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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们现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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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牧的判断正确:这些大学的教授和学生被地方上的人团团围住,吃饭的时候虽然没有敬酒,可也敬了茶——T大学!方圆几百里这些年好像就考上了去T大的一个学生,那位教授可是中外有名的物理学家!这些人在古代那是文曲星下凡,跟他们近乎近乎也能沾沾运气。
何牧吃完了饭,临睡前还给秦莉打了个电话,自然没有人接。想着明天在现场就能靠近韩教授,说不定能说上话,何牧心中稍安,多少睡了一会儿。
次日天只是微亮何牧就起来了,出了房门发现那些T大学来的人也起了:那个胖教授神采奕奕,两眼放光,他的旁边还是那个行政男,神色严肃,后面的青年人都脸色焦黄半死不活。一帮人都往一楼走,何牧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食堂。
何牧想上去打招呼,可又想该让韩教授好好吃饭。等到韩教授这些人吃了饭往外面走,何牧忙疾步走到韩教授身边。那个行政男伸手拦住何牧:“对不起……”
何牧冲着韩教授急促地说:“韩教授,我是失踪者的直系亲属,我已经下山坡去看了……”
韩教授点着何牧说:“哦,你是给……打电话的,在我的办公室。”他已经忘记了陆锐的名字。
何牧忙都认下来,“是的是的,我是现役军人,现在请假来找我的老婆,我可以给您打下手。”
韩教授看到何牧眼睛里有些疯狂的神情,觉得这与科学严谨冷静的态度不符,就摇头说:“不用了。”
何牧无视打击,说道:“我就跟着您行吗?”
这个还能拒绝吗?韩教授很不情愿:“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陈廷宜在旁边看着,暗自欣赏自己的精准判断:看看,韩教授就是“纯粹”!
何牧点头应了。韩教授身边的行政男微笑着对何牧说:“我是物理系的副主任陈廷宜,是来协助韩教授的,小何同志在军队里担任什么职务啊?”
军队的情况怎么能对外人说?而且我看你不爽,何牧含糊道:“哦,是陈副主任啊,我就是个普通军人。”然后就紧闭了嘴,不再和陈廷宜搭话。
要不然何牧和陆锐怎么是朋友呢,两个人有无法言明的相通之处。
何牧跟在韩教授身后上了大车,随着这帮人去了现场。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出事地点,韩教授一下车就急不可待地向拉了黄带子的地区小步跑去,转眼他身边只有何牧还能跟得上,其他的人都被甩在了身后。何牧是正经训练过的军人,他惊讶一个胖胖的老教授竟然能如此健步如飞,完全不明白对科学的热衷所能激发的猛劲儿。
韩教授到了黄带子边,小心地不进入禁区,沿着带子走出公路,高一脚低一脚就往石岩边去,何牧怕这位明显不健身的老教授崴了脚,忙伸手扶着韩教授一路走到了石岩边。
此时朝阳升起,下面的山景一览无余。何牧指着眼前垂落十几米的灌木山坡:“我下去了,一直走到了底,没有发现汽车。”
韩教授大口喘息着,凝神望向山下。其实不用人下去,放眼一望就能看出来,下面没有汽车的残骸,石岩下面的山坡上也没有车轮碾压的痕迹。表面看就是这辆车是从这里腾飞而去,再也没有落地。
陈廷宜平整呼吸,到了他们旁边看了会儿问:“韩教授,你能否检查出这车有没有可能是从这里往公路上开的?”
何牧知道陈廷宜的疑问是自然的,但他真的不喜欢这个人!什么人呢这是!车要是从石岩往回开的,那车是去了哪里?车上的人想什么呢?真是往回开的,这事就成了一个骗局!自己也成了骗局中的一份子!敢情就你聪明,就你明白!
他忍了口气,觉得不能挑战一个系副主任,否则日后没法在韩教授身边了,但这个人绝对当不了朋友了!
