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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让他先养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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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键醒来时,发现自己完全睁不开眼睛了,再使劲也只有细细的一条缝。张耀宗拉着他去洗漱,又把他带到了吃饭的地方。朱聿键不敢看人,找了个地方坐了,张耀宗跑来跑去给他端了饭,朱聿键虽然觉得有些饿,但却没有胃口,勉强吃了些。
吃饭中间还有个民工跑来给了张耀宗一把篦子,让他每天给这位张大郎篦几次。
朱聿键听到了,又开始抽泣。
本来他心心念念地想着来读书,可昨天哭到了伤心处,今天一起来觉得万念俱灰,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接着哭!
张耀宗可不觉得篦篦头发有什么看不起人的地方,大方地拿了篦子马上就站到朱聿键身后,也不管他又哭了,一下下给他篦了头发,还好,没出来什么,看来昨天的药水很有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得篦几天,免得那些虫卵孵出来没有及时抓住。
张耀宗挺奇怪的:张大郎怎么有这么多虱子跳蚤!一般人有几个十几个很常见,自己也长过,洗个澡,篦几天就没事了。何况现在天气还没热,路上时自己看到张大郎头发上白白的,还以为是头皮,现在想来是那些虱子跳蚤!得多长时间才能长那么多!好恶心!幸亏没几个跑到自己身上来,昨天洗完澡香喷喷的,真正干干净净!
张耀宗很自豪!
两个人吃了早饭,张耀宗看着钟家的那几个孩子跟着钟七郎走,忙牵了朱聿键的袖子跑过去加入。朱聿键高一脚浅一脚,有点像个瞎子。
钟七郎正带着四个外甥往课堂走。见这一高一矮两个人过来了,就笑着打招呼。钟七郎早上见到姐夫郭老八,姐夫已经对他说了这个公子其实脑子有问题,昨天无缘无故差点哭死自己,不是痴呆就是癫狂,让他注意点儿。钟七郎自然不敢说“不带你玩”之类的话,还要表现得很友好。
他领着一群孩子们去了当做教室用的会议室,到了门口发现里面坐了好几个人正在开会。他们不敢进去,就在门外等着。张耀宗才十岁,最大的钟七郎十七岁,其他人十五岁以下,而朱聿键已经二十六岁了,可他站在这群孩子中间觉得特别舒适,也许他稍微高了些,但这就是他的年级!
屋里陆锐、岳青、何牧、秦正念和李夏其实不是专门要开个会才在一起的,何牧昨夜就告诉了陆锐晚上的豹子舔人的人,早上三个人一起吃早饭,说到要单分出工房来给犯人住。饭后就一起去找秦正念——在这么紧张的居住情况下,要选最小的房子改为牢房,大概率是秦正念当初递过来的一间。秦正念正在办公室听李夏谈要建立家庭房的事情,于是军民双方的领导碰头,发现都是在谈住宿——房子短缺的问题现在就出现了吗?!
这个时间点真的不好:通道没有开,大家心里没着落,说了几句,就达成了共识:今天一定要解决犯人的住房,因为听说李君会押来个武艺高强的,所以秦正念决定腾出一间原来的储藏室给他们。至于家庭房,陆锐就让李夏写个建议发到群里,供大家讨论一下!
官僚主义一向是拖延时间的不二法宝。
李夏:我这么快就从为民请愿的人沦落成御用文人了吗?
大家说定了,正好看到门外来了学生们,李夏看到满脸浮肿的朱聿键,示意了一下,问大家道:“现在正式谈话吗?”
陆锐摇头:“先上几个月的学再看看。”
岳青也看了看窗外,小声说:“我觉得他还是个小学生。”
秦正念说:“可怜的孩子,让他先养养。”
一个从十二岁就被关起来的人,心智怎么可能正常成长?
陆锐站起来说:“我们不要期待太多,走一步看一步。”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态度,因为他们还太弱,也有太多的局限,谁都不要好高骛远。
三个军人离开了,李夏笑着让钟七郎带着大小孩子们进来,这些人坐下,好奇地打量李夏和秦正念。
一回生两回熟,李夏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呀,这位是秦爷爷,你们可以叫我李娘子。”秦正念笑眯眯地点头。
钟七郎一下站起,大声说:“秦爷爷好!”还鞠了一躬!
其他人都糊里糊涂地跟着起来照做,钟七郎又说:“李娘子好!”再次行礼。
李夏和秦正念都忙说:“快坐下来吧。”她接着让学生们介绍自己的名字,这一班里有四个亲兄弟外加自称张大郎的朱聿键和张耀宗,其实成分挺简单的。
李夏又说:“你们是我们第二班的学生了,我们第一个月先打一下基础的,由钟七郎小先生来先教你们识些简单的字和基本的算数,开始学拼音。如果有同学觉得可以加快速度,想多读些书或者多算些题,可以来找我或者秦爷爷,我们会给你们提供书籍和题目。”
李夏对钟七郎说:“认字上,就从你知道的三字经开始吧,算数先学阿拉伯数字,拼音你看着办,我明天会给你视频,每天课前和课后都放一下,有问题就去叫我。”此时已经有三字经,只是后世所用的是清朝编辑过的。
说了这些,李夏和秦正念就离开了。
朱聿键松弛下来——他现在真没有心力去见什么高人隐士,他就想坐在孩子们中间,听他们笑、听他们说话,他不想开口,不想像个成人一般行动……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
钟七郎蓦然发现自己成了个助教,当年在私塾也有高年级学生辅导小孩子认字的,他一点都不怵。本着下马威的原则,他决定学习当初李娘子的风格,上来就教了三字经的两句,共十二个字,阿拉伯数字的前三,还有拼音的三个韵母,然后满意地看到所有的孩子眼里都有了圈圈儿。
快到午饭时,李夏又来了,给每个孩子发了练字本和算数本,还有装着两根铅笔一块橡皮的笔袋。她听了钟七郎的汇报,觉得钟七郎做得非常好,她给了钟七郎一个给孩子削铅笔的转笔刀,还有一袋小红花,告诉他哪个孩子表现好,可以发一朵,攒了五朵可以兑换文具或者玩具。
钟七郎有些嫉妒了:我和吴炎上课时怎么没有这些?难道因为我们年纪大了,你就不奖励我们了吗?
