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雪落的声音 每一年的初 ...
-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初雪来了。
那天早上,阮知夏是被陈佳的尖叫声吵醒的。
“知夏!下雪了!快起来看!”
阮知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陈佳趴在窗户上,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往窗外一看——
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细细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香樟树的枝丫上,落在宿舍楼的屋顶上,落在操场的跑道上。校园里的一切都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像披上了一件轻盈的纱衣。
阮知夏愣住了。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拿起手机,给谢临渊发了一条消息:
“下雪了!”
几秒后,消息回复了:
“嗯,看见了。”
阮知夏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你喜欢雪吗?”她又发了一条。
“喜欢。”
“为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的消息来了:
“因为你会开心。”
阮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捧着手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颗白糖洒向人间。
她想,今天的糖,够她吃一辈子了。
---
阮知夏踩着薄薄的积雪往教室走。
雪下得不大,地上只有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故意放慢脚步,听那清脆的声音,心里莫名地欢喜。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临渊站在门廊下,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像一团小小的云。
他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阮知夏点点头,走到他旁边。
“怎么不进去?”她问。
“等你。”他说。
两个字,轻轻的,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阮知夏低下头,看着地上薄薄的雪,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时候来?”
“猜的。”他说。
阮知夏忍不住笑了。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雪一片片飘落,谁都没有说话。
偶尔有同学经过,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阮知夏的脸有点红,可她不想走。她想和他一起,多站一会儿。
“手。”他突然说。
阮知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伸了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冷吗?”他问。
阮知夏摇摇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冷。
一点都不冷。
有他在,怎么会冷?
---
上午的课,阮知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心里却全是他的样子。他站在门廊下等她,他握着她的手,他说“等你”。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一遍都让她心跳加速。
“想什么呢?”陈佳凑过来,“又在想谢临渊?”
阮知夏的脸红了,没说话。
“行了行了,别想了,”陈佳笑着戳了戳她的脸,“下午雪就停了,趁着中午赶紧出去玩玩。”
阮知夏点点头。
中午放学的时候,她走出教室,看见谢临渊站在走廊上。
“吃完饭,”他说,“去操场走走?”
阮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
操场上很热闹。
好多同学都趁着午休出来玩雪。有人在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砸在身上炸开一朵朵白色的花。有人在堆雪人,虽然雪不大,堆出来的雪人歪歪扭扭的,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阮知夏和谢临渊沿着跑道慢慢走。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很快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阮知夏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你看,”她把掌心递给他看,“化了。”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握住她的手。
“手这么凉,”他说,“还玩雪。”
阮知夏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们走了一会儿,找了个长椅坐下。长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谢临渊用手扫了扫,才让阮知夏坐下。
“冷吗?”他问。
阮知夏摇摇头。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灰色的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肥皂香。阮知夏把脸埋进围巾里,偷偷地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
谢临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阮知夏。”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初雪有什么传说吗?”
阮知夏愣了一下,摇摇头。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说,初雪的时候,如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能一直走下去。”
阮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你信吗?”他问。
阮知夏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信。”
谢临渊笑了,是那种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
“那我们,”他说,“就一直走下去。”
阮知夏的鼻子酸了,眼眶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之间,落在这个安静的午后。
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她能记一辈子。
---
下午的雪渐渐小了,傍晚的时候彻底停了。
晚自习的时候,阮知夏照常坐到他旁边。他给她讲物理题,她听着,偶尔偷偷看他一眼,然后慌忙移开目光。
“专心。”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阮知夏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
讲完题,谢临渊突然问:“周末有空吗?”
阮知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周六,”他说,“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笑了笑,没说。
“你猜。”他说。
又是你猜。
阮知夏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
谢临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
周六早上,阮知夏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镜子前,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配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外面套上那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又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刻意。
手机响了,是他的消息:
“到了。”
阮知夏慌忙拿起包,跑下楼。
谢临渊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笑了笑。
“好看。”他说。
阮知夏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走吧。”他伸出手。
阮知夏把手放进他的手心,跟着他往前走。
---
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城郊的一个小山坡。
山坡不高,爬上去只需要十几分钟。可站在山顶上,能看到整个城市。
冬天的城市灰蒙蒙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天空是浅灰色的,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好看吗?”他问。
阮知夏点点头。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盒子,深蓝色的绒面,看起来很精致。
阮知夏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目光认真。
“打开看看。”他说。
阮知夏接过盒子,手指有些发抖。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吊坠。
吊坠是一片雪花。
银色的,精致的,六角形的雪花。
阮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初雪的礼物。”他说,“喜欢吗?”
阮知夏的眼泪涌了上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
谢临渊笑了笑,从盒子里拿出那条链子,绕到她身后,帮她戴上。
他的手指很轻,触在她后颈上,凉凉的,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好了。”他说。
阮知夏低下头,看着胸前那片小小的雪花,眼泪止不住地流。
“怎么又哭了?”他绕到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阮知夏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看着她,目光温柔。
“阮知夏。”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的每一年初雪,”他说,“我都陪你一起看。”
阮知夏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拉钩。”她说,伸出小指。
谢临渊笑了,伸出小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山顶上,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声音。
阮知夏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看着身边站着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以后的每一年初雪,她都要和他一起看。
每一年。
---
晚上回到家,阮知夏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柔和地洒下来。
她低头看着胸前那片小小的雪花,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翻开那个粉色的笔记本,写道:
“十一月三十日,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带我去爬山,送了我一条项链,吊坠是一片雪花。
他说,以后的每一年初雪,都陪我一起看。
我们拉钩了。
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可我心里还在下。
因为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雪花一样,
一片一片,落在我心里,
积成厚厚的雪,
怎么化都化不开。”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窗外,夜色很深,月光很淡。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今天的样子——他站在山顶上看着她,他给她戴项链时认真的表情,他说“以后的每一年初雪”时温柔的声音。
她想,这个冬天,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