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月亮》良生易

97、第九十七章 人的羽毛。

　　一行人加紧脚程回到皇城，安昭玥由周家人护送夜深人静时潜回周家，第二日就传出周家族长病愈的消息，安昭玥已经在周家呆了许久，没有理由再呆下去，自然也就回宫了。

　　桑巧青刻意与安昭玥错开时日，几日后才与北苒北玲回到皇城，一进皇城，桑巧青就敏锐察觉出一些异样。

　　路人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

　　女人大多雀跃欢喜，男人则大多丧气苦闷，对比十分鲜明。但她随刘大将等边疆将领进入皇城时并未见到如此怪异情景。

　　桑巧青立即意识到，她离京这段日子皇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情能让男女反应如此不同？

　　如果是太子突破的事，应该举城同庆，不分男女才对。

　　让女人高兴的事情，除了物就是人，若是物，哪怕再贵价的首饰在这皇城从来不缺，这些男人不至于这时候才因买不起而挫败。

　　那就只能是人了。

　　而且是一个令女人喜欢，令男人心生危机感的男人。

　　桑巧青当即与北苒北玲使了个眼色，暂时摆脱她们两个显眼的异族人，融入人群中去探听，很快就打听个清楚，两个街口之后，三人汇合，桑巧青当即问北苒：“让你去见漂亮男人你去不去？”

　　北苒眼睛一亮。

　　她根本无需回答，桑巧青已明白她意思，忍不住斜她一眼，提醒她：“但是这个男人很贵。”

　　北苒毫无所谓：“能有多贵，还能有小倌...”

　　桑巧青惊得瞪大眼。

　　北玲更是吃惊：“...你还点小倌？！”

　　北苒支支吾吾回避二人视线：“也没干嘛，就是看他们跳舞，男人跳舞也挺好看的，而且只要给了钱，他们说话好听，还会伺候人。”

　　“我的钱，”桑巧青立即提醒。

　　北玲堵在北苒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咱们两个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找小倌的？”

　　被北玲和桑巧青二人一左一右盯着，北苒躲无可躲，窘迫道：“就是你睡着了之后...”

　　北玲回想一番，立时恍然：“然后在我醒前又回来装睡？！”

　　北苒干笑一下。

　　“难怪你每天昏昏沉沉，我还以为你是不适应皇城气候，原来你是夜里不睡跑去找小倌！”

　　“用我的钱！”桑巧青掷地有声。她就说北苒北玲怎么那么能吃，给她们那么些银钱都不够买吃的，原来是北苒偷偷拿她的钱去点小倌了！好啊，全对上了！

　　若不是街上人来人往，顾忌着北苒的面子，桑巧青真想一脚踹飞北苒！

　　北苒见二人脸色不对，连忙讨好作揖：“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下次不敢了，师父，还是说说你刚才探听到的事吧！”心知北苒是急着转移话题，但桑巧青也不会真的和她计较，瞪她一眼，才继续说道：“最近皇城来了位姓柳的画师，画技高超，都进宫得了皇上召见，皇上亲口说他才艳双绝。此人出现的太突然了，公主一离宫他就出现，我怀疑他是太子幕僚。”按理说太子筹备多年，身边幕僚知根知底，人手已经足够，若这柳才子真是他新招拢的幕僚，那这位柳公子必然不止才艳双绝，一定有极不可替代的本事，还是打探清楚的好。

　　既已决定为安昭玥夺位，那安昭玥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桑巧青自然上心。

　　虽未告知安昭玥，但桑巧青做事有自己想法，不必事事禀报。

　　北苒北玲恍然大悟。

　　北苒积极道：“师父想要打探他的底细，我一定做好此事！”她拍着胸脯保证。

　　桑巧青反而犹豫起来。她本来觉得北苒肯定喜欢漂亮男人，会愿意去做这件事情，但她才知道北苒竟然还能做出来半夜装睡糊弄北玲，偷摸去点小倌的事，到时候别消息没打探到，北苒再被对方色诱策反了吧？

　　桑巧青上下打量北苒，面露怀疑之色：“你，能行吗？”

　　北玲在一旁也跟着气呼呼。

　　“我，我当然行啊！”北苒急了，桑巧青应该了解她探听消息的本事，怎能质疑她？

　　“要不然，还是北玲去吧，”桑巧青斟酌道。

　　刚刚还眼睛瞪得溜圆的北玲立时眼中茫然：“我去吗？”她很少摘去面具，不爱人前露面，也不愿与人说话，这种探听消息的事一向是北苒去做，她并不擅长，但桑巧青将事情交给她，她自然想做好，不想令桑巧青失望，就有些纠结。

　　“她不想去！”北苒忙道。

　　“你也不想去，”桑巧青双目微眯。

　　“啊，我，我不想去吗，”被桑巧青双目盯视，北苒脑袋一缩，声音越来越虚，别过脸悄悄就打自己的嘴。哎呀，这张嘴啊，怎么什么都说！

　　“这位柳公子晚上有节目，说要在如梦酒楼作诗，你就去当酒楼喝喝茶，从别人口中听听关于这位柳公子的事，”桑巧青摸出两块银子交到北玲手中：“只是这位柳公子得皇上召见夸赞，如今在皇城人气奇高，酒楼的桌位早就订满，你要想办法挤进去。”

