意识深处的甜。能量涌入的感觉,比刚才那滩血强烈十倍、百倍。温热的暖流从分身的触须一路涌回本体,涌回还蜷缩在床底下的周虹霞。
但仍然不够。
周虹霞的触手尖端无意识地动了动,缠上自己的另一条触手,像某种自我安抚的本能。
半个小时,月光已经偏移了大约十五度,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屋里的气息终于安稳下来,他闭上眼睛。
清晨,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他穿着白色的中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的弧度——瘦,但不是皮包骨的瘦,是那种被长期控制饮食后依然保持锻炼的、精瘦的线条。
脚踝上的金色镣铐轻轻响了一声,他赤脚踩在石砖上,一步一步走向床尾的那面墙。
那里刻满了“正”字。
整整十排,每排三十六笔,最后一笔只刻了一半。
他的指尖在那半笔上停了停,然后转身。
拉伸。深蹲。俯卧撑。倒立。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双银灰色瞳从床脚的缝隙里,一眨不眨地盯着。
艾德里安的倒立维持了整整三分钟,他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缓缓起伏——那是练了十年的痕迹,不是一朝一夕能伪装出来的虚弱。
艾德里安从倒立中落下,他闭上眼睛,鼻翼在微微颤动,像某种小动物在试探外界的气息。呼吸开始变慢——不是刻意的缓慢,而是有规律的、像潮汐一样的节奏。
一潭原本静止的水,泛起轻微的涟漪,那些涟漪荡开,碰到她蜷缩的触手时,她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2026同步提醒:
【检测到目标体内能量波动。类型:与宿主当前携带能量同源。浓度:无法精确检测,初步估算高于30%。】
它愣住了。
它自己是100%,因为它现在是系统造物。海伦娜只有0.3%,那算微量污染。一个被囚禁十年的普通人,体内怎么可能有超过30%的同源能量?
同类?
它的触手尖端无意识地抬起来一点点,又猛地压回去。
能量波动。
是长期暴露在深渊之镜、身体被污染留下的永久性印记。
可以理解为高原人的心肺功能、极地人的抗冻基因——艾德里安体内的能量浓度,说明他要么在深渊之镜生活过,要么…… 他的生母,那个“病逝”的第一任王后。
2026附和:
【推论:目标生母可能长期生活在深渊之镜区域,能量印记通过生育传递给后代。】
艾德里安仍然能感知到房间里它的气息,很微弱,时而稳定时而暴躁,在中午时分它的气息尤其浓烈。
他深呼一口气,翻开书页,悄无声息地把他剩下的黄面包放在了地上,余光扫过脚踝上的金色镣铐,那既是囚具也是护符。
此刻,周虹霞八条触手只剩下四条。
其余的它们在帮它“进食”。
一个分身贴在驻地的天花板夹层里,这里是整座城堡银月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几十套铠甲聚集在一起,符文之间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微弱的能量场。
对深渊生物来说,这应该是剧毒。
但它的分身没有靠近铠甲,只是待在夹层里,像一块沉默的影子。那些铠甲散发的银月能量,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衰减——就像一盏灯,燃料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悄吸走。
它不是直接触碰,而是在“借”。
随着时间,一点点,聚少成多。
这些被“借”走的能量,正在通过分身与本体的联系,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塔楼里。
另一边,城堡厨房的管事汉斯最近很烦躁。
“又少了一扇肋排?!”他的吼声在厨房里回荡,吓得几个帮厨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昨天少了一扇猪,前天少了两扇猪,三条羊腿,今天连肋排都不放过——你们都是死人吗?!”
没人回答。
新鲜的、还带着血丝的、今天早上才从屠宰场送来的所有猪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有鬼。”一个帮厨小声嘟囔。
汉斯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什么鬼不鬼的,这城堡有女神保佑,什么鬼能进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两个帮厨的眼皮底下,地窖角落的阴影里,有一团比黑暗更黑的墨色正在缓慢蠕动。
它贴着墙根滑过,无声无息,向这城墙门口爬去。
城堡外的庄园开始丢东西。
先是农夫的鸡舍:一夜之间,三十只鸡全没了。
然后是贵族的马厩:三匹拉车的马不见了。
然后是猪圈:七头肥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地凌乱的蹄印。
然后是羊群:十五只绵羊,一夜之间全部蒸发。
管家们开始恐慌。
他们检查了所有围栏,门锁,没有任何野兽入侵的痕迹,没有任何偷盗的证据。牲畜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是不是……不干净的东西?
贵族老爷们赏了他们几个耳光:
胡说八道!
满月仪式在即,谁再敢妖言惑众,直接送进地牢!
仆人们闭嘴了,但恐惧在蔓延。
本体在床底缓缓睁开眼——那对银灰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团微弱的火。
它能感觉到四个分身的状态:
骑士团分身:缓慢抽取银月能量,进度中等。
厨房分身:饱餐中,能量吸收效率良好。现已经向城堡外爬行。
两条城内分身:在居民区游荡,吸食牲畜和中等魔物,进度高等。
这些能量正在通过无形的联系传回本体。
分身达到四条开启了“弱息”,将深渊魔物的气息压制到近乎于无。
但代价是——
它抬头看了一眼床板的方向,自己的深渊气息正在这个小小的囚室里积聚,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这是“弱息”的副作用:分身的息压降到最低,本体的息压就会升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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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夜的前一个晚上,塔楼囚室里,艾德里坐在窗边,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附近有大量的深渊能量在聚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底的方向。
那团阴影还在那里。但和三天前相比,它变得更浓了,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即使没有月光,也能看见那团墨色在黑暗中蠕动,像活物的呼吸。
它在变强。
如果艾德里安是个普通人,现在应该已经吓得缩在墙角了。
但他没有。
两天前那个夜晚,她和艾德里安的那场对峙,最后以她藏匿告终。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第二天白天,有人来送饭。
听那人的脚步声——不是侍卫,是个老仆人。他把食盒放在门口,敲了敲铁门,然后用一根长杆把食盒推进来。全程没有进门,没有说话,没有往屋里多看一眼。
艾德里安等门关上后,才慢慢走过去,拿起食盒,回到窗边坐下,一口一口地吃。
第三天,又有人来。这次不是送饭,是送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说:“殿下,这个月的文书。”
门开了一条缝,一本书被推进来。艾德里安接过去,说:“谢谢。”
“殿下客气了。”
门关上,艾德里安翻开书,开始读。
它从床底的缝隙里偷看——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偶尔停下来,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标记什么。
他在学习,仍然若无其事。
触手尖端微微蜷曲了一下。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