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抓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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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社在中庭办了一场小型摄影展，作为摄影社骨干的单柯花，这几天到处撺掇身边的小伙伴去给她捧场。
今日她的撺掇对象：时未、沈梦。
时未站在一幅黑白摄影作品前，微微仰着头。画面里是雨夜中空无一人的老街，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像一条流淌着光的长河。
“哇，这张好看！”沈梦凑过来，手臂搭在时未肩上，“这种孤寂清冷的氛围感，太适合配那首……嘶，叫什么来着，就前奏是哒哒哒啦哒哒的那首！”
“孤寂清冷你个头，”单柯花从另一边探过头来，毫不客气地反驳，“这叫空镜的叙事性！留白懂不懂？好的摄影作品自己会说话，需要你乱加BGM？”
“我怎么不懂了？”沈梦不服气地扭头看她，“意境不就是引发观众共鸣和想象的吗？我联想到合适的音乐怎么了？画面与声音的结合，那叫通感！是艺术的升华！”
“你那叫脑补过度。”
“我这叫情感共鸣！”
“你那叫歪理邪说。”
“单柯花你是不是今天没吃饭火气这么大？要不要我给你买根烤肠堵住你的嘴？”
“你请客我就考虑考虑。”
“想得挺美。”
时未夹在两人中间，左耳进右耳出，默默地看完了整张照片和注释，然后默默迈步走向下一幅作品。
单柯花和沈梦一边继续着幼稚的辩论，一边跟了上去，像两只绕着时未打转的麻雀，叽叽喳喳喳喳叽叽叽叽喳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时未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傅岩之的消息。一行字下面跟着一连串猫咪警察的表情包，张牙舞爪又可爱：
「前方突击检查！现在！立刻！马上！汇报你的实时坐标和行动内容！[猫猫拔枪.jpg][猫猫巡视.jpg]」
时未压了下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她低头打字，回复的老实巴交：
「坐标：学校中庭。行动内容：和单柯花、沈梦一起观看摄影社举办的摄影展。」
她又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争论不止的两人，以及她们身后那幅色彩浓烈摄影作品，按下了快门。
「人证物证俱在。」
发送。
单柯花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啧啧两声：“哟，查岗呢？你们这恋爱谈得，够甜蜜的啊。”
时未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情绪。
大巴车在校门口停稳，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傅岩之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深呼吸了一口城市干燥而熟悉的空气，写生基地的青山绿水和满山蚊子固然有几分野趣，但远不如这片水泥建筑里的某个人来得让她心动。
王蹦蹦跟在她后面下车，举起双手仰天长叹：“我王汉三终于回来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我要洗澡！吃肉！喝奶茶！”
话音未落，手里就多了个行李。
“哎？”
“蹦蹦，大恩不言谢，”傅岩之拍拍她的肩膀，“帮我把行李带回宿舍，回头请你喝奶茶，喝两杯！”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校园中庭的方向快步走去。
“诶诶诶？你干嘛去？”王蹦蹦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抓兔子！”傅岩之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脚步更快了。
“兔子？什么兔子？学校里啥时候有兔子？是不是去食堂啊？喂！我也想吃兔子！”
王蹦蹦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双手并用把两人的行李箱一起拖上，一边喘气一边往宿舍楼方向挪：“得，我就是那个任劳任怨的大冤种……傅岩之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
中庭的摄影展区域，人流不算密集，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幅作品前。
傅岩之在人群外围停下脚步。
她一眼就看到了时未。
时未微微低着头，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和一小截挺秀的鼻梁。她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安静地跟在兴致勃勃的单柯花身旁，偶尔驻足，目光落在某幅展板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移步。她的姿态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将自己与周围的嘈杂温和地隔开。
抓到了。
傅岩之就这么站在原地，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
高高瘦瘦，身形挺拔。
好看。
真好看。
怎么看都好看。
还是我的。
她掏出手机，点开时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送。
「看身后。」
时未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傅岩之熟悉的头像和那句简单的指令。她没有多想，以为又是某人无聊时的远程捉弄，但还是配合地转过头，目光向身后随意扫去。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了。