李夏:那些电子阅读器都给了谁了?
李夏离开了,屋里的孩子们都特别激动!每个人都在摸着笔和本子,兴奋得说笑,可张大郎又哭了!一手抱着本子和笔袋,抽抽搭搭,一手拿袖子捂着脸。
钟七郎只好让其他孩子们先出门玩一会儿,自己坐在张大郎身边安慰:“大郎,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告诉俺,俺会帮助恁。”
张大郎继续哭,张耀宗跑回宿舍给朱聿键拿来了毛巾,张大郎接过来,捂着脸,非但没有停,反而哭出了声。
钟七郎现在已经完全肯定张大郎有智力方面的问题了,只好像哄小孩一般哄道:“哭出来就舒服了,恁就不会难受了。恁看俺们班里就恁认字最快,俺读一遍你就记住了,每个字还都指出来了,恁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钟七郎以为张大郎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就说着地方话安慰。只是等等,孩子?!俺才十七岁啊!恁有二十好几了吧?
张大郎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嚎啕大哭。外面玩耍的孩子都回来,围住他叽叽喳喳地说:“恁为啥哭啊?”“他想家了。”“是不是想吃东西?”……
钟七郎喊:“都坐到座位上去,俺教恁们握笔!”
孩子们都坐了,在张大郎的哭声里,钟七郎一个一个地手把手教握笔,大声喊着指令,然后让孩子们在本子上开始练字。
等轮到张大郎了,大概他想听清钟七郎的话,哭声终于小了,两眼肿到几乎看不见,抽泣着被钟七郎把着手教了握笔,然后脸都快贴到纸上了,按照钟七郎的指示开始写字。
钟七郎见张大郎终于安静了些,心才放下——方才他有点担心张大郎要哭晕过去。他留意张大郎的书写,发现字迹不工整,笔划也不对,明明是没有练过,看来刚才念三字经很流利,只是认得,不会写。但仅仅“认得”也比自己姐姐家那四个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外甥和张耀宗强多了,于是钟七郎就指定了张大郎为“文字课”课代表!负责帮着同学们认字,但书写还得自己来教。
鉴于张大郎认字快、写字格外认真,钟七郎还给了他全班的第一朵小红花!
当钟七郎把小红花贴纸递给张大郎时,全班的小孩们都羡慕地看张大郎——还有四张就可以去换玩具了!
可张大郎……是的,你没猜错——肿得不能再肿的眼睛里又泪涛汹涌……
这时这正好到了午饭时间,钟七郎自己下午的课因吴炎不在取消了,怕张大郎哭起来,他忙大声宣布午饭后是劳动时间:他刚来时就是学习半天劳动半天的!他想念那些轻松的日子!
孩子们被一上午沉重的学习负担压得弯腰,听说不用再学了,都欢呼同意,于是钟七郎就带着学生们去吃午饭了。
他拉着最小的外甥走在前面,张耀宗扯着几乎全瞎可还在抹眼泪的朱聿键走在最后。
每个人端了饭菜,自成一体,围了一桌,钟七郎还得提醒他们吃饭不吧唧嘴、不能拿着筷子点人之类的饭桌礼貌,简直比他们的爹娘都尽责。
吃完午饭,钟七郎就带着孩子们去找赵家国——义务劳动就要在山野里才有意义。
农业是用人大户,任何时间都不会拒绝来参加劳动的人。
赵家国特别高兴,拿了几把锄头,带着一帮孩子们去了田间。
春末午后的阳光带了微微的热意,照在脸上和身上柔和喜人。朱聿键终于觉得眼中的湿润干了一些,从臃肿的细缝间挤入的光芒格外强烈,像是能照透他的身体。
到了林间的一小片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边,赵家国说:“这片地就给你们种啦,你们两人一组,分割成块,然后挖出陇,下次来种些东西。”
孩子们都热烈响应,虽然并不知道有什么可激动的。
于是郭家的四个孩子大的和最小的一组,中间两个一组,张大郎自然和张耀宗一组。赵家国给了指示,留下了工具,就去别的地方巡查了,钟七郎没有干过农活,倒是郭大郎跟着父亲时常下地,他拿了锄头几下给大家分了地,又示范了怎么锄地怎么成陇。
钟七郎于是马上任命了郭大郎为义务劳动课的课代表!让他以后就负责带孩子们来种田,并承诺了郭大郎一朵小红花。
郭大郎积极性爆发,挨个教孩子们怎么锄地,孩子们轮流上手,即使人小力薄,最后也刨出了一条条浅沟来,连看不清东西的张大郎在指导下也做得有模有样的。
地不大,日落前都收拾出来了,孩子们扛着锄头往回走,都觉得干了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