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九十四章 梦中见故人 ...
-
北玲主动提过为桑巧青控梦见到桑邂平,桑巧青也的确心动,然而她当时仔细想过,还是拒绝了。
她直觉觉得这个机会要留给安昭玥。
眼下看来,桑巧青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安昭玥对她的执念已到疯魔,独占欲已到病态地步。
明明换个不受宠的皇室女子交出皇室命格即能令桑巧青入道,也不会损失安昭玥的武道机缘,但让旁人的皇室命格融入桑巧青的命格中,安昭玥只是想想就难以接受。
在安昭玥看来,她得桑巧青一魂,桑巧青得她一魄,二人命格交缠,这才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没有人如她们一般密不可分。
哪怕是以损害自身为代价。
在那金樽玉器的皇城中,年幼的安昭玥被同血脉的弟弟暗害,被父亲漠视,被母亲放弃,她一个人在那冰冷高墙之中无依无靠,唯有疯魔。
不疯魔不成活。
安昭玥在桑巧青面前表现出的模样已经是有意克制后的最正常模样。为了不惊走桑巧青,她已经很努力的压抑自己本性,很有耐心的等着桑巧青主动落入囚笼。
桑巧青有一山为王的野心,没关系,她就以这一魄皇室命格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助桑巧青入道,将桑巧青紧紧缠绕束缚。
受她这般大恩惠,桑巧青需用一生陪伴来弥补了。
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安昭玥的控梦术可比北玲精通多了。
被相师控梦是很危险的事,毕竟梦中不比现实,什么都可能发生,若被相师掌控梦境,只要相师实力足够,这名相师完全可以令中术者死在梦中。
桑巧青接受安昭玥的控梦术,意味着桑巧青对安昭玥绝对信任,安昭玥面上不显,心中则是无比愉悦。
说实话,总是施展控梦术在梦中和桑巧青相见的安昭玥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给桑巧青施展控梦术进入到桑巧青的梦中,她愈发觉得世事无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二人同躺床上闭目,待桑巧青睡熟,安昭玥闭目眼睫流出一缕红色幽光,游进了桑巧青的眉心中。
桑巧青双眉微蹙,似受到惊扰,但很快恢复平静。
桑巧青再睁眼时,就身处梦中,四处尽是白茫茫一片,而安昭玥就在她身边。
这是很稀奇的经历,成为无心之人后桑巧青不再做梦,幼时做的梦她早无印象,而因安昭玥控梦缘故,桑巧青很清楚的意识到她是在梦里,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手脚,身上衣衫,疑惑看向四处问:“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是你的梦,”安昭玥在旁提醒:“我会牵动你最深层的记忆,在这场梦里,你想发生什么就会发生什么,”随安昭玥话音落下,只见以二人脚下为中心街道场景快速蔓延开,眨眼就成了石寒镇的街景。
桑巧青猛然转身,在她身前,就是她幼时的家!
屋里传来隐约说话声,其中一人声音安昭玥都听出来,是桑母的声音。
桑巧青看着紧闭的院门,她知道,在这院里的就是她的家人,就是她想见到的人。
正因如此,正因要见到了,桑巧青反而觉得步伐沉重,迈不动步子,只是怔怔看着院门发呆,还是安昭玥轻声催促:“去呀,”桑巧青才猛然惊醒似的,局促的笑笑,轻手轻脚的走上两步台阶,抬手要去推门,却又犹豫着收回手,只是小心的将脸贴在门上,眼睛通过门缝往里看。安昭玥看看她,小脑袋也挤在门缝前往里去看。
只见院中一个清秀颇有书卷气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正在翻看一本书籍,在他身边,桑母正和一个可爱活泼的姑娘下棋玩,三人不时搭几句话,说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气氛十分和洽。
桑巧青眼睛睁得大大的,恐怕错漏每一个细节,她默默看了好一会,低声道:“真的是他们,是哥哥和倩姐姐。”
安昭玥见桑邂平仍然坐着轮椅,有些奇怪:“怎么你哥哥还瘸着腿,梦里你想做什么做什么,让他的腿好起来,也就是你动动念头的事情。”
桑巧青微微摇头:“人生没有完美事,我不想让这场梦太虚假,倩姐姐中意的哥哥就是这个样子,他即使瘸腿,也是我哥哥啊。”
安昭玥不禁多看一眼桑巧青。
桑巧青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院中人身上,她的心神彻底放松,大概是在梦里缘故,不必和现实一样时时防备,她没有施展魅术,眉眼清冷,可她竟从桑巧青面上看出几分慈悲。
