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月亮》良生易

87、第八十七章 ‘等’。

　　桑巧青确实有些心动。

　　但是桑巧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再等等吧。”

　　又是等？

　　北玲迷惑了。

　　桑巧青到底在等什么？

　　‘等’这个字，桑巧青提了好几次。

　　夜里歇息时候，她又提了一次。

　　小院只有几间房，不足够所有人住下，护卫先去住客栈，桑父桑母住在一屋，北苒和北玲则和桑巧青一屋，只不过床上挤不下她们三个，北苒主动打地铺，让桑巧青和妹妹睡床。以前桑巧青和母亲一张床，从来没觉得这间房子小过，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大了就会贪心，桑巧青才猛然觉得这宅院有点太小了。她现在有本事了，该给桑母一个更合适更舒服的居所。

　　桑母对这房子有旧情，不舍得换，桑巧青就打算把隔壁左右的房子买下重建一下，到时候再给桑母买几个仆从丫鬟，桑母这倒是没有拒绝，一想到要住大房子了，还很兴奋。

　　至于改建新屋、买仆从的钱全从桑父的封赏里出，桑巧青那些封赏还要留着养北苒北玲。尤其北苒，十分贪嘴，简直是个饕餮，肚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桑巧青心里稍稍规划了下改建新屋的布局，没有急着睡，夜虽深了，但她点了一根蜡烛，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烛火摇曳。

　　“师父，不睡吗？”北苒贴着床边，躺在地上的床褥里，露出个脑袋问。

　　“...你躺在床边，我们下床要踩到你了，”桑巧青无语看她一眼。

　　本来躺在床里侧的北玲眼睛眨眨，滚到床边，从被子里伸出脚丫去踩北苒，北苒嘿嘿一笑，立即抓住她的脚去挠她的脚心。

　　桑巧青托腮看着，无奈叹气。明明自己性格和北苒北玲有很大不同，又大她们几岁，桑母怎么老把她和北苒北玲二人一起比较，她哪里还像个孩子了？

　　烛光微弱，只能照亮屋内的一小片，但正好就将她三人笼罩在温柔的光晕中。

　　这样其实也很好。

　　桑巧青突然想。

　　小时候她和母亲斗不过三婶，见到她的脸就觉得天都要塌了，今日必又不好过，但如今她长大再回来，惩治三婶竟是如此容易，根本不费力气。

　　桑巧青现有的本事已经足够在石寒镇保住一家人。

　　她还有必要再入宫相争吗？

　　就为打破她看不起的规则？

　　安于现状也是一种选择。

　　留在石寒镇，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已经是很多人的求不得。

　　若真帮公主夺位，最后事若不成，必要连累九族，连累北苒北玲，连累身边一众追随的人。

　　当然了，这九族里她只在乎母亲一个，兄长早逝，其他的族亲今日又疯一个，本来就剩的不多。

　　北苒北玲闹了一会，睡意都没了，二人发现桑巧青一直只是静静看着她们，连忙乖巧钻回被子里，北苒乖乖的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只漏出脑袋，好像刚刚闹得人不是她：“师父，还不睡吗？”

　　桑巧青看一眼烧了半截的蜡烛，顿了顿，道：“再等等。”

　　又是‘等’？

　　北苒北玲对视一眼，皆是不明白，但桑巧青不说，她二人也不细问。

　　直到蜡烛燃尽，屋内漆黑一片，桑巧青才翻身越过北苒上床歇息。

　　北苒北玲不知道，桑巧青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选择。

　　今夜桑父也睡得很晚。

　　桑父今日心事颇重，独自饮了很多酒，身上的酒气熏得桑母捂鼻子，不让他上床。

　　桑父颓然坐在一旁，自言自语：“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儿呢？”

　　桑母瞪眼，捡起旁边枕头砸到桑父身上：“她不好？”

　　桑父喝多了酒，反应本来就慢，枕头砸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他只是想不明白，含糊说着醉话：“她太好了，我怎配得做他父亲？我真想不明白，我这样蠢笨的人，女儿怎么会和天上的人物一样聪明灵秀。你和我说实话，会不会是我在军中时你和别人...”

