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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千年来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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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历1389年的三月,天上下着小雨。
三个年轻的骑士,骑着骏马,行进在郊野上。
红发的那人叫做伊萨洛,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棕发的男人叫拉瑞尔,看起来一脸严肃,不苟言笑,而那个黑发的骑士,骑行在最前,从各方面来看都是这伙人里面领头的。
“我们干嘛要来这里?”红发的伊萨洛不由自主地抱怨道。
棕发的拉瑞尔白了伊萨洛一眼,道:“为了救我们之前的小主人阿斯塔。”
伊萨洛继续抱怨道:“是这个理。但是我不明白丰饶女神为什么不来帮我们。”
拉瑞尔叹了口气,道:“因为她在战场上输得太多了,需要集中注意力,去打赢下一场仗。”
拉瑞尔有句话藏住了没有说。阿斯塔的父亲已经死了,手下的势力早已作鸟兽散,连召集他们再上战场都费劲,找孩子这么关键的任务,都只有三个人来做。
父亲就已经对丰饶女神没有作用了,更何况他的孩子呢。
丰饶女神是个精明而势利的神祇,绝不会在没用的东西上花时间,所以把他们打发给了阿斯塔信仰的另一位神祇——风神维斯珀。
他们三人拿着地图,走了好大一圈弯路,才终于走到了维斯珀的城堡附近。
伊萨洛继续抱怨道:“我知道的是,神明力量的大小由他信徒多少来决定,但是我们一路来看,好像大家都没听说过这个风神呢?”
拉瑞尔看过不少书,倒是听说过:“你没看过历史书吗?风神有着辉煌的过去。他是西风国的建国者,也是第一任的守护神祇。传说中,他曾经和一头龙作战,还把他打败了呢。”
伊萨洛睁圆了眼睛:“他徒手打败了一头龙!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啊。不过我以为他这种家伙,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呢。”
“当然,历史书上说的,也不光是他的好事。”拉瑞尔皱眉道,“书上还说过,这个家伙为了一己之私,烧毁了一座城市呢。”
然而,这种“残忍而厉害”的印象,不一会儿就被海德薇镇的村民打破了。
“你们说那个风神维斯珀?他是个下流而卑劣的家伙。”村汉一边挥舞着汤勺,一边大声地骂道,“他十分不讲卫生,会不分昼夜地从他住的那座高塔里面扔下鸡骨头,他太浪费了,骨头上还有不少肉呢。”
拉瑞尔闻着村汉锅里飘出的鸡汤香气,心想,这也没耽误你把风神扔下的肉骨头捡回来煲汤呀。
村汉歪了歪脑袋,似乎还想从他与风神维斯珀仅有的几次接触中,找出他的罪状来。
“妈妈——”这时,一个男孩扑进了妈妈的裙子里,被妈妈举起来转了两圈。
这个女人是村汉的儿媳妇。村汉觑着两人走远,才压低了声音,道:“本来我那短命的儿媳就要难产死了,结果那个衰神听说了,降下神谕,吩咐产婆给她喂了些草药,愣是把她救活了!嘿!这样家里又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了。”
这回,饶是见惯了事的埃斯特尔都被惊得不会说话了,半晌,才说:“这——真是个好神,啊不,恶神啊!”
骑士准则之一:不能在主人的屋檐之下对主人动武。
他们很想用拳头给这个恶老头来点教训,但是他们都发过誓,不能在主人的屋檐下对着主人动武,只能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平民魔窟,连一毛钱都没有付。
直气的恶老汉在后面吹胡子瞪眼:“三个混蛋!还喝了我一碗鸡汤!一碗鸡汤呐!一毛钱都没付呐!”
于是风神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又变得强壮、善良、微胖——毕竟,他爱吃鸡。
这里离风神维斯珀的堡垒也不远了,三人快马加鞭,到那里只用了半个钟头的时间。
风神维斯珀的堡垒就在眼前。
堡垒十分高大,但并不是竖直的,大概在离地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弯了一下,向西伸去,像一颗被虫蛀过的牙齿。
现在,他们就在虫牙的阴影里。
未知的前方让伊萨洛和拉瑞尔两个好汉都犯了难,此时,与他们同行的,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发的男人向前一步,道:“我来。”
男人的头发半长,有着一双像渡鸦羽毛一样的黑眼,满含情意,长相十分英俊,身形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名字叫做埃斯特尔。
伊萨洛叫了起来:“天哪,可怜的埃斯特尔,你要去找那个可怕的神祇?”
拉瑞尔抢白:“伊萨洛,你吵起来就像一只聒噪的鹦鹉。如果你真的同情他的遭遇,不如你来替他走这一趟?”