　　原来只是听听别人说话就行了，北玲立时觉得轻松起来，当即道：“这容易，”她虽是相师，在桑巧青教导下也修习传武，最擅隐匿，挤进个酒楼还不是轻轻松松？

　　一旁眼巴巴等着北玲拒绝好捡漏的北苒立时哀叫一声，被桑巧青在后脑上拍了一巴掌，老实闭嘴，委屈的瘪瘪嘴。

　　安昭玥回宫后，对她这院住了二十年的掌月宫竟生出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这不应该，她离开掌月宫去找桑巧青，这一来一回也不过几月时间，而安昭玥在掌月宫前前后后转过一圈，她虽不在宫里，宫内侍从将掌月宫打理的很好，没有她首肯，不敢轻易有什么变动，那这陌生感是从何而来呢？

　　安昭玥静坐沉思很久，才意识到，是因为这掌月宫中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桑巧青。

　　安昭玥离开掌月宫前，桑巧青在掌月宫呆了三日，安昭玥离开掌月宫是为了去追桑巧青回来，更别提这一路是桑巧青陪着回来，这段时间她的脑子，她的空间几乎都被桑巧青给占据，令安昭玥自然生出一种二人密不可分，牢为一体的错觉来，哪怕一时不见，安昭玥都有些不习惯。

　　夜时安昭玥难以入眠，托腮对着窗外明月发呆。

　　若桑巧青是天上明月，那她该是什么才对呢？

　　月影下的桂枝？安昭玥望向院中高树，随即摇头否定。不好不好，世间桂枝千千万，她想要的，是明月只照她一人。

　　那就做天上的星星好了。

　　就做离月亮最近的那颗。

　　离月亮最近的星星，当然也是最快接收到月亮温暖光芒，能见到月亮最闪亮的那一颗星星了。

　　这就是最特别。

　　安昭玥当即在天上搜寻起来，她找到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立时心满意足，已然将那颗星星当做自己。

　　见安昭玥趴在窗边望月，云落关心问道：“公主，是睡不着吗，要不要我去取画来？”

　　安昭玥托腮满足的望着天上月亮，却问了云落另一个问题：“云落，你说，我要是只鸟，会是只什么样的鸟？”她今日回宫，所见小鸟都不会叫，也不活泼灵动，显然都是虚影化身，不是真的小鸟。她离宫后见到各种各样的小鸟，真是眼界大开，远不是书上书籍能学到的，她还见到有小鸟互换羽毛呢。

　　小鸟真是浪漫啊，精挑细选后将自己最满意最好看的那根羽毛送给伴侣。安昭玥眼睛亮晶晶的想。就和陪着月亮最近的那颗星星一样浪漫。

　　可惜她不是小鸟，没有羽毛能送给桑巧青。

　　不过她和桑巧青如今互换魂魄，也很浪漫啊。

　　安昭玥捂脸偷笑。

　　云落眨眨眼。公主怎么突然想当小鸟？难道是这段时间出宫感受到了自由滋味，所以想飞出皇宫这个牢笼？

　　“嗯...公主要是小鸟的话，一定是最尊贵，羽毛最靓丽的那种小鸟。”云落虽不理解，但她一向支持安昭玥所有决定，于是笃定道。

　　“可是我没有羽毛，”安昭玥有些郁闷。

　　云落挠挠头：“可是您的头发也很靓丽呀。”

　　安昭玥下意识低头，手指勾了一缕头发来看。

　　其实这些日子安昭玥光顾着赶路没有好好打理，发丝都有些粗糙，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端倪，昨夜安昭玥在周家特意好好梳洗一番，养回状态，头发也被云落用茶油细细梳过，如今是又顺又滑，就和绸缎一样，任谁也看不出她出了趟远门。

　　被云落提醒，安昭玥发现自己的头发确实如云落所说，很靓丽。

　　是啊，人虽然没有羽毛，但是有头发啊。

　　她没有多彩的羽毛，但是她有顺滑的头发！

　　摸起来也和小鸟的羽毛质感很像呢！

　　“快，快去剪子来！”安昭玥忽地兴奋起来，云落不明其意，但乖乖取来剪子，安昭玥已选好一缕最顺滑的头发，干脆利落的拿剪子剪断半截，塞进了一精致香囊中。

　　安昭玥动作果决，咔嚓就是一剪刀，云落还未从她剪了头发的事情上回过神，安昭玥已经高高兴兴捧着香囊问她：“你说，桑巧青会不会喜欢我的羽毛？”

　　“会的，”云落立即认真点头：“一定会的。”

　　安昭玥得了肯定，心中满满欢喜，只等之后桑巧青进宫就将此信物给她。她心情极佳，攥着香囊不肯放手，好像谁会将这香囊偷走似的，被云落提醒时候不早了才上了床。云落熄灭烛火，照例点起安魂香，回头欲再问安昭玥要不要去取画，就见安昭玥已经乖巧闭目睡熟了。

　　云落愣了愣，看一眼刚冒青烟的安魂香，有些不解。

　　公主是这段日子出宫太累了吗，香才点上没有发挥作用，画也不用取，就安然入睡了？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安昭玥心事沉重，入睡困难，每晚都要点燃安魂香，将桑巧青画像悬挂床边，借画像入梦才能入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