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相遇》倾桉鸠桦

5、谁解心中意 为什么只有

　　他们走到门前，那扇厚重的黄花梨木门便自动打开了，方司镜便跟着郁许进了郁家老宅。

　　他四周看了看，郁家的宅子跟寻常的宅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不过园子多了些。宅子里的路弯弯曲曲，环环绕绕的，没人带着还真容易迷路。

　　方司镜在路边发现了许多供着小香炉的座灯，每个小香炉中都有一根香，一直飘着烟，却不见它变短，是奉天的涎香。

　　“你们家，都没有人啊？”

　　他们自进门开始已经走了很久了，但是一个人都没有见到，甚至连打理院子的仆从都没有。

　　“哦，我们家人比较少嘛，仆从也不多，大家一般都不在前院活动的，而且人多了也不好管理，我平时很忙的呢，没有太多时间打理家事。嗯……”

　　郁许顿了一下，“不过像今天这么冷清的宅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哎呦，家主可不是忙，忙着玩，忙着逛，都没时间回来看看我们呢。”

　　郁许话音刚落就有人回话，二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是一个女子，出落得得很漂亮，大方秀丽。她信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蝴蝶。”

　　郁许笑着接了话，说完便向方司镜介绍道：“这是婉兰，小蝴蝶的姐姐。”

　　方司镜看向她，她的长相跟婉蝶儿并不十分相似，给人的感觉却很像。

　　他冲婉兰点了点头，说道：“幸会。”

　　婉兰笑着行了礼，“见过方小公子。”

　　“嗯？你认识他啊？”

　　听郁许这么问，婉兰一愣，随即连忙道：“哎呀，方小公子少年英杰，风采卓绝，四大洲有谁不认得呢。”

　　郁许也笑了一下，对方司镜说道：“原来你名气这么大啊，倒显得我孤陋寡闻了。”

　　方司镜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婉兰带着二人往后院走去，边走边问：“当家是回来过生辰的吧？家里人知道您要回来都高兴坏了，厨房都备好啦，都等着给您过生辰呢!”

　　她说得很高兴，大有要给二人报菜名的架势。

　　郁许忙拦住她，问道：“哎打住，别急别急啊，我不是回来过生辰的，你特地出来一趟，不会就是要拉我回来过生辰吧？”

　　婉兰一愣，说到：“是啊，大伙儿都在呢，您传了信说要回来，大家都以为您要回来跟咱们一起过生辰呢……”

　　郁许失笑道：“我不是说了‘急事速归’嘛，这算什么急事……”

　　婉兰有些失落，带着些抱怨的意思，小声打断道：“这怎么不算急事，家主的生辰日，不仅是急事，还是大事呢，您都多久没回来过了。”

　　郁许更无奈了，“辛苦诸位，大伙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次回来是真有急事，下次，下次好不好，下回一定跟诸位好好过。”

　　婉兰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张了张嘴，却只是叹了口气。

　　郁许接着问道：“长老们呢，也都在后院吗？”

　　婉兰回道：“时前家主大人不是传了急信回来嘛，三长老收了信后就停了大伙的日常事务，让人都去后院候着了，说是要一起等您回来。方才长老察觉到外头结界有波动，想着是您回来了，就让我出来迎着，可巧还没到门口就撞见您了。”

　　“还是长老思虑周全，”郁许带着些假意的抱怨，笑道：“确实是有突发情况啊，家主我身先士卒，借了小净识的船就跑回来啦，唉，多么负责的家主，我感动得都要哭了。”

　　说着好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

　　婉兰倒是被他逗笑了，“也亏顾药师这么惯着你，这么稀罕的玩意儿每次都是说借就借。”

　　郁许也笑了笑，为松了一口气，他没理会婉兰的拆台，专心致志地逗方司镜去了。

　　三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后院，刚一走近就见一群人聚集在后院厅堂，正叽叽喳喳地说话。

　　“哎呀，”郁许一出声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我说怎么一路上见不着一个人，原来都在这聚着呢，你们难道在讨论如何颠覆家主政权吗？”

　　早已知晓原委的郁许敷敷衍衍地震惊了一下。

　　看到郁许过来了，众人都跟他行礼，带着一声又一声的“生辰喜乐”，但是在看到郁许身后的方司镜后，又明显都愣了一下。

　　看到他们的反应，郁许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方司镜，方家的小少主，来帮忙的。”

　　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而后众人纷纷向方司镜行礼。

　　有人问道：“方公子莫不是也来给家主大人庆生？欢迎欢迎啊!”

