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月亮》良生易

19、第十九章

　　皇上只是稍坐了坐，没有在宴上留太久，很快有侍从上前，对皇上附耳几句，之后皇上就说了些让众臣随意的场面话提前离去。

　　众臣这才自在一些，也敢交头接耳说些闲话。

　　尽数都传进了使用了‘千里耳’道具纪殷茵的耳朵里。

　　“那是荣妃身边侍从，看来又是荣妃将皇上请走了。”

　　“必然。”

　　“皇后今日也在礼佛。”

　　荣妃？

　　纪殷茵看似饮酒，其实耳朵都竖起来听皇上的后宫八卦。

　　刚才来的侍从的确对皇上说是荣妃身子不爽，想念皇上了。

　　她一个妃子只是身子不爽，就让皇上撇下在座了有功之臣离席而去。

　　这荣妃真是非一般的受宠。纪殷茵下意识看眼席上随意闲坐的公主，猜测这位公主如此受骄纵，应该就是荣妃的女儿吧？

　　而且...礼佛？纪殷茵眉一挑。

　　这种场合，皇后应该镇场子才对，怎么还事不关己的礼佛？

　　皇后在佛堂礼佛，皇上在席上因为宠妃荣妃的一句话离席，简短的信息量已经令纪殷茵脑补出许多。

　　看来，这皇后清心寡欲，不理后宫事务，后宫已被荣妃把权。

　　这不就是宠妾灭妻的后宫版？

　　依纪殷茵角度来看，物极必反，任其发展，荣妃、长公主安昭玥都得不了好。

　　倒是太子，温润文雅，哪怕是装出的表象，也装得非常得体，看起来就是个深沉成大事的人，和一旁坐无坐像的长公主相比，二人孰高孰低一眼可见。

　　要不说他是太子呢。

　　随佳肴上桌，新的舞蹈也重新演了起来，纪殷茵也看出些乐趣，甚至理解了古代帝王的奢靡。

　　看着美人饮美酒，确实让人心情愉快啊！

　　一旁王妈妈低声嘱咐：“郡主，可不要饮多了酒失态。”

　　纪殷茵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众人关注席中节目时，有一人默默进了厅中，坐在了最角落位置，比纪殷茵所坐位置还偏，纪殷茵注意力都在舞姬身上，未注意到她进来。

　　上位高席的安昭玥聊赖半倚在软椅中，手指无聊的把玩自己的头发，本来梳得整齐的头发因她拨弄而松散无形，她在百官面前毫无教养可言，谁也不敢说她一句，只当看不见。

　　安昭玥再这样被娇惯下去，说不定哪天脑袋也会被磕个洞。纪殷茵有点无语的想。

　　“公主的疯病看起来又加重了...”

　　“是啊，她不该再参加这种场合。”

　　角落里的官员低声讨论。

　　疯病？纪殷茵瞄一眼毫无仪态，鬓发松散的安昭玥。

　　安昭玥看起来确实挺癫的，要不是官员说她有疯病，纪殷茵还以为她服了古代的五石散。

　　就在纪殷茵瞄向安昭玥时，安昭玥面上突然有了色彩，她端坐起身体，可见欢喜起来。

　　纪殷茵挑眉。安昭玥刚刚还觉宴会无聊，怎么忽然心情就好了？她顺着安昭玥视线看去，意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半日前她还见过。

　　安昭玥伸手招呼：“桑巧青，快来呀！怎么坐得离本公主那么远。”

　　角落里，桑巧青不知何时坐在那里，只着素净劲装，默默低着头，仿若一个影子一样不引人注意，若非公主出声，无人会关注到她。

　　长公主这一嗓子毫不顾忌桑巧青处境，立时将想默默藏起的桑巧青推到了众人眼前。

　　这下纪殷茵又庆幸徐宁初没来，否则宴会上恐怕要出乱子。

　　公主不顾忌桑巧青心情，令她在众人面前难堪，若徐宁初也来了，桑巧青更要被针对。

　　桑巧青的处境还真的很难。

　　桑巧青为难看向高位太子，见太子微微点头，方才起身从众人身后绕到高位上去，来到二人面前，她有些犹豫，又看太子一眼。

　　真是一言一行都要看太子脸色，显然这位太子并不如表面儒雅。纪殷茵若有所思。

　　“来呀，坐到本公主身边来，”安昭玥热情的拍拍身侧，又怒瞪太子一眼，太子含笑回望，并不计较。

　　太子微微点头。

　　桑巧青才坐到了安昭玥身侧去，为她斟酒夹菜侍奉她。

　　“你看我的簪花好看吗？”安昭玥托托耳边簪花，亲昵的牵着桑巧青的手抚摸，动作顺手的就和摸只小猫小狗一样，桑巧青看看她发间簪花，真诚点头夸赞：“公主天人之姿，人比花娇。”

