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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寅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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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寅是被一串木头小麻雀领上云岭的。
自周慎行走后,他守着那座小院过了小半年,日日思念,夜夜不安。
某天清晨一开门,就见三只巴掌大的小木雀落在门槛上,翅膀还会扑棱,脑袋一点一点,分明是往山路引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几乎立刻就认出来——这是他那位活了近千年的“祖宗”手笔。
一路跟着木雀走了大半日,从人间村落,走到深山密林。
寻常荒山走着走着就变了模样,松竹青翠,雪色干净,炊烟从山坳里飘出来,安静得不像人间。
风里都带着清冽的茶香,是云岭的味道。
木雀落在一扇木门前,翅膀一收,不动了。
沈灵寅站在门口,手都有点抖,心脏怦怦直跳,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穿素色长衫、眉眼温和的男子,挎着竹篮,像是刚从菜园回来,气质干净温柔。
“你是?”
“我、我叫沈灵寅,”他紧张得舌头都打结,“周慎行……祖宗让我来的。”
赵长绪立刻就明白了,笑着侧身让开:“进来吧,师弟等你许久了。”
沈灵寅刚跨进门,就听见一道清透又欠揍的声音飘过来:
“大师兄,谁啊——”
周慎行叼着根草茎,从廊下转出来,一身黑衣还是当年那副少年模样,半点没变。
沈灵寅“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祖——”
“停。”周慎行飞快伸手把他托住,哭笑不得,“在山上别这么喊,要被师兄们笑死。叫我周慎行就行。”
“那、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更轻的声音。
沈灵寅一抬头,撞进一双清冷干净的眼眸里。
少年一身白衣,腰悬一白一墨两块玉,站在雪地里,像块被雪浸得温润的玉,只静静看过来,就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周慎行立刻顺坡下驴,往他身边一指:“这是我弟,周瑾言。”
沈灵寅乖乖喊:“瑾言祖宗。”
周瑾言:“……”
周慎行“噗嗤”一声笑出声,被他弟淡淡瞥了一眼,立刻收声。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江舒瀚探个头出来,眼睛一亮:“慎行,你家后人?来来来,三师祖给你画张平安符!”
钟铭巳倚在柱子上,笑意温和:“刚烤了红薯,过来吃。”
最里间,紫衣男子慢悠悠走出来,眉眼含笑,仙气又温和。
沈灵寅腿一软,差点又跪——这气场,不用想也知道,是祖师爷。
谢景书被他这紧张模样逗笑,温声道:“不必多礼,云岭没有那么多规矩。沈鹤秋若是看见,也能安心了。”
一提起沈鹤秋,沈灵寅鼻尖一酸,低下头。
周慎行拍了拍他肩:“他走得安稳,也盼着你好好活。以后山上有住有吃,跟着师祖们学些东西,不用再一个人守着院子。”
这是沈鹤秋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事,也是托了周慎行的。
午饭是大师兄赵长绪做的,热汤热菜,香气飘满一院。
沈灵寅坐得规规矩矩,一桌子人却热热闹闹。
江舒瀚跟他吹自己的神行符多厉害,钟铭巳默默给他夹菜,谢景书偶尔问几句山下的新鲜事,周慎行时不时搭腔,周瑾言就安静坐着,偶尔给周慎行递杯水。
一黑一白两个少年,坐得极近。
沈灵寅看呆了,心里默默叹:
这哪是什么不老不死的怪人,这分明是一家人。
午后雪停了些。
周慎行带他逛云岭,指着练剑场、木屋、竹林,一样样说: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沈灵寅忍不住小声问:“祖宗,你们真的活了一千年吗?”
周慎行挑眉:“不像?”
“像。”沈灵寅老实点头,“就是……太像少年了。”
周慎行笑了笑,望向远处雪岭。
“活久了才知道,不老不死不算什么。”
“身边有人一起守着这座山,才叫真的活了。”
话音刚落,白衣身影从林间走出来。
周瑾言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不言不语,轻轻披在周慎行肩上。
沈灵寅立刻识趣地转头看风景:“我、我去看看三师祖的符!”
跑远了,还能听见身后周慎行的笑声。
“灵寅这孩子,倒机灵。”
“嗯。”
“披风有点厚,热。”
“戴着。”
夕阳落在云岭上,雪色泛着暖光。
一座山,师徒几代,旧人未散,新人又来。
人间兴亡几度,云岭依旧安稳。
沈灵寅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炊烟灯火,忽然就踏实了。
他以后,又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