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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因为她的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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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琦的眼里也有了泪光，张开双臂抱了下姜玲：“姐姐，我爱你。”
姜玲差点哭出声，使劲眨着眼说：“我也是！”
后面有人说：“传输人员该上车啦！”
姜琦对两个人笑笑，挥手说：“再见！”转身被工作人员陪着登上了运输车。
姜玲呜呜地哭了，大声说：“妹妹！我爱你！”
“我也是”太简单了，可就这么正式说也不够份量！
姜琦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然后戴上了头盔。
广播里发声：“准备传送，亲属和友人请退出。”
平时送别人员是不能进入传送场地的，但今天有中东的人破了例，所以也就没有阻止中方护士的亲朋近前。现在工作人员开始将人们带往外面大厅。
姜琦身边是平躺着的孩子，口鼻还是在氧气面罩里，眼睛闭着，脸色雪白。姜琦知道他的名字是一串儿词语，她只记住了“拉迪”，是阿拉伯语中快乐和圆满的意思。姜琦默默祝祷：愿你快乐圆满。
拉迪的母亲在车边哭得不能自己，有人来搀扶时，她才抬头注意到了姜琦，大声地对姜琦说外文。姜琦的头盔隔音，彻底听不懂了，只能一下下点头。然后那个夫人被人扶开了，姜琦这才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
等到送别的人们都在大厅中了，广播宣布：“传输开始！”
运输车缓缓启动了，许多中东人用阿拉伯语大声喊，熊教授对抽泣着的姜玲说：“他们在说愿你们带着平安离开，愿你们在真主的护佑下离开。”
姜玲也流泪仰头挥手：“愿你们带着我们的爱平平安安！平平安安啊！”
熊教授也点头说：“是啊！带着我们的祝福和爱，平平安安！”
运输车加快速度，机械和加速声充满大厅，人们都看向尽头，直到一片耀眼的白光闪过……大厅里突然安静了。
大厅高墙上的一面大幅液晶显示屏突然转了画面，现出一条黑色橡胶跑道，旁边是林木，天空蔚蓝。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屏幕上，姜玲也忘了哭，半张着嘴看着……
拉迪已经昏迷了三天了，他其实就停在自己身体的旁边，一次次地想去触摸自己悲伤的母亲，可手都从母亲身上穿过，母亲豪无所觉。他想离开身体，可有一根线一般的能量，联系着自己和肉身，他走不远。
终于，这根线忽然消失了，阿迪像是被释放的囚犯，一下畅游在了无限的时空中。
他周围是点点星光，其中一颗最亮，他的意识触及到那个光源，他就进入了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那里他的身体高大，充满了光，那里的存在共用一个集体意识——一个个体的想法，立刻被所有个体接收，存在与存在之间，只有和睦，因为大家是一个整体。科技极为发达，有一个远行的飞船带回来了一个发现：在宇宙的角落，一个小银河系的偏远处，一个小恒星体系中，有一个叫地球的所在，维度极低，充满危险，但有非常丰富的情绪和创造，真是多彩多姿……
他决定去看看……
于是他有了一颗颗星光：代表着他一次次的轮回。
一开始，他记得自己的来处，每次他都享受不同民族和地区的文明：他曾在古希腊聆听演讲，曾在亚历山大图书馆读书，在恒河边……甚至曾在中国，长袍广袖，吹笛弹琴……
后来，他成了波斯帝国中的一个贵族少年，他学习诗歌绘画，沐浴在绚烂的波斯文化中……可阿拉伯人进攻了……波斯人根本看不起这些没文化的伊XX，觉得他们没有教养，野蛮嗜血……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阿拉伯人战胜了波斯人，开始了血腥的屠杀，一个个城乡被杀戮殆尽……在亲人被杀后，他随着溃败的军队逃入荒野，一次次反攻，想夺回城池，但一次次失败，最后他死在了战斗中……
他的星辰在现实中陨落，在虚空中升起。
只是这一次，他生起了仇恨。他忘记了来处，他没有放弃波斯——他将那里认成是他的家乡，大概是因为他心底有关于家乡美好的记忆，他总想让美好长存。但这是地球，是充满杀戮的所在，在这里寻求美好，注定了他一次次失望。
他又几次重回到波斯人的身体中，多次征战，可都无法挽救波斯的彻底消亡。于是他进入了阿拉伯人的身体！他是不甘的叛逆，他是心怀悲愤的诗人，他是搅动政局的朝臣……直到他是让人心碎的孩子。