　　紧接着就有一堆人跟着起哄，但被郁许压住了。

　　“好啦好啦，先谢谢诸位的一番心意，不过我此番回来真不是来过生辰的，咱先说正事。”

　　众人眼见得都有些失落，还是大长老发话才镇住了场子。

　　郁许看众人都安定下来，就把前因后果与他们说了一遍，不过刻意敛去了秽气的部分，郁家人最明白这东西的可怕之处，他还不想造成族人的恐慌。

　　有小辈跟郁许调笑道:“家主大人，您这一家之主当的不太称职啊，怎么还要人家的小公子来帮忙啊，实在不行就赶紧退位让贤吧。”

　　“这可冤枉啦，我兢兢业业地干活，每天都要感动自己一遍，哪里不称职啦。”

　　“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既然家主已经说清楚了，你们这些小娃娃就先安静安静，听家主的吩咐吧。”

　　说话的是郁家的三长老，小老头长得仙风道骨，很有世外高人的感觉，他和其他两位长老都是看着郁许长大的，在族内很有威望。

　　三长老发话，大伙都渐渐静了下来，等着郁许发话。

　　郁许抱胸托腮，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嗯……事情尚未明晰，还需等我再确认一番，就先不劳动各位了，都散了吧，三位长老稍留即可。”

　　听家主发了话，众人行了礼后就纷纷散去了。

　　郁许也收起了刚刚的不着调，对着三位长老微微行礼后便说：“关于天祇，不知三位长老近日可有察觉出什么异象？”

　　“天祇？天祇在数年前就已陷入沉睡了，据我们的探查，最近也没什么异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郁许便向三位长老大致讲述了一下这段时间外面的情况，以及药庐中发生的事。

　　听完郁许的话，三位长老都面色凝重起来，“竟是已经有了如此影响......”

　　“我怀疑这不是简单的秽气外泄，应当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故意为之。”

　　郁许皱起眉，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总之我先去噤禋堂，诸位长老稍安勿躁，先帮我照顾一下这位小朋友吧。”

　　郁许说完又转身对方司镜说：“小镜子你先呆在这，如果想四处逛逛也随意，等我消息。

　　噤禋堂是郁氏供奉天祇的地方，也是郁氏家主与天祇交流的地方，平时除了各位长老，不允许旁人进入。

　　方司镜点了点头，郁许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剩下方司镜和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尴尬。

　　半晌，还是大长老先开口道：“这……方少主若没什么需要，就让族内小厮带您去休息吧，事态严重，我等也不便久留了。”

　　剩下两位长老应和着，转身也要走。

　　郁许还没回来，情况尚未明晰，这种时候，即便是三位长老，除了等消息也并没什么其他的事可做。

　　方司镜知道他们只是想避开他，但他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三位长老请留步。”

　　“诸位应该没忘记我吧。”

　　“啊哈哈。”

　　大长老干笑道：“方小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自是认得方小公子的，何谈记不记得啊。”

　　“不，不是这个，你们一定记得我，郁家的所有人都记得我，看你们的反应就知道了，那为什么只有他忘记了，一点都不记得，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忘记了？！”

　　方司镜的声音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答案，就连整个宅子都和他当年来时别无二致，明明所有的一切都与原来相同，但最重要的那个人，却又那么的不同，明明一切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可以在郁许面前保持沉默，在郁许面前装作不在意，在郁许面前告诉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

　　但现在郁许离开了，他做不到这样泰然自若了，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根本接受不了郁许忘了他的这个事实。

　　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