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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 未寄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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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3日
今天是我生日。
放学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学校后门。他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等在那里。
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他看见我出来，走过来，把盒子递给我。
是一支笔。粉色的，笔帽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
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说，是。
我说，这个我不能收。
他没有接。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应该说清楚的。我应该告诉他，我心里有别人，从很久以前就有了。我应该告诉他，他很好，是我不好。
可我说不出口。
后来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灌进来，有点凉。
我把那个盒子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我没有追上去。
谢临渊，对不起。
2009年9月3日
今天是她生日。
我在学校后门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她出来。
我把那支笔给她。那支笔我挑了很久，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粉色的，笔帽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我觉得她会喜欢。
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我说是。
她说不收。
我没有接她递回来的盒子。
后来我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盒子。
风把她裙摆吹起来。
我想回去。
想问她为什么。
可我没有。
我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2009年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
我在图书馆遇见他了。
不是遇见，是我故意的。我知道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图书馆，所以我去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发呆。
他来了，在斜对面坐下来。
我们没说几句话。
后来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说，一个人待着。
我想告诉他，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他。
可我没说。
我望着窗外，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暖。
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知道。
2009年12月24日
今天在图书馆遇见她了。
不是遇见，是我知道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图书馆，所以我去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腮望着窗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照成浅金色。
我在斜对面坐下来。
我们没说几句话。
后来她问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我说，一个人待着。
其实我想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你。
可我没说。
我看着她望着窗外的侧脸，看了很久。
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安静。
我想这样坐着，一直坐着。
2010年5月20日
今天我把那封信给他了。
淡粉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朵干花。
和他给我的那封一样。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拆开。
他问我为什么要躲他。
我说不出话。
他问我是不是因为他。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后来我把信封推到他面前，说，你看看吧。
然后我跑了。
跑出去很远之后，我才停下来，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封信里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喜欢我。”
我想写的不是这个。
我想写的是，谢临渊，我也喜欢你。
可我不能。
因为我知道，我心里那个人，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从高一就开始追我，追了整整两年。我拒绝过他很多次，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谢临渊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他晚了一步。
就晚了一步。
2010年5月20日
今天她把那封信给我了。
淡粉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朵干花。
和我给她的那封一样。
她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让我看看。
我没有拆。
我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要躲我。
她没回答。
我问他是不是因为她心里那个人。
她没否认。
后来她把信封推到我面前，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没有叫住她。
过了很久，我才拆开那封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喜欢我。”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那张纸条照得发白。
我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也知道她为什么说不出口。
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从一开始就不是。
2010年6月7日
高考结束了。
我去操场找他。
他站在篮球架下面，看着我走近。
我说我要走了。
他说他知道。
我说谢临渊，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
他说不用问，他知道我没有喜欢过他。
他说对了。
可我想让他知道的是，虽然我没有喜欢过他，可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后来我哭了。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说，别哭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是我还给他的那包。
他一直留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没有回头。
我怕我回头，就走不了了。
2010年6月7日
高考结束了。
她在操场等我。
我去了。
她说她要走了。
我说我知道。
她问我为什么不问她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说不用问，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她没否认。
她哭了。
我站在那儿，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我怕我一动，就会抱住她。
后来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眼泪。
是我给她的那包。
她一直留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叫住她。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2012年1月28日
今天在校门口遇见他了。
三年不见。
他变了一点，高了，瘦了，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他看着我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种眼神。
我说我有话想跟他说。
他问什么。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我说。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没有回头。
我怕我回头，就会忍不住告诉他。
谢临渊，我喜欢你。
从高二那个初秋开始。
一直到现在。
2012年1月28日
今天在校门口遇见她了。
三年不见。
她变了一点，头发长了，脸瘦了。
可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个笑从眼角慢慢漫开。
她说有话想跟我说。
我问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叫住她。
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她那个人对她好不好。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2012年1月28日深夜
今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谢临渊，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从高二那个初秋开始。一直到现在。”
发完之后，我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然后他打过来了。
他问我在哪里。
我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我说，谢临渊，来不及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
把卡取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知道来不及了。
那个人还在等我。
我等了他两年，他等了我三年。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能对不起他。
可我还是想让他知道。
哪怕来不及。
哪怕没有用。
我还是想让他知道。
2012年1月28日深夜
今晚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她说她也喜欢我。从高二那个初秋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打过去。
她没说话。
我问她在哪里。
她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她说，谢临渊，来不及了。
然后电话挂了。
再打过去，关机。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什么来不及了。
我只知道，她说她也喜欢我。
从高二那个初秋开始。
一直到现在。
2018年9月3日
今天又是我生日。
我给他寄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公司楼下的梧桐树拍的，穿着一条白裙子。拍了很多张，选了笑得最好看的一张。
我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给你看看我。”
我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
想让他知道，我过得挺好的。
想让他知道，那个笑还和以前一样。
想让他知道……
算了。
我不知道想让他知道什么。
就是想让让他看看我。
2018年9月10日
今天收到一封信。
淡粉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
只有我的名字。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笑。
那个笑我太熟悉了。
背面有一行字。
“给你看看我。——阮知夏”
我看了很久。
她没变。
还是那个笑。
还是那个人。
我把照片收好，和那两封信、那包纸巾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她为什么寄这张照片。
我只知道，那个笑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一点都没变。
2024年3月12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又用陌生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生日快乐。”
发了十几年了。
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不知道他还用不用那个号码。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记不记得那个初秋的下午，我撞进他怀里，书散了一地。
记不记得那个下雨的夜晚，我站在他旁边说“下次见啊”。
记不记得那些年他看我的眼神。
他大概不记得了吧。
他有自己的生活。
有老婆，有孩子，有我不知道的一切。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只是每年这一天，我还是会发那条短信。
只是偶尔睡不着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
只是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穿白衬衫的少年，还是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只是这样。
2024年3月12日
今天又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四个字。
“生日快乐。”
我知道是谁发的。
每年这一天，都会收到。
十几年了。
我没有回过。
不知道该回什么。
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问她为什么每年都发？
问她那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还是问她，那句“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都没问。
我只是看着那四个字，看很久。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过我的日子。
最后一封信
未寄出，未收到，永远留在某个地方
谢临渊：
如果你有一天看到这些信，大概是很久以后了吧。
那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你已经把我忘了。
没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事。
那支粉色的笔，我一直留着。
那包纸巾，我一直留着。
那两封信，我一直留着。
你画的那幅画，我也一直留着。
都放在一个盒子里，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时候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
看了很多年了。
那天在校门口遇见你，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想告诉你，那年我收到的所有信，所有画，所有礼物，我都留着。
我想告诉你，这些年我换过很多次号码，搬过很多次家，去过很多个城市，可那个盒子一直跟着我。
我想告诉你，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用陌生号码发一条短信。
发了十几年了。
我想告诉你很多事。
可那天我看见你，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和以前一样。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高二那个初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你靠在窗边，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撞进你怀里。
你低下头来，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然后你笑了。
那个笑，我记了十几年。
谢临渊，你知道吗。
你问过我，为什么那天说来不及了。
因为那天，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等了我三年。在你出现之前，他就开始等我了。我等了你两年，他等了我三年。我不能对不起他。
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
从高二那个初秋开始。
一直到现在。
一直。
如果还有下辈子。
能不能让我先遇见你？
阮知夏
2024年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