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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言是初见 初次见面, ...
正是初春,天上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春天的雨总是丝丝碎碎零零落落的,缠绵得很。
郁许站在院中,正看着一树红梅发愣,雨丝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衣衫,缠住了他的发,他却丝毫不觉似的,就这么立在雨中。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站在树下冲他招手,那人递上一支梅,笑着说什么:“送你。”郁许刚要抬起手,想去碰一碰那沾了雨珠的梅,却秃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当家的!”
那人声音里满是焦急,随后,他方才盯着的那红梅枝就被遮了个彻底。
“当家的!这下着雨,您怎么不打伞?”
郁许回过头,见来人是青玉坊的伙计顺益,他从郁许身后跑过来,递上一柄伞。那伞是新伞,还散着一股油墨味儿,郁许被这味道冲了鼻子,当即回过神来。
他抬手接过伞柄,笑道:“早晨睡迷了眼,这会儿还有点没醒过来,多谢你的伞。”
顺益嘿嘿一笑,“当家的这是哪里话,得亏您今儿在坊里,能来帮忙,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近日秽气外溢的情况却来越多了,说到这个,”郁许正色道:“方才那两人怎么样了?”
“当家的放心,送医馆的那个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于性命无碍了。”
郁许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小净识那边呢?”
“我正要跟您说呢,”顺益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木蜻蜓来,继续道:“方才收到了顾药师用木蜻蜓传的信,说请您去立安堂详谈呢。”
郁许点点头,收好了蜻蜓,正打算直接出发,忽然想起了什么,“今年的春茶是不是刚送上来,坊里可还有?”
“有,还剩下不少呢,我去给您取。”
顺益说完,抬腿就要走,被郁许拉住了,“稍慢,我与你一起去,正好再拾掇些别的东西,一起给小净识送去。”
“当家的,您对顾药师可真好。”这话里颇有些酸溜溜的意味,倒是引得郁许笑出了声。
“什么话,”郁许笑道:“我对你们不好吗?小净识是小孩子,我多照顾他些也是应该的,你说这话,可真是伤我心了。”
听着郁许半真半假的话,顺安也笑了出来,忙拱手道:“好,当家的您最好了。”
立安堂是郁家的药师,顾安的药庐。郁许到立安堂的时候,顾安正在整理庐内新进的药材。
“小净识,那人情况如何了?”郁许进了门,把拿的东西放在了药庐柜台上。
顾安用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着的土沫子,带着他往内厅去。内厅是平时看诊的地方,那里有床榻可以用。
撩开隔帘,入眼就看见了躺着的那人,郁许皱了皱眉,“怎的变成这样了,我方才见他的时候,还没这么憔悴呢。”
短短不到半日,那人的身体迅速萎缩,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变得形销骨立,面如枯槁,活脱脱像个会喘气的骨头架子。
“不知道,你前几日送来的人都没有这种情况,他们虽也颓败地厉害,但是没有这么严重,他在我这躺这几个时辰,像是把心气都熬干了。”
顾安跟郁许一起退了出来,问道:“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郁许叹了口气,跟他说起了今早的事。
郁许是青玉坊的当家,作为临城最大的赌坊,青玉坊一向不分白天黑夜,灯火通明。
他今早本在青玉坊中休息,结果一大早被赌坊伙计告知,有人在坊中斗殴闹事,他们拉不住,只能来找郁许出面。
郁许到时,其中一人已经快把另一人打死了,还拖倒了坊中的几个伙计,现在全靠掌柜一人压着。周遭围着一群看热闹的闲人,甚至还有喝彩拱火的。
事态紧急,郁许抬手掐诀,直接点上了二人心口,一手溢散秽气,一手护人心脉。两手掐两诀他也能用得分毫不差,抽绳一捆,直接制住了二人。
周围一片叫好声,郁许迅速安排手下人把被打的那位送去了医馆,又差人遣散了看热闹的赌客,随后快步掠至被缚那人身边。
那人神态癫狂,被绑住了双手还在奋力挣扎,嘴里不住地流下涎水,还在喃喃着什么。郁许微蹙着眉,一掌劈向他后颈,直接打晕了他,然后差人送来了立安堂。
郁许说完,问顾安道:“所以……他这种情况,还有什么法子能救吗?”
顾安摇了摇头,“有关秽气的事,你郁家都没办法,我一个普通药师岂不更没办法。”
相顾无言,顾安宽慰道:“先别想了,暂时也想不出个章程来。”
“倒也是,”郁许长舒一口气,“我一会儿差人送些保命的东西来,你先关照关照,等我抽空回老宅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
二人回到药庐正厅的柜台那边,顾安收拾着郁许带来的东西,“怎么又那这么多东西来?前几日不是才送过一次吗?”
