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月亮》良生易

12、第十二章

　　“姑娘，没事吧，”书风小跑过来，细致的为罗清舟理理散落鬓发，她虽身份低于纪殷茵，但为维护罗清舟，上前一步将罗清舟护在身后与纪殷茵对峙：“郡主，我们姑娘来纪王府参加百花宴是应邀来的，不是来闹事的。”罗清舟刚才气得发疯，打楚怃一顿解了气，现在回过神，觉出自己在纪殷茵百花宴上闹事有些不妥当，传出去就成自己小心眼故意来扰乱纪府百花宴了，本来有些心虚，见着纪殷茵，又觉出不对劲。诶？怎么如此凑巧，这会不会就是纪殷茵给她设的局？

　　罗清舟这倒确实冤枉了纪殷茵。

　　纪殷茵现在已非原身，才不在意这些小打小闹，她更在意气运值，做完任务回去本来世界。

　　扫眼一旁围观人的戏谑视线，纪殷茵笑笑，点头道：“我知道，每一位来参加百花宴的客人，都是应邀来做客的，”纪殷茵看眼一旁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楚怃，出声道：“这位公子也是一样，就是伤得严重，再耽误恐怕要破相，来人，快将他送回府里医治。”

　　这是不让楚怃在府中留了。

　　众人都有些吃惊。

　　他们以为罗清舟和纪殷茵前些日子才打了架，今日又要闹个不休，想不到纪殷茵竟然这么体面，直接为罗清舟撑腰。

　　纪王妃称病未露面，府里就都是纪殷茵说了算，晴染当即请人送客，楚怃不服，但被众人看着，面上实在过不去，外加纪殷茵说他有可能破相确实吓着了他，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张面皮，是以恨恨瞪一眼罗清舟，还是抬袖捂着头和随从匆匆走了。

　　纪殷茵两句话打发了楚怃，没和罗清舟起争执，众人看不成戏，自然散去，这就只是个小插曲，并没闹出什么。

　　罗清舟抚一把自己的乱发，瘪瘪嘴巴，有些伤心，也不想留在纪王府了。她难得有心情打扮一下，看着素净简单，其实是花了心思的，这下好了，都搞砸了。

　　纪殷茵看罗清舟伤心要走，连忙道：“罗姑娘，这样回去怎么行，我让府里妆娘给你重新梳妆呀。”

　　“可是重新梳妆，也不是原来样子了，”罗清舟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劲装，更加委屈：“就和这身衣服不般配了。”

　　“怎么会，我府里妆娘会的样式可多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纪殷茵真心实意道。她身为郡主，这几日可享受了不少身份带来的便利，别的不说，发型这些日子就没有重样的！

　　“是啊是啊，我们府里的妆娘动作利索，会的样式又多，一定能让罗姑娘满意！”小词子在一旁紧忙附和。

　　罗清舟犹豫了下，书风见了，也低声劝道：“姑娘，咱们既然来了，就先别急着走了，万一等下真能见到那个人呢？”

　　罗清舟被提醒，立刻就回过神，想想也是，于是点头答应了。

　　纪殷茵将罗清舟引到后院，陪罗清舟说了两句话就忙着去招待府里客人，罗清舟本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纪殷茵没有说谎，王府妆娘的确厉害，很快给她重新利落梳妆，罗清舟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心情都好了，想打赏妆娘，伸手在腰间一摸，才想起今日来为了利落，没带钱袋，正有些尴尬，书风跑了进来，罗清舟见了一喜，忙道：“怎么急成这副样子，快给我块银子。”

　　书风指着外面，上气不接下气：“我刚才听她们府里人说有位贵客从纪王妃房里出来了，应该是主子要找的那人！”

　　罗清舟惊得猛地站起，坐着的椅子都被她动作踢的翻倒。

　　“什么，在哪？！”