之前我们就说到,埃斯特尔是这个小队中绝对的核心。诚然,伊萨洛是他们的外交官,拉瑞尔可以帮他们应付一些贵族礼节,但若是论谁最有责任心、决断力、魄力和领导力,还是埃斯特尔。
现在,他愿意挺身而出,去探一探路,以保两个朋友平安,两个朋友也知道埃斯特尔的好,所以都愿意听他的。
伊萨洛剧烈地摇头,晃动着一头红发,闻言吓了一个哆嗦,转而看向埃斯特尔,道:“哦——就让我把这个光荣而艰险的任务交给你吧。”
埃斯特尔:“我很荣幸。”
伊萨洛道:“如果你不幸牺牲,我和拉瑞尔将会记住你的故事,将你的事迹编成歌谣到处传唱的。”
埃斯特尔嘴角抽搐:“伊萨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也不想被这么编排。”
“啊。”伊萨洛挠了挠他如同鸟窝一般凌乱的红发,“队长,请一定要允许我为你做点什么。”
他抽出了一摞塔罗牌,放在埃斯特尔面前,道:“老大,你抽一张吧。”
埃斯特尔:“……”
好吧。
他从一摞塔罗牌里抽出了一张,是正位的“恋人”。
“这什么意思?”埃斯特尔疑惑地问道。
“这表示你将会开启一段新的关系。大概是恋情吧?”
我?这时候?恋情?和谁?高塔里的那位吗?死都不要。
埃斯特尔随手把塔罗牌放进裤子口袋里。
拉瑞尔就相对靠谱得多了。
他拍着埃斯特尔的肩膀,沉稳地叮嘱道说:“你要记住奴役神祇的咒语啊。”
埃斯特尔揉揉眉心:“我们可要讲礼貌啊,毕竟是求人办事的,我们准备的礼物还有吗?”
拉瑞尔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道:“哦,这是魔法师罗宾给我们准备的。”
埃斯特尔掂量了一下,还挺沉,自信道:“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拉瑞尔担忧地说道:“如果咒语真像那个魔法师说的那么有效,那应该能够和神明签订契约,让神明暂时成为你的仆人。”
埃斯特尔握住了拉瑞尔的肩膀,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如果风神并不想帮我们,那也是他的自由,你相信我一定会找到其他的办法的。”
拉瑞尔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快要哭了的伊萨洛,安慰着埃斯特尔,道:“如果你不幸失败,记得快点逃,我和伊萨洛会掩护你一起走。”
埃斯特尔:“……”
“谢谢,我会尽量保持完整,竖着出来的。”
死人可没戏唱,埃斯特尔在心中想,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的心怦怦直跳,锐利的目光看向了城堡。
古堡呈圆锥形,上面没有窗户,整体呈现出一种光洁的白色,像一颗从土地上长出来的牙齿。
高塔的旁边种着艳丽的花朵,无论是冬天的花,还是夏天的花,都齐齐绽放,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毒蘑菇。
接着,他踏入了神明的花园。
花朵们微微弯折,向后退去,为埃斯特尔让出一条路,似乎是恭迎城堡的另一个主人。
————
自打这群冒失的家伙靠近城堡三公里远的距离,“邪神”维斯珀就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当然,他还听见了恶老头编排他的声音——太可恶了。
他这是为了让附近的居民吃饱,才这么扔鸡骨头,为了让大家拿取方便,外面都装了包装袋。
居然、居然被这么说!
维斯珀生气地想,他以后一定要在扔下去的鸡骨头里面加上变态辣。
对于那一伙人——好心的“邪神”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这群家伙接近自己的领地。
但是自从一千年前,光明神上位以来,他就被逐出了万神殿。
他同时期的老伙计们,要么逐渐被人遗忘,连神殿都消融在风中,彻底地消失在时光的长河中;要么太过苛待信徒,导致信徒集体转宗,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告别人世;更有甚者,还有一个神祇被毛头小伙子杀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总之,他现在已经是大陆上最古老的神祇了。
眼下,他的城堡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人来造访了。
他很孤独。
就算这伙人是来杀他的,他也想与他们公平地对战。
维斯珀隔着城墙,接住了埃斯特尔看向自己的视线。
如果不是……那一定很好玩。
维斯珀摸了摸下巴,内心不由得有了一丝期待。
如果是那个人……那就更好了。
“咚咚咚。”象牙塔上有一个门环,倒是十分方便,埃斯特尔问,“有人在家吗?”
他觉得毕竟需要奴役邪神,该有的礼貌一定要有,于是站在门口,恭敬地等着“邪神”的回应。
“邪神”显然没有回答。
“那我可以进来吗?”于是,埃斯特尔念诵了魔法师给的咒语,象牙塔开了一个小门,正好能容纳得了埃斯特尔进入。
埃斯特尔一进门,就被塔中的景色震惊了。
大厅的墙壁漆成了墨蓝色,像夜晚一般,还有点点星子点缀其上。
大厅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里面看起来比外面大的多。
而他要会见的“邪神”便端正地坐在大厅的另一边,看起来既没有多长出一条腿,也没有多一个头颅,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但他看起来似乎不胖。
囚禁邪神之前需要打个招呼吗?埃斯特尔选择做一个礼貌的猎人,走上前去,看着维斯珀道:“亲爱的风神维斯珀殿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风神维斯珀闻言抬起了了头。
他有一头金色的卷发,看起来毛茸茸的。他的眼睛湛蓝,像澄澈的天空那样美。他的皮肤白到发光,活像从万神纪的画像中走出来的美人。
他抬起眼睛,望向那个不速之客——埃斯特尔看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是千年以来,第一个自己打开门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