“早春的新茶,送来给你尝尝鲜。”
顾安没说话,继续拾掇着柜台上的东西,半晌,他问道:“话说,你今日怎么来这么迟,算算木蜻蜓到你那里的时间,早一个时辰你就该到了。”
“这个啊,”郁许在柜台前坐下,稍微放松了些,便央顾安去给他泡茶,等茶的功夫,他开口道:“我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怪人。”
“怪人?什么样的怪人?”
“嗯……”郁许斜倚在柜台上,闭目支颐,像是在思考,“不知道,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我们离得远,他又带着斗笠,看不清脸,不过看扮相,应当是个修士。”
顾安手上泡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觉得他哪里奇怪?”
“他一直跟着我啊,”郁许依旧闭着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敲着桌面,“从城里就一直跟着,一副想上前又有点犹豫的样子,这还不奇怪?”
“呵,“顾安嗤了一声,笑道:“我还以为,凭你的性子会直接上去问他有什么事。”
“我又不是拐子,哪有这么自来熟啊……”
鼻尖嗅到清茶香,郁许睁开眼,接过顾安递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清心醒神,不愧是好茶。
“不过我半路绕了个远,把他给甩了,”郁许笑道:“现下,估计在距此五十里开外了。”
谁料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很沉稳的三下。立安堂平日里是不关门的,那人敲的是敞开的门板。
二人一齐往门口看去,眼见来人是一个少年,看着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很高,头戴一顶挡雨的斗笠,一身白衣,束袖收腰,身侧配着一柄剑,显得很精神。
他的半张脸都隐在斗笠的阴影里,但奇怪的是,如此有压迫感的形象,却并没有让二人感到紧张,他开口询问,很温和的语调:“抱歉,我初到此地,这附近好像只有这里开着门,请问有茶水吗。”
郁许像是看愣了神,一直盯着那孩子发呆,还是顾安先开口回答:“有的,请进吧。”
那少年得了首肯便进门来,直到他进来郁许才看清他的样貌,他收好了斗笠,摘下了佩剑便坐在了郁许身边。
好乖啊。
这是郁许对这少年的第一印象。
许是察觉到了些许视线,那少年转过头来。
郁许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便和他对上了视线,目光相接之间,郁许忽然察觉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情不自禁地,他开口:“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少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应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然后道:“我是方司镜。”
带着些许微妙的期待。
一杯茶落在方司镜面前,“搭讪也不是你这么搭的,别吓到人家。”
方司镜对顾安道了谢,却并没有喝,而是继续看着郁许,眼中的期待不减。
郁许又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对顾安笑道:“我才没有搭讪呢。”
然后回过头,面色温柔似水,回应了方司镜那句略显突兀的自我介绍:“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郁许。”
不知为何,听郁许这么说,方司镜反倒愣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郁许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吗?”
方司镜回过神,他垂下眼,缓缓摇了摇头,然后端起茶杯,喝起了有些索然无味的茶。
顾安没理会他们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收好刚刚理完的菟丝子,又抱了一堆新的药材出来,高高堆在柜台上,快要把他埋起来了。
郁许有些好笑,“小净识,这药材堆得快比你还要高了。”
成功地换到了顾安一个白眼,郁许又回过头,笑眯眯地跟方司镜搭话:“对了小友,你方才说自己姓方是不是,滁州燕城人?”
听他这话,方司镜忽然又起了些精神,放下茶盏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你周身气质不凡,仿若有明光照顶,可谓修真奇才,而且你身侧佩剑,衣着干练,一看就是个修道的,燕城方氏可是四大洲最有名的修真世家,琅燕阁广纳贤才,门下弟子众多,我若是不知道那才奇怪。”
郁许笑着回答,说完又沉思了一会,“嗯……姓方……莫不是方家少主?”
但这次方司镜却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郁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却好似浸着些说不出的失落。
被他这样看着,反倒是郁许愣了神,他忽然想起来一句话“面似桃花眸似水,貌若星河”
一时无言,还是顾安开口问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郁许被拉回了神,笑道:“他身上由内而外环绕着一股清气,这是只有被天祇选择的世家子弟才会有的特质。”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垂眸继续道:“方家当代掌门人膝下有一独子,宝贝得很,很多年前,我还跟爹娘一起,受邀去参加过那孩子的满月宴,不过没记住名字,算起来,那孩子也该十七八岁了,而且……”
郁许抬手指了指方司镜身侧:“他配的那柄剑,上头的匠纹是楚家当家人楚逸的,那女人的东西可不好弄到手。”
巴州蜀城的楚家是四大洲最厉害的炼器世家,当家人楚逸更是此间第一炼器大宗师。楚家人不入凡尘,四大洲难能一见,市场上流通的楚家造物大都是其门下弟子的作品,长老们的东西都很少见的到,更别说那位大宗师了。
顾安瞥了一眼那匠纹,淡淡收回视线,“……你看得倒是细。”
郁许笑着,继续问方司镜:“方公子今年多大了?”