　　“外，外面！”书风指着外面喊。

　　罗清舟急得拔腿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猛然顿住脚步指指妆娘，对书风道：“赏她，赏她！”她说完这话，头也不回跑出去。

　　罗清舟刚重做妆发，怕跑动间头发散乱，于是稳着上半身，但脚下迈得飞快，她心跳快得厉害，这使她没跑几步就喘个不停，她实在着急，没头没脑的冲出院子，就撞上了院前经过的人。

　　对方被罗清舟冲撞，却站得稳当，反而罗清舟，被撞力冲得后倒，还要对方来伸手扶住罗清舟，柔声安抚罗清舟：“小心。”

　　罗清舟茫茫然抬头，对上对方凌厉双眼。

　　啊，是她。

　　罗清舟仿佛回到几年前，她在拥挤人群中努力从人群缝隙中仰头张望，冲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桑巧青用力挥舞双手，冲她呼喊：“桑将军！桑将军！”别家姑娘都在痴迷马队中的少年郎，只有她，挤在人群中追随着桑巧青的马：“桑将军，你好厉害，我会像你一样的！”

　　她那时候年纪小，身高没有长成，被淹没在拥挤人群中，人声嘈杂，桑巧青也不可能听见她的声音。

　　桑巧青策马跟着马队慢慢前行，目不斜视。

　　那样的高傲，那样的英气逼人。

　　让罗清舟一直记得。

　　这次随父亲入京，她一直想再见桑巧青一面，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终于如愿。

　　桑巧青身着紫金束身锦衣，身姿挺直，发上只简单插一银钗，除此外周身再无首饰，与几年前相比，她的面容没有什么变化。

　　罗清舟看着桑巧青，眼突然红了。

　　桑巧青笑笑，抬手摸摸罗清舟的头，安慰道：“哪里撞疼了吗，要不要让医师来看看？”她一笑，双眼一弯，就没了凌人气势，看起来十分温和可亲。

　　“桑将军，”罗清舟猛地伸手，双手揪住桑巧青的袖摆，急切问她：“你真的做了太子的侍妾？”

　　这对罗清舟来说真的很重要。

　　罗清舟第一次听说桑巧青的名字，是听父亲说东边平乱有功，刘大将有个得力女将或许会被封为女武将。

　　这太稀奇了，罗清舟知道她父亲身边也有女人做小将的，可女武将，从未有过。

　　罗清舟太好奇了，就央求姨娘允了她带几个武道随从来了京城，本来她是抱着来京城游玩，顺便见一见这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武将的心思，可真见到骑在马上，一身盔甲，威风凛凛的桑巧青，她心中就不由激动起来。

　　桑巧青面无表情，眉眼凌厉，一看就是从杀伐中历练出来的，她身为武者，风采超然，气质卓绝。

　　好威风。

　　好厉害。

　　她以后也能成为桑巧青这样的厉害的人物吗？

　　见过桑巧青那一面，罗清舟连着几日梦里都是她挤在人群中去追桑巧青，不同的是，梦里的桑巧青终于看向她这个小小的追随者。

　　这次父亲带她来京中，她希望再见到桑巧青，心中本来十分欢喜，让人去打听，才得知桑巧青做了太子的侍妾。

　　这，这怎么可能？

　　太子他怎么配？

　　可人人都这么说。

　　罗清舟不信，她非要亲口问一问！

　　桑巧青看着罗清舟，并无任何不快，仍是温和道：“现在已经没人喊我将军，你叫我名字，或叫我桑姑娘都可以。”

　　罗清舟身形一晃，眼前发黑。

　　桑巧青竟没有反驳。

　　怎么会，怎么会...！

　　罗清舟涨红着脸看着桑巧青，恨得咬牙切齿：“你怎么可以自降身份去做太子的侍妾，你明明是桑将军，有大好未来！你，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该是什么样？”桑巧青歪头，认真看着她。