在展厅入口处，那片被午后阳光格外眷顾，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光晕里，站着一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一头耀眼如阳光般的金色长发闯入眼帘，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衬得那张本就瓷□□致的脸庞更加夺目。
不是捉弄，不是玩笑。
她就真实地站在那里，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笑盈盈地望着她。见时未看过来，她抬起手，朝她挥了挥，笑容更加灿烂，比任何一幅展览的作品都更鲜活，更让人心跳失序。
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被汹涌而来的惊喜填满，所有的思考和预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冲散。她甚至没和身边的朋友们打声招呼，就朝着那个身影小跑了过去。
“姐姐？”时未在傅岩之面前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怎么提前回来了？”
傅岩之眼里盛满了笑意。她伸出手，指尖勾住时未的口罩边缘，将它摘了下来，露出那张她思念了整整两周的脸。
然后，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时未的脸颊，触感温软真实。
“给你个惊喜呀。”她弯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得意，“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在时未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小小的圈。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中散开，肆意张扬。
“新发色，”她停下来，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期待地看着时未，“好看吗？”
时未的目光落在那头金发上。那抹金色如此耀眼，灼灼生辉，像傅岩之这个人一样，热烈、明媚、毫不遮掩地闯入她的世界，照亮一切。
毋庸置疑。
“好看。”时未点头。
“想我吗？”傅岩之追问，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
“嗯。”时未又点头，目光灼灼。
傅岩之的目光落在时未的眼睛里。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声音放软，诱哄着撒娇：“那……还不抱抱我？”
话音刚落，时未伸出手臂环过傅岩之的腰背，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结实而温暖，载满了过去两周的思念。时未微微收紧手臂，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份实实在在的温度和气息。
傅岩之也用力回抱住她，手臂环住时未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
“超级……超级……超级想你。”
——
中庭的另一侧入口。
齐梦岱刚到展厅，还没来得及去找朋友会合，目光就不经意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紧紧相拥的画面上。
她先是看到了那个被拥着的女生，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然后，她才看清了拥抱对方的那个人。
是时未。
紧接着，她认出了那个埋在时未肩头的女生。
那个从她踏入这所大学起就时常听人谈论的美术系系花，那个在迎新舞会上惊艳全场的学姐，那个她曾怀着忐忑又隐秘的期待，在奶茶店里向其请教“如何追求时未学姐”的人。
时未的姐姐——傅岩之。
齐梦岱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那些曾经零散、模糊，被她有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拼合到了一起。
舞会上，时未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傅岩之的身影，哪怕在与自己共舞时。奶茶店里，王蹦蹦听到自己请傅岩之帮忙时那震惊到呛咳的表情。以及傅岩之那句“时未只喜欢我。”
她那时以为，“只喜欢我”是姐姐对妹妹的保护欲，是亲情范畴的独占宣言。
她以为时未谈起喜欢的人时眼底的温柔，是对某个模糊的“他”或“她”。
她以为自己的心意，只是输给了另一个尚未露面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
那句“只喜欢我”，从来都不是以姐姐的身份说出口的。
时未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清晰而具体，近在咫尺。
原来答案……早就写在了试卷最显眼的地方。
齐梦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她看着阳光下那对紧紧相拥的人，看着时未侧脸上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神情，看着傅岩之脸上幸福的笑容。
心里最初涌上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怅然，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浅浅涟漪。但很快，那点涟漪便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释然。
原来是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弯，有些风景很美，但不属于自己。欣赏过，就好。
她转过身，对刚刚走过来、一脸疑惑的朋友笑了笑，“那边人好像有点多，我们先从这边开始看吧。”
说完，她挽起朋友的胳膊，走向展厅的另一面，将那片阳光下温暖相拥的身影，和那份与她无关的爱情留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