方司镜从刚才起的表情就一直淡淡的,他的眼神一直在郁许和顾安之间轮换。
这会儿郁许问他,他便垂下了眸子,长长的睫羽像小扇子,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拿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慢道:“……十七。”
郁许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过多考虑。他喝了一口刚刚放在一边,已经稍冷了的茶,用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颇有些得意地看了顾安一眼。
顾安没理会,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又给二人添了些热茶,继续埋头摆弄他的药草,过了一会儿,问道:“清气是什么?”
“哦,就是一种身份象征啦,三大家族的本家子弟应该都有。”
“这样……”
顾安点了点头,继续道:“有什么用?”
“也没什么用,就是...如果哪天天下大乱,我们这些人就得冲在最前面啦。”
说完郁许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也可以叫我们守护神哦。”
听他这么说,顾安也不再说话了,专心顾起手上的事。
这时候,方司镜才好像终于稍稍缓过神来,慢慢地露出了点笑意,语气中带着些温柔:“你很厉害。”
顾安抬起头,用略带些怜悯的目光看了这个被郁许用两句话套出全部身家的可怜孩子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郁许,听完这话,大尾巴的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郁大家主惯于故作谦卑,所以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都是猜的啦。”
嘴角带着些压不住的笑意。
“哎?”郁许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往常他这么说的时候,应该都有一句类似于 “哪里的话” “当家的本来就很厉害啊” 之类的捧场才对。
他又看了顾安一眼,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哎?小蝴蝶呢,今天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整理这些?”
郁许口中的小蝴蝶是他遣来给顾安做药童的,全名叫婉蝶儿。
跟她的名字一样,是个非常活泼而且机灵的小姑娘,说是来给顾安做帮手的药童,其实更像是照顾顾安饮食起居的侍女。
顾安曾问过郁许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打工的药师配一个侍女。
郁许对此的回答是:“这不是侍女,是药童,你们做大夫的,不是都有一个药童做帮手嘛,而且小蝴蝶可不是侍女,她是我母亲一门带出来的小姑娘,身手了得的,不仅能照顾你,还能顺便保护你,你毕竟一个小孩儿,我不放心呢。”
顾安对此的回应是一个白眼,“我不是小孩儿”这句话他已经说厌了,但还是默许了郁许的安排,多一个人帮忙确实没什么不好。
“前阵子东边来了个药商,说他那里有些野生重楼,我让小婉去打听打听虚实,顺便问问价。”
“怪不得,我说今儿耳朵边怎么少了点例行赞美。”
顾安:“……”
一直没说话的方司镜在旁边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看着郁许在顾安那里撩拨讨打,他看得很认真,目不转睛但又不失礼貌。
在别人看来,他可能只是在听二人讲话,但如果你在这时看向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瞳孔中只倒映出了郁许一个人的身影。
察觉到了那久久不散的目光,郁许转过脸来看着他,方司镜可能是看愣了神,没能在第一时间收回视线,于是很碰巧的,两人撞了个对眼,双方皆是一愣。
还是郁许先笑了一下,问道:“怎么,好看吗?”
方司镜的脸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略显慌张地移开视线,低头喝自己的茶。
两杯茶都已经见底,没有再添的必要。
郁许看着方司镜脸红的样子,觉得很好玩,本还想再去逗逗他,却被顾安打断了,“来也不见你帮忙,你既然眼里没活儿就赶紧回去,别在我这占地方,你现在应该很忙吧,当家的。”
最后三个字带了点咬牙切齿。
郁许便又笑了起来,笑够了才说:“好啦好啦,反正茶也喝完了,我走就是。”
随后他转身,对方司镜道:“对了,这位,方司镜小朋友,你初来乍到,想必还没找到地方住吧,相遇即是缘,我这本地人怎么说也该尽尽地主之谊,照顾照顾方家少主,也算对方老头有些交代,嗯……”
他稍微思忖了一下,继续道:“我这边呢,也做点客栈生意,你若不嫌弃便到我那里去吧,如何?”
他说得很自然,很随意,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方司镜只愣了一下,旋即便答应了,脸上带着些没掩藏完全的欣喜。
顾安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窗外,那缠绵的春雨一直没停,颇有些要下大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伞在门口,我把这些药材理完再去找你。”
郁许一顿,然后才反应过来,啊,今日是花朝,随后便笑着应了。
小剧场:家主大人的诱拐(不是)指南
哎!发现野生小朋友!
家主大人:“来赌一把吧!”
小朋友倾家荡产惨卖身
家主大人:“跟我走吧!”
小朋友稀里哗啦守宅门
注:诱拐犯罪,禁止拐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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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何言是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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