韩教授沉吟片刻道:“我刚才只是从刹车的痕迹来推断,车是冲下了道路,一直过了石岩,但我只是个物理学教授,这种定论应该由一个交通方面的权威来出。”
陈廷宜点头说:“好,那我去联系一下。”陈廷宜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韩教授对着后面陆续到来的学生们说:“从车子离开公路的五十米内开始测量,一直到这里,同时下面的二百米宽度一公里长度,都要录入电脑建模……”何牧清楚地看到了小青年们脸上显出了恐惧的神色,韩教授也发现了,补充道:“当然,我们用卫星的三维数据为原版,我会设法找先进的仪器来进行测量,但我们还是要有些人工测量的点,日后好相互对照,所以你们就以十米为距吧,注意坡向、坡度、坡位、高程等。”学生们这才脸色轻松了。
韩教授看向何牧说:“小同志,我改主意了,你可以来当助手,你说曾经下去过,那么你帮着他们到下面去举杆儿吧。”
您真不会客气。
但这不正是何牧希望的打入韩教授身边的机会吗?他马上答应道:“好的。”但他又补充了一句:“可我要看十点的直播。”
韩教授一挥手:“不用担心,我也要看,你来找我,我们一起看。现在赶快开始吧。”
学生们开了仪器箱子,拿出各色测量工具,打开几个笔记本电脑,两两一组开始测量。
韩教授给系主任打电话:“主任,我到了现场了,需要尽快建模,我要最先进的地表扫描建模仪器……今天……费用?我没考虑,我建议你也无需考虑……”
不远处,陈廷宜也在对着手机说:“……是的,这件事很紧急!韩教授是闻名世界的物理学家,如果出了事,不仅是大学的丑闻,也是我国的笑话!必须立刻派人前来!对,要最好的专家,争取今天就到,我看了路面,已经被破坏了不少,万一有刮风下雨……很好,下午到。”
何牧与一个高个子叫周通的男生一组。何牧带着周通绕到远处一个比较和缓的地方下了山坡,又走到了十几米的石岩下。周通往上看了看说:“得一个人在上面才能测高度,一会儿我们回去时在说吧。我们先测下面的。”两个人是一米米地测量距离宽度和坡度。前面只是些碎石,后来就布满灌木,何牧的衣服再次被刮破,手上也被划了好几道子。周通也没好到哪里,所以当何牧说快十点了需要去看直播时,周通马上同意,让何牧先到石岩上,他在下面操作仪器测量。
周通对何牧解释一会儿何牧在上面该如何支三角架等等,忍不住抱怨:“这不是你也不是物理系学生该干的,该是建筑工程搞测量的那帮人来。”
何牧问:“那怎么是你们来了?”
周通说:“我们是要做后面的事情,建模后模拟汽车的运行,计算参数,比如速度、角度等。”
何牧说:“那我跟韩教授提一下。”
周通说:“最好别说是我讲的,免得教授觉得我不愿意干活。”
你可不就是不愿意干活吗?何牧没再说话。
他绕路回到石岩上,按照周通的要求摆放了三角架,等到周通在下面认可了,就忙收拾了东西去找韩教授。
黄线外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帐篷,韩教授坐在一个仪器箱子上,面前的箱子摆着着个手提电脑。何牧到了韩教授身边,发现离直播还有几分钟,韩教授已经进了直播间等着了。
何牧也去拖了个仪器箱过来,顺口道:“大学没有学测量的学生吗?”
韩教授本来抱着双臂沉思,听到何牧的话点头说:“好,我打个电话。”电话一通,韩教授说:“主任,我觉得该让更多的学生来练练手,比如学测量的,还有计算机和数学系的。我觉得他们肯定会喜欢……”
何牧听着完全可以想象那边的反应——学生当然会喜欢,可以算是秋游,但钱谁出?
韩教授说:“噢?你也在等着直播,好,我们先看直播。”
何牧:对方躲闪过去了吧?
陈廷宜也往韩教授这边走过来,踢了个小箱子到了韩教授的另外一边坐下了。
韩教授刚放下手机,女网播带着严肃和沉重表情的面孔出现在直播间,何牧吓得一哆嗦:她怎么这个样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夏真的不想醒过来。
在梦里,她似乎沉浸在光中,温暖、爱、无限满足……
可一睁眼,乱七八糟的思绪纷拥而至:竟然是明末!竟然是明末!