“你怎么不推门去见他们?”安昭玥提醒:“这是你的梦,你进去见他们,梦也不会醒。”
“我...我长大了,怕倩姐姐和哥哥已经认不出我,”桑巧青笑笑。
怎么会呢。
安昭玥早就说过了,这是桑巧青的梦。
她想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
在她的梦里,不会发生倩姐姐和桑邂平不认识她的事。
但她仍不敢去敲门相见。
就如桑巧青所说,她不想这场梦太虚假。
太虚假,就只是一场梦了。
她连做梦都不敢任性大胆一些。
隔着门看着他们过得舒服自在,桑巧青就已经知足。
“...你和你兄长,相处很好吗?”安昭玥似是随意问。
桑巧青点点头:“我从小没怎么见过父亲,只有母亲辛苦照料我们两个,兄长可以说承担了父亲的角色,教我认字读书,倩姐姐给他带来好东西他都先紧着我,就怕亏待了我,见旁的小孩有新衣,有首饰就会觉得亏待我,”想起往事,桑巧青忽然笑了起来:“我记得那时候家里很穷,母亲和哥哥说我是小丫头,爱漂亮,不能穿有补丁的衣服,不然让人笑话,所以有整料都用来给我做衣服了,在我印象里,兄长就没有穿过好衣服,”顿了顿,桑巧青低落道:“他死时,穿的都是带补丁的衣服,没有穿过好衣服。这次回来,我给他修了坟,烧了很多新衣服和书,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也不知道他们在下面是否在一起,我烧给倩姐姐的那些衣服首饰她能不能收到。”
“你兄长对你真好。”安昭玥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他很好,喜欢他的倩姐姐也很好,”桑巧青十分认同。
原来真正的兄弟姐妹相处起来是这样的。安昭玥悄悄想。
“你恨吗?”安昭玥看着桑巧青,突然问。
桑巧青有些意外,不知道安昭玥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恨?”桑巧青困惑:“恨谁?”
“恨过往,”安昭玥道。
几乎是立刻,桑巧青就摇头。
安昭玥吃惊道:“...你不恨?你以前的日子这么苦,你竟然不恨?”
桑巧青轻飘飘道:“时运不济罢了。”
“你就如此大度不计较?”
“我该计较什么?”
“计较命运不公。”
桑巧青轻轻嗤笑一声,缓缓摇头:“比我困苦的大有人在,有的人连出生都不能,他们想计较都无处计较,相比下,有护我的母亲,兄长,我已经足够幸运了,”她看安昭玥似是不信,认真道:“就说最简单的吧,有许多人连什么是亲情都不知道,家里兄弟姐妹多的,向来是失和的多,和睦的少。我见过哥哥抓妹妹卖去青楼就为了去赌坊赌最后一局,也见过姐妹争抢嫁妆闹得家中不宁,遇到爱我疼我的母亲和兄长,还有爱屋及乌对我好的倩姐姐,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若再计较,就太不知足。”尤其她现在竟得到了皇室命格入道,这在旁人眼中是想都不敢想,也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她桑巧青却做到了。
这世上能如此顺利做成此事的人,桑巧青相信没有几个。
她已令不想让她好过的人无法得逞,没有将日子过成他们想要的结果,还有什么可恨的?
该恨该苦的另有其人。
谁不想让她好过,谁就该活在无尽的苦难懊恼中,眼看她青云直上,越来越自在逍遥。
纠结在过去中的人与事中的总之不该是她桑巧青。
见安昭玥若有所思,桑巧青柔声问:“那公主,你恨吗?”
安昭玥愣了愣。
安昭玥如何不恨?
她如何能不恨!
她每一日都是在恨中度过,梦中都紧咬牙关,辗转难眠,是这股恨意强支撑着她活下去,她那时才十岁啊!承受如此压力,若非这股恨意,她已经真的彻底疯傻!
所以安昭玥必须控梦入睡,唯有梦中见到桑巧青,她才能安睡。
但想到这里,安昭玥忽然怔住。
桑巧青都不恨,她有何可恨的?
桑巧青不比她容易。
她曾得桑巧青一魂活了下来,而她如今已有桑巧青,不再是孤独一个。
她已得到桑巧青,不必耽于虚假梦境。
她二人纠缠至此,利益相连,就至死方休,谁也不能分开。
唯有死而已。
她的月亮,会一直在她身边照耀着她,为她指明前路。
安昭玥忽然觉得,恨那些不爱她的人真是件费力气,费时间,庸人自扰的事情。
她只要如桑巧青一样,让他们付出代价就够。
人生有限,远不如星辰明月长远,何苦浪费时间在无关可恨的人身上,反复折磨自己,将自己自缚?
安昭玥眨眨眼,只觉心中忽地释然,心结消解,背负这么多年的沉重负担尽数散去,她心中无比通达明亮,望着桑巧青真诚双目,灿然露齿一笑,“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