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心跳》木金帛

5、如果只有我记得你，那为什么你会先看我？

　　林星辰几乎是一瞬间坐直了身体。
　　不是那种被点名的惊慌失措，而是一种从脊背一路窜到后颈的寒意。
　　——他在看她。
　　不是巧合，不是余光，不是随便一扫。
　　是明确的、带着目的的注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
　　冷静，林星辰，冷静。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你想多了。
　　也许他只是刚好转头。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
　　可心跳，根本不听话。
　　咚。
　　咚。
　　咚。
　　像是在提醒她——
　　有哪里，不对劲。
　　早读结束，老师进来。
　　一切照常。
　　讲课节奏照常，同学的反应照常，窗外的光线也照常。
　　只有林星辰，像是站在一个看不见的裂缝边缘。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课上。
　　她在等。
　　等一个验证。
　　她需要知道，刚才那一眼，到底是不是她的错觉。
　　下课铃一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
　　前排的人站起来，收拾书包。
　　陆延也站了起来。
　　他把书放进书包，动作利落。
　　然后，在所有人都往门口走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
　　像是在等什么。
　　林星辰的指尖，轻轻发麻。
　　她不敢看他。
　　她的理智在尖叫：
　　——别抬头！别对视！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上。
　　然后。
　　他们再次对上了。
　　这一次，陆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
　　眼神平静，却不像之前那样疏离。
　　像是在观察。
　　像是在确认。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林星辰的喉咙发紧。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表情。
　　笑？
　　低头？
　　假装没看见？
　　就在她快要被自己的紧张逼疯的时候，陆延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没睡好？”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周围还有同学走动，可这句话，像是只落在她一个人耳边。
　　林星辰彻底僵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的黑眼圈？
　　她的走神？
　　还是……
　　她不敢往更深处想。
　　“我、我……”
　　她的声音轻得发飘，“可能吧。”
　　陆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这句话，没有疑问语气。
　　是陈述。
　　林星辰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瞬间烧了起来。
　　完了。
　　被当场抓包了。
　　她的大脑飞速启动社恐应急程序。
　　道歉。
　　否认。
　　装傻。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照做。
　　——反正明天会重来。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
　　她没有否认。
　　她承认了。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延明显也顿了一下。
　　他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动。
　　“为什么？”
　　他问。
　　不是“你为什么看我”。
　　而是——
　　“为什么道歉。”
　　林星辰的心，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
　　危险到她根本没有准备好答案。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总不能说：
　　因为我暗恋你三年。
　　因为我被困在时间里。
　　因为我每天都在重复看你。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
　　“……因为有点不礼貌。”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安全的回答。
　　陆延看了她几秒。
　　那几秒里，他什么都没说。
　　可林星辰却清楚地感觉到——
　　他在判断。
　　最后，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次不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
　　背影依旧干净利落。
　　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可林星辰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他没有觉得她奇怪。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状态里。
　　她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比如——
　　陆延经过她座位附近的次数，似乎变多了。
　　比如——
　　他有时候会在她抬头的瞬间，正好移开视线。
　　比如——
　　他在图书馆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于“通常”。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用“巧合”解释。
　　可一旦连在一起，就让人无法忽视。
　　中午，她还是去了图书馆。
　　这一次，她没有等。
　　她只是坐下，翻书。
　　不到十分钟，陆延出现了。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
　　林星辰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她抬头。
　　“你……也来？”
　　这句话问得毫无意义。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嗯。”
　　陆延应了一声，“这里安静。”
　　又是这个理由。
　　可她分明记得——
　　在最开始的那些“循环”里，他从来不来这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以前……不常来图书馆吧？”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昨天稳了一点。
　　陆延翻书的动作停住。
　　他抬眼，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直接砸进她心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糟了。
　　她不该问的。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编个借口，却听见他说：
　　“我记得，你以前中午都在食堂。”
　　这句话，轻描淡写。
　　却让林星辰彻底失去了呼吸。
　　记得。
　　不是“见过”。
　　不是“注意到过”。
　　是——
　　记得。
　　她的手，猛地攥紧书页。
　　纸张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记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问完这一句，她才意识到——
　　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如果他否认。
　　如果他说“只是记得路线”。
　　那一切，都还可以退回安全线。
　　可陆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
　　眼神很深。
　　像是在审视她此刻的反应。
　　“你很在意这个？”
　　他反问。
　　林星辰的喉咙发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承认，就等于暴露。
　　否认，又太假。
　　她最终，只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有一点。”
　　空气安静下来。
　　图书馆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运转的低鸣。
　　过了好几秒，陆延才再次开口。
　　“我记性不差。”
　　他说。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
　　却让她的心，悬得更高。
　　“只是记得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
　　没什么意义。
　　可对她来说，这些“小事”，却足以撼动整个世界。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被拉到极限。
　　她一路走得很慢。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
　　如果陆延真的开始“记得”什么。
　　那这个循环，到底还算不算公平？
　　晚上，她没有立刻睡觉。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屏幕亮着。
　　23:57。
　　时间一点点逼近。
　　她忽然很害怕。
　　第一次，她不想让世界重来。
　　——如果明天一切归零。
　　那今天发生的这些，是不是也会被抹掉？
　　她闭上眼。
　　倒计时，还是走到了尽头。
　　00:00。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世界归零。
　　铃声响起。
　　林星辰再一次，在教室里睁开眼。
　　她几乎是立刻，看向前排。
　　陆延坐在那里。
　　姿态、表情，都和“最初”一模一样。
　　她的心，慢慢往下沉。
　　——果然。
　　是她想多了。
　　她低下头，准备接受这个现实。
　　可就在这时。
　　陆延忽然转过头。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
　　让她整个世界，彻底失序的话。
　　“你今天，还是会去图书馆吗？”
　　林星辰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如果只有我记得你。
　　那你，为什么会先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