李夏叹气,隔着几个人,王大栋也叹了口气,接着人们都动了起来——原来大家都已经醒了,然后就是一片哎哎呦呦:昨天大家上山下山的结果,现在露出来了。
王大栋刚开了手机,就是一阵铃声,王大栋接通后,全车的人都能听到王大栋手机里的哭声,王大栋安慰了对方半天,后来一个劲儿说手机要没电了才挂上。他大声叹气:“我爸妈都进医院啦,高血压心脏病……”不等人们出声安慰,他就去了司机座位,结果……一只豹子从车底窜出来跑了。
王大栋的手机一个劲儿地响,可他看了眼后就关了机,说道:“是俺妈,又会哭个没完。咱们还是去溪边吧!”大家都默认:人有三急,不出去不行。
那个总想被投喂的豹子肯定在周围转悠呢,现在唱歌的喇嘛不在,有柴刀的虎子也不在,大家只能依靠自己的信念了——它到现在还没咬过人,那它还是会继续不咬人的!
过去决定未来!
这当然不符合逻辑,但这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思维模式!
于是王大栋拿了铁锹开路,阿强拿了个木棍,秦莉抱着女儿,李夏和吕容自欺欺人地拿了块石头。大家去往溪水边完成了备水和尴尬之事……还好,一路无事回到了汽车。
按理李夏该烧水了,可李夏说:“咱们大家来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一日之计在于晨,现在把重要的事情先办了。
人们又低声哎呦着在汽车里坐下,
李夏说:“昨天我想大家都查了查明末的情形。”
王大栋垂头丧气:“这可不是个好地方啊!”
阿强也点头:“这个地区李自成反反复复地来,人都快杀光了。”
看到秦莉不解的样子,李夏说:“历史上说李自成三杀河南,杀到无人可杀之时,便往路上扔元宝,如果元宝不见了,就继续搜寻,一直杀得‘路不拾遗’,务必赶尽杀绝。”
秦莉昨天因担忧女儿没有看手机,一听这话吓得忙拿出手机开了机,忽略了那些未接电话,急着搜索。她过去不爱学历史,高中的那些早不记得了。她对明朝的理解就是精美的飞龙华服和各种公子小姐的电视剧。她匆忙地浏览:
现在是天启六年,1626,明年崇祯继位,1629年,也就是三年后,李自成就起义了……而那时,女儿才七岁。
1642年,李自成三杀河南,九洗光州,水淹开封(他攻不下开封就挖开黄河淹了开封,结果三十万人里只逃出了两万)。
李自成在这片土地纵横往来,反复杀戮。据说杀了几百万人。
当时河南巡抚曾奏报明廷:闯曹蹂躏中原,中州五郡八十余城尽为瓦砾。洛阳、南阳、陈州(今周口淮阳县)、鹿邑、太康、德府城(今商丘)、许昌襄城等地,闯王兵马所到之处,百姓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尸骨纵横、满目疮痍。
秦莉脱口问:“我们现在哪里?离洛阳南阳近吗?”
李夏说:“我来之前看了些这个景点的资料,我们就是在北依洛阳、南临南阳的地区。”
啊?!秦莉颤巍巍地对大家念了网上的信息。
众人心中:!我们就是在洛阳和南阳之间,那两边都靠上了。
秦莉心中疼痛:那时女儿二十岁。虽然长大了,可正是好年华,难道会死吗?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吕容也看着手机心惊胆战:“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要出山吧!”
李夏同意:“我们有小孩子,不要长途行动,而且,四川那边张献忠快把四川杀光了,那片地区不能去,而北边的陕西是李自成的起源地,东边南边虽然富裕,可那些大地主们完全垄断了经济,海盗又盛行,我们现在没有路引,没法进入大城市。即使混进去了,要在城里有户籍,好像要居住三年。但真到了城中,也不见得就安全了。城里没有土地,有个饥荒那就是要活活饿死的。但在城外,日后就是会被流寇追杀……”
秦莉摇头:“咱们就在这里行吗?”