　　桑母猛得从床上跳起，鞋子也不穿，光脚冲到桑父面前，十分清亮的甩给他一个清脆巴掌，恼火道：“她优秀，不是因为她有个好爹，是因为她有个好娘！！！”

　　桑父缓了缓才觉得脸又疼了，茫茫然抬手捂脸，呐呐点头：“是，是。”

　　顿了顿，桑母又失落改口道：“我也不算个好娘，还是因为她有个好兄长。”桑邂平是个着实有才学的人，一点就通，才几岁时镇上的教书老师就都夸他，说石寒镇留不住他，以后他必然是个大人物。桑母心中一直有希翼，桑邂平以后能够考取功名，威风的骑着高头大马在镇上走过，到时候人人都会说她有个好儿子，她一定面上有光。

　　所以哪怕独自养大孩子辛苦，她不觉得累，心中对生活充满希望，很有奔头，只为将桑邂平教养成才。

　　然而桑邂平却被打断了腿，再也无缘功名。

　　是桑邂平将桑巧青带在身边教导，教她识字道理，她这个母亲对桑巧青其实只有养恩。

　　话题一涉及到桑邂平，桑母平日不显，心中对桑父还是有怨，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懒得再和桑父计较，自己回床上背对着桑父歇息了。

　　桑父默默捡起枕头，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桑邂平的屋子还留着，屋里摆着他的牌位，桑父默默走进去，将他的牌位抱在怀里，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腿默默垂泪，不断地说着：“我儿，我儿啊！”的醉话，许久才抱着牌位睡着了。

　　第二日桑母早早就出去找镇上媒婆，说自家女儿要招亲一事。

　　此地镇小，入道者没几个，来了桑巧青他们几个入道者对镇子当然是好事，且桑巧青一来孙三几人就受惩治，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很欢迎他们一家人回来镇上。媒婆知道桑巧青身上还有军功，更是连连吹捧桑母有个好女儿，夸得桑母笑声爽朗，面上十分有光。

　　至于桑父，直到醉到日中才醒，他一身浓重酒气，揉着宿醉的眉心从桑邂平的屋子出来，就见院里坐着好几个妇人，围着桑母热热闹闹的说闲话，见桑父出来，一个嘴碎的婆子当即嫌恶的甩手，劝桑母道：“这是你家力工吗，真是拖沓，肯定做不好事，我给你介绍一个，做事勤快又利索，”她颇有深意的向桑母使眼色：“还是个鳏夫，可会疼人了！”

　　几个妇人都嘻嘻哈哈笑起来，她们中有的本来就和桑母认识，桑母一回来就自然的和她亲近起来，但桑父这人回来次数太少，也就桑家人还认识他。

　　桑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有些脸红，想去洗洗换身衣服，就听旁边妇人笑道：“她是给她女儿招亲，又不是给她自己，你们可别弄错了！”

　　众妇人又哈哈笑起来。

　　桑父一愣。

　　桑巧青要招亲？

　　他怎么不知道？

　　哎呀，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失职！

　　桑父终于找到自己能帮桑巧青做的事，连忙疾步去找桑巧青，诚心诚意对她道：“巧青，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我一定找一个合你心意的！”

　　虽只过半日，但桑巧青这人做事干脆，已将左右两边的院子都买下来了，在旁边院里找来了几个工匠力工正在商量房子新建的格局。买房子容易，出钱到主人满意就是，但找工匠一开始出了点插曲。

　　因为找工匠这事是桑巧青出面，一开始有资历老的工匠还颇瞧不起桑巧青，觉得她年纪小，又是女人，不能主事，让桑巧青快将家里主事的男人请来谈事。桑巧青不气不恼，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不错，对方一开始就表露出本性，总比之后暴露闹事好。

　　于是桑巧青转头就涨了雇银，找了几个老实本分听她话的工匠。

　　反正涨了雇银也是从桑父封赏里出。

　　可把那老工匠气坏了。

　　几人说话被猛然冲入的桑父打断，桑巧青一个眼色，几人就默默散开去丈量院子尺寸。

　　桑巧青斜一眼桑父。

　　桑父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你看我，你想招亲这事我还是从外人嘴里听说的，是我这个当爹的不是，但是你相信爹，”他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爹就是男人，最懂男人，一定给你严格把关，挑个你满意的夫婿！”

　　桑巧青将桑父上心打量，看看桑父鸡窝似的头发，又看看他皱巴巴的衣服，默默退后一步，远离他身上酒气，桑父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仍是一脸热切。

　　桑巧青只得两句话打发桑父：“只是有个想法，还没具体想好，再等等吧，先改建房子要紧。”

　　旁边路过的北苒北玲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莫名不解。

　　又等？

　　桑巧青到底在等什么？

　　之后几日，桑巧青夜夜点起一根烛火，等烛火燃尽后才歇息。

　　北苒北玲都看出来，桑巧青确然是在认真的等待着什么。

　　但她们实在不明白桑巧青到底在等什么。

　　几日后，安昭玥登门，她们终于明白桑巧青在等什么。

　　桑巧青也终于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