　　安昭玥很受用，掩唇笑出声，高高兴兴的饮了桑巧青倒的酒，指使桑巧青为她夹菜，还要喂到嘴里。

　　桑巧青比刚才伺候安昭玥的侍女伺候的还周到。

　　有位官员家的贵女感慨一声：“这位桑姑娘还真是游刃有余，原来不止太子喜欢她，公主也很喜欢她。”她母亲低低斥责了她一声，贵女虽不解，但也噤声。

　　纪殷茵默默抿了口酒，目光流转在太子与公主之间。

　　太子与长公主看似喜欢桑巧青，其实不然。

　　他们都在将桑巧青当做玩物，尤其长公主，比起喜欢桑巧青，看起来更像是只是想抢太子的东西。

　　伏低做小，看每个人的眼色，这就是桑巧青在宫中处境。

　　‘依附上位者。’那夜桑巧青如此说。

　　看来桑巧青口中的上位者，不止指众人以为的太子，也包括讨好长公主。

　　的确，长公主得皇上宠爱，多得一位上位者喜欢，对桑家只有利无弊。

　　短短一句话，原来包含这许多。

　　若非那日用了心声道具让桑巧青说了几句真心话，谁也看不出桑巧青有这些心事。

　　“郡主看起来心情很好，”王妈妈躬身为纪殷茵斟酒时，轻声道。

　　纪殷茵微微点头。

　　是，她心情很好。

　　她已知桑巧青心病。

　　从安昭玥出声喊出桑巧青，罗清舟注意到桑巧青就眼睛亮晶晶的盯在桑巧青身上，见桑巧青落座在公主身边，就知道这宴上自己没有机会与桑巧青说话了，本就有些郁闷，再看桑巧青毫无骨气的伺候安昭玥，觉得皇家都是混蛋，心情更加不爽，都没有心情看舞吃席，只低头闷坐着，忽觉面前遮下一片阴影，茫茫然抬头，对上了太子视线。

　　罗清舟知道太子为入道者，但一直没认真瞧过他，现在太子就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太子长得很英俊，有一双狭长深情的丹凤眼。

　　“清舟，快问候太子，”罗靖川在一旁低声提醒。

　　罗清舟反应过来，忙起身问候，安晟煦没有丝毫架子，随意抬抬手，和善看着罗清舟，体贴的问道：“罗姑娘坐得闷不闷，荷花池中有池中月景，我带你去看如何？”

　　罗靖川倒是没有让罗清舟入宫为妃的意思，他更在意女儿想法，罗清舟也不觉得坐在这哪里闷，她很想留在席上，没准还有机会和桑巧青说上话，但太子相邀，不得不给面子。罗靖川给罗清舟使了个眼色，罗清舟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礼数周到的应了。

　　二人出了宴会去赏景，太子的侍从稍稍退后几步，给二人相处机会，罗清舟心里一点也不高兴，暗暗瞪他们一眼，觉得他们这时候有眼色有的令人讨厌。

　　罗清舟苦大仇深，皱着眉头，与太子隔开两步来避嫌，但太子与她搭话，她又要强打精神应付，心里烦的不得了。

　　“徐家姑娘怎么没来啊？”罗清舟绞尽脑汁找话题。

　　“她身体不好，这种场合人多，怕她气闷，就没有让她来。”太子宽厚道。

　　罗清舟：...她前几日找桑巧青麻烦时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啊。

　　罗清舟真想告徐宁初的状，但是这是太子后宫私事，罗清舟不好插嘴，不然显得好像自己多关心太子后宫之事一样，且这点小事，不会影响徐宁初未来太子妃的地位。她只能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尽量让太子失去对自己的兴趣。

　　奈何太子对罗清舟的兴趣来由并非因为罗清舟自身的性格或样貌，而是来自她背后的家族，是以罗清舟如何装傻充愣，并不影响太子对她和颜悦色。

　　太子带罗清舟离开宴会，宴上众臣更放松了一些，他们不将公主放在眼里，有些干脆直接向公主告辞离席，公主才不理会，只当听不到，那些大臣也无所谓她态度，说了就算走完形式。

　　很快厅中人就少了一半。

　　“郡主，夜色深了，咱们也走吧，”王妈妈低声提醒。

　　纪殷茵看看外面月色，点点头：“好，饮完这杯酒就走。”她靠着千里眼和顺风耳观察这些官员，看出些他们关系远近，已经记在了心里。

　　系统还是很有用处的。

　　纪殷茵在本来世界酒量不错，但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酒量是看原身看还是看她自己，而且纪殷茵尚未摸清楚这个世界酒的度数，宴上的酒喝着倒是挺柔和的，但纪殷茵没敢多饮，看似一直在举杯，实则磨磨蹭蹭的浅抿，半天也不过饮了两三盏而已。

　　纪殷茵这杯酒没白饮，因为随着宴上离席的人越来越多，宴上的人也越来越放得开，大臣彼此间称兄道弟的饮酒，好像没了朝堂上的嫌隙，纪殷茵看得十分有趣。

　　那位徐太傅也寻了个机会，出声向桑巧青举杯道歉，说回去会对小女多加管教。

　　桑巧青并无所谓。

　　反而公主沉默一瞬，紧张的伸手摸摸桑巧青的脸，摸桑巧青的胳膊，关切问道：“你有没有受伤，怎么不说？”

　　桑巧青微微摇头，表示无碍，没有告状的意思。

　　公主也就无所谓了。

　　纪殷茵似笑非笑。这公主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不会真的给桑巧青出头。

　　公主对桑巧青，就如逗弄宠物一般。

　　桑巧青也已习惯，所以对公主并无期待。

　　在桑巧青伺候下，公主心情大佳，估计她也很喜欢桑巧青那张脸，看着桑巧青的脸就能下酒，很快就饮醉了，面上潮红，依靠在桑巧青怀里，喃喃说起了醉话，她在桑巧青怀中和小兽一样磨蹭，发上簪花都蹭掉了，头发也散落下来。怕她失态，桑巧青忙与侍女搀扶着她离席，送她回了掌月宫。

　　纪殷茵放下遮掩目光的酒盏，起身道：“回府吧。”

　　王妈妈跟在身后：“郡主吃好了？”

　　纪殷茵点头：“嗯，席上的酒不错。”

　　纪殷茵唇边含笑，已有了提高桑巧青好感的办法。

　　太子不给桑巧青位份，公主将桑巧青当玩物，徐宁初针对桑巧青。

　　她只要重视桑巧青，给她旁人没有给她的珍重，自然就得她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