李夏点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区属于伏牛山东麓,我记得资料上有个地方明末时有人躲过清军,但我现在记不起人名了,实在不行咱们就躲起来。”
不躲不行啊!这几个人全是废柴,没武功没技术,在这乱世别让人吃了才是最主要的。
李夏暗道:不忘初心?的确,我希望世界和平,但现在世界和平和我没有关系好不好?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不是寓意上的,是实实在在的人吃人。
明朝正好遇上了小冰河时期,粮食大量减产,连广州都下了雪。人们没有了粮食,到后来就是干脆人吃人,易子而食那还是有点讲究的。
没有吃的了自然就是民反,但这些造反的人比他们反对的更加恶劣。他们不仅报复官府,更多的是滥杀无辜百姓。李自成杀人杀到战马都习惯了喝鲜血,一闻到血味儿就拼命向前。每次交战都是把饥民赶到前面消耗对方箭矢,自己带着精锐躲在后面。到后来对人命的鄙视完全不加掩饰。比如李自成打下安徽桐城,百姓箪食壶浆,以迎义师。一名农民在城门口拦住几名李自成的兵士,向他们讲述自己的苦难。一个“义军”小头目说:“哎呀,你既然那么苦,何必活在世间?”就把老农杀了……
另外一个杀人狂魔张献忠将四川几乎屠尽。《客滇述》:“献忠既陷成都……献忠又令其大家遍收川兵杀之,及其妻子男异性,惟十时以下者仅留一、二。四川之祸,屠城、屠堡、屠山、屠野、屠全省,甚至千里无人,空如沙漠;自亘古以来,未尝有也!” 每屠杀一地,都详细记录所杀人数,其中记有人头几大堆,人手掌几大堆,人耳朵几大堆。打下麻城后,他把妇女的小脚砍下来堆成山……有县志记载:人类几灭。
这不是起义,是背信弃义,在中华民族的危难之时,雪上加霜。
而后是清军入关,那就是扬州十日,嘉靖三屠……
这样的世界……还是避世吧。
李夏说:“既然要躲起来,我们就不要与外界太多接触。就让虎子帮着我们去做些交易,换些种子回来,我们在山里试着种种地什么的。”
王大栋说:“是啊,虽然俺没种过地,但俺家里是农民,趁着有电,多下载些种地的法儿,怎么着都得有粮食。”
李夏干笑着说:“那你就是农业部部长了!”
王大栋配合地呵呵:“俺也是见过土地爷的,他怎么也得帮衬下俺吧?”
阿强鼓了些勇气说:“我可以画画,出去卖。”
李夏说:“好,文*化艺术*部*长。”
阿强不好意思:“副的就行,让小容当正的。”
李夏对吕容说:“那你就是正部长了,算是开了个夫妻店。”
吕容也强颜欢笑:“我先给自己拍个电影,肯定比直播爽。”
李夏说:“哦,你直播时也让大家给出出主意,我们怎么能幸免于难。”
吕容马上就想着自己能说些什么,三心二意地点头。
王大栋问李夏:“那恁是什么?”
李夏:“我就是算是人力组织部之类的吧,反正就是光说话不干活。”
王大栋笑:“恁们城里人真会玩儿。”
李夏这么拿大帽子压人,终于让气氛轻松了些,至少秦莉不哭了。李夏说:“咱们今天把这个汽车好好收拾一下,盘点一下有什么可以卖的东西。”
王大栋说:“我工具箱里面有锤子,要不拿车皮打个铁炉子什么的。”
李夏说:“我舍不得拆这个车,咱们先弄泥炉子吧。”
其他人也不想动这汽车,这不仅是他们的栖身之地,也是他们的心理屏障。
达成了隐居深山的共识,秦莉打起精神给大家分了点吃的当早饭,李夏就去烧水了——她现在可是掌握着大家的命脉!王大栋去整理工具,吕容和阿强就准备直播了。
吕容对阿强说:“我心里乱糟糟的,真不想说话。”
阿强说:“我去把昨天记者姐录的视频转过来,你就放昨天我们去见老和尚的视频吧。”
吕容点头说:“好吧,但别放老和尚过世的那段,我就是……”她想不出解释来:“就是不想放。”
阿强明白:“好,不放,喇嘛和虎子在哭,让大家看不好。”
吕容笑着对阿强说:“你懂我。”
阿强去找李夏,把需要的视频转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回来与吕容商量了直播的步骤,直播的时间就到了。
阿强打开手机吓了一跳,赶快给吕容看,吕容也傻了,失声说:“十万?!”她的粉丝数涨到了十万,现在直播间有六万人在等着直播。吕容心中难过: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啊!就是我还在那边的时候!现在有这么多人也没法救命啊。她打起精神,面对手机:“家人们,你们好。真高兴我们有了这么多的老铁。我来给大家讲讲我们昨天发现了我们到底在什么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