　　“我要是你，我要能入武道，我非要有一番成就！你真是浪费了一身天赋！”罗清舟指着桑巧青怒斥！这样一个人，怎么配做她的榜样！

　　“你没入武道，但敢指着我鼻子骂，也是很有胆子的。”桑巧青上下打量罗清舟。

　　“这叫骂你？你想太多！我若真动起嘴来，怕你羞愧而死！”罗清舟气得跺脚。

　　桑巧青失笑：“啊...那真是多谢姑娘饶我一命了。”对面走来一位铁扇掩面的年轻人，见桑巧青这边有事，就顿住脚步，只在远处向桑巧青招招手，桑巧青点头回应，又欣赏看一眼罗清舟：“姑娘虽未入武道，但是性情中人，有这般意气，一定可以成事，”她对罗清舟的斥责毫不在意，笑着向罗清舟点点头，这才离去。

　　书风打赏了妆娘，急忙追出来，她刚才路上就听见罗清舟与人争吵，连忙问：“姑娘在和谁吵架，可有吃亏？”

　　罗清舟刚才喊的面红耳赤，看向书风的双眼却亮晶晶的，毫不见怒气，让想为她出头的书风一愣。

　　“她没有生气，”罗清舟有些激动的握住书风的手：“她没有生气！”

　　书风一脸茫然：“什么，谁？”

　　“若我戳中她心事，她不可能不生气，唯有一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罗清舟深吸一口气，开心的抱住书风，欢呼出声：“太好了，太好了！我没有看错人！”

　　书风虽不知罗清舟到底怎么回事，但被她抱着转圈，也与她一起开心起来。

　　纪殷茵在前厅忙碌着招待贵客，将府里安排的很有条理，几句话平息了楚怃一事，其处理事物的能力令府中下人都咋舌，是一点不敢小瞧自家这位主子了。

　　纪殷茵在花宴上与众人闲聊时，又听到了那位画公子的名字。

　　原来这位画公子外出云游两年，最近回来京中开了画馆，画馆还做起了说书卖话本的生意，旁的酒楼说书说的都是男人爱听的，他这画馆话本说书都是女子喜欢的，这画馆在京中立即盛兴起来，几乎没有哪家女子对这画馆不感兴趣。

　　几位贵女提起画公子，兴致都高起来。

　　“你不知道吗，他画馆开张那日，可相当热闹，还请了杂耍队伍，一条街都挤满了人观看！”

　　“我前些日子病了，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我一定去看，不知道柳逍是否和当年一样才艳双绝，他要是去游历几年粗糙了，担不起画公子名号，那就太让人失望了！我还记得两年前见他，人真和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温润儒雅！”

　　“我前几天运气好，去画馆买话本见到他了，他比前两年瘦削好多，更有些风骨之姿，破碎之感。”

　　“是啊是啊，看着好像是生病的样子，脸色也有些苍白，看着很令人怜爱呢。诶呀，不如，等一会宴会结束，我们一起去买话本吧。”

　　“好啊好啊，他画馆里的那些才子，也都俊美风趣，说话好听，哄的人心里高兴！”

　　“你们到底是去买话本的，还是去看男人的，也太不知羞！”

　　“那你不要去！”

　　“诶呀，我，我说给旁人听的嘛，一会去的时候，可别忘了叫我！”

　　众女子笑作一团。

　　纪殷茵在旁稍听了听，听她们话里意思，这柳逍极有才学，还曾入宫为皇上作画，得皇上称赞，本有入朝为官可能，却在最得势时忽然外出游历，追求内心自由去了。

　　在这些贵女眼中，这样的柳逍真是极为潇洒，极有魅力，不贪恋权贵，不染世间污浊。

　　纪殷茵表面附和，内心颇为无语。

　　放弃入朝为官的机会跑去游历追寻自由？

　　还是吃的太饱。

　　见这些贵女如此追捧这位画公子，纪殷茵更觉得这位画公子身份地位简直就是古代的爱豆。

　　看来，有时间她也该去凑凑热闹，追追这京城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