他的母亲是他曾经在波斯那一世的母亲，那时他觉得母亲对他疏忽，更喜欢别的孩子，可后来看到母亲被杀，他又觉得心中的痛无法消散。此世他因从小病苦，从来没有享受过与母亲相处的美好，也让母亲撕心裂肺，从没有得到过抚养孩子带来的深沉满足，但母亲还是竭尽全力救了他……
爱难道不比仇恨更长久吗？
拉迪一次次点开星光，一次次看到自己往昔的种种，他发现现实中的一切相对永恒都是转瞬即逝：无论当时多么真实而漫长，可最后都会变成一段经历，对他而言，就是点缀他无垠境界的晶莹。
而那最亮的星，一直指引着他回家的方向，他随时可以回去，而即使在此处，他也可以快乐地生活！就如那个中国护士告诉他的！
姜琦在进入强光之前头脑闪过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过去？
没工作不是借口，她其实是可以去中东赚钱的！
是什么让她的心口疼痛，是什么让她要去一个饱受战乱饥荒民不聊生的地方？
因为她的灵魂中有一块碎片需要拾起。
她是被妓家买来精心培养然后准备高价出售的扬州瘦马。买她时，她还不过七岁，妓家付了十贯钱（约十两银子），可如果能把她教得出色，养她八年，再卖给那些富得流油的大肚盐商，就能卖出千多两。
她学习歌舞琴弦，吟诗作画，甚至棋牌酒令，百般淫巧，十五岁，长得婷婷玉立，美丽动人。
当然没有人知道她怎么被鞭打，怎么饿着肚子顶碗，怎么一个人在屋后杂草丛生的西墙边哭泣……
除了邻家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男孩。
他因为一次在墙边听到了她的哭声，爬上墙头来看，还笨拙地安慰她，给她拿了一小块点心。
那是她那辈子吃过的最美好的食物。
她渐渐长大，平时不能吃饭，天天只许吃一次东西，她的胃时常隐痛，有时她会跑到墙边，小声叫一下，那边就会有动静，男孩会爬上墙头，给她一块小点心。
但这太危险了，她知道邻家也是贫寒人家，她可不敢给对方带去麻烦，后来，她一连几年都没有再去后院墙下。
她及笄了，表示她可以被卖了。老鸨带着她去出席各种茶会，与其他的瘦马们成排站着，任人挑选。如果没有被挑上，回家来就是一顿打骂，罚跪饿饭。
可这样，她还是找到了生活中的那丝甜：有时她离开院门之际，西边邻居的少年会“正好”站在门边望来。他眉目清秀，文质彬彬，是个小书生。
她认得出那是他，只是不知他是不是能认出她来？
世道乱了。
扬州被清兵围了，城里的人们群情激愤，都支持史可法抵抗。清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尸体堆积，三个将领，一个贝勒都死在了城外。
可人们说城外清兵漫野……
弘光元年 （1645年）五月二十五日，城防溃破，大雨倾盆。
城破之时，屠城立刻开始。
她太瘦了，不仅大小腿完全没有肌肉，为了显得脚好看，还被用布条绑直了脚，路都走不远，根本逃不掉。妓家的夫妇两个拿了钱财出门，想去买命，可出去就被杀了。院外是如浪潮般的嘈杂，她没有出大门，怀揣了剪刀，在雨中跑到了屋后的墙边，摸着墙壁哭了。片刻后，墙上出现了那个少年，跳下了墙，她吓得要死，可此时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两个人在暴雨里拥抱在一起。
外面是清兵一家家破门而入的砸门声和兵器声，是人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哀哭声。
他们看着对方，像是想要看清记住对方的长相，目光胶着，可分不清对方的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
终于，院落的大门被踢开，前院传来了脚步声和吆喝声……
两个人都开始颤抖，少年有些迟疑地向她微倾了脸颊，她踮起脚，用嘴碰了碰少年的唇，一瞬间，天地间似乎繁花盛开，她甚至能闻到一缕沁人的幽香……
下一个瞬间，他们被粗暴地拉开了，污言秽语中，少年去抢夺兵士手里的刀，哪里抢得到？被对方一刀就砍在了脖颈处！
少年血流如注，颓倒在地，还使劲扭着脸看她。大雨下，他的血像是手指，伸向她……
她忽然力大无穷，疯了般挣脱了那些人的手臂，从怀里拿出了剪刀，一下就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在少年已经黯淡的凝视中，倒在了少年的身边……
姜琦不爱哭，可此时她流了泪——我知道我为什么来了，是为了让那个雨天不要再冲刷那么多的鲜血吧……
阳光从头盔中钻入，被泪水放大到刺眼，载人车落在了跑道上。
跑道铺设的轮胎，加上载人的车辆用的橡胶小轮子，双重减震的设置让姜琦只感到了轻微的颤动，不久，车就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