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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订婚宴上,我给病秧子未婚夫塞了张符 ...

  •   三天后,傅家老宅。

      订婚宴的规模不大,只请了关系最近的几家亲朋和世交。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一场低调的、心照不宣的“交接仪式”。宾客们眼观鼻鼻观心,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难免带上几分对这场“冲喜”联姻的玩味与怜悯。

      江砚秋穿着一件傅家准备好的浅杏色改良旗袍,样式简单,剪裁合体,将她过分单薄的身形勾勒出几分少女的窈窕。长发挽起,露出苍白但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侧脸。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站在傅老夫人身边,像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偶。

      江家人也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八百万没捞着,还赔出去一个女儿(虽然他们并不在乎),更在傅老夫人面前丢尽了脸。江雨柔打扮得比江砚秋这个准新娘还要光彩照人,一袭香槟色小礼服,温婉得体地周旋在几位年轻宾客之间,收获了不少赞赏的目光。对比之下,沉默寡言的江砚秋更显得上不得台面。

      傅沉舟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着露面。他今天穿了身暗纹的深色西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一场简短的仪式下来,他额间已渗出细密的虚汗,呼吸轻浅,偶尔低咳两声,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尤其是傅家那些心思各异的旁支。

      仪式结束,进入宴席环节。傅沉舟显然体力不支,被推到了偏厅休息,傅老夫人亲自陪同。江砚秋作为准未婚妻,也跟了过去。

      偏厅里安静许多,只有几位傅家的长辈和核心人物。气氛却更加微妙。

      傅沉舟的父亲傅明远皱着眉,看了一眼苍白如纸的儿子,又瞥向站在老夫人身后、垂着眼像根木头似的江砚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妈,这冲喜……真的有用吗?我看沉舟的气色,似乎更差了。” 他身边打扮得体的继母柳曼云连忙柔声劝慰:“明远,别急,总得给点时间。江二小姐……看着是个安静的,兴许能照顾好沉舟。”

      话里话外,既质疑了冲喜的效果,又轻描淡写地把江砚秋定位成了“保姆”。

      傅老夫人捻着佛珠,没说话,只是看向傅沉舟的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忧虑。

      就在这时,傅沉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苍白的脸上迅速涌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雪白的帕子上赫然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沉舟!” 傅明远惊得站了起来。

      柳曼云也掩口低呼:“天哪!快,快叫医生!”

      偏厅里顿时乱成一团。管家匆匆往外跑,佣人手足无措。傅老夫人紧紧攥着佛珠,脸色发白。傅家几位长辈更是摇头叹息,交换着“果然不行”、“冲喜也没用”的眼神。

      江家人也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江淮远和林婉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尴尬和懊恼,仿佛丢了个大丑。江雨柔则躲在母亲身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幸好,嫁过去的不是她。

      就在这兵荒马乱、所有人都围着咳血的傅沉舟打转,或真或假地表示关切时,一道浅杏色的身影,安静地穿过人群,走到了轮椅前。

      是江砚秋。

      她像是没看到那帕子上的血,也没听到周围的嘈杂。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谴责的目光注视下,她微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从自己旗袍的暗袋里,夹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巴掌大小的黄纸。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拉过傅沉舟那只没沾血、却冰冷得吓人的手,将那张黄纸塞进了他的掌心。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拿着。” 她的声音不高,清凌凌的,在一片慌乱中异常清晰,“死不了。”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张莫名其妙的黄纸,看着江砚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她在干什么?塞了张什么东西?符纸?!她以为这是跳大神吗?!

      “江砚秋!” 林婉如最先反应过来,尖声怒斥,“你疯了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快拿开!别脏了傅三少的手!” 她冲过来就想抢。

      江砚秋侧身一步,挡在了轮椅前,虽然身形单薄,却莫名有种不容侵犯的冷意。她没看林婉如,目光落在终于稍稍止住咳嗽、正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她的傅沉舟脸上。

      “握紧。”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感觉一下。”

      傅沉舟的睫毛很长,因为剧烈的咳嗽还沾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润。他看了看江砚秋,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张叠成三角状、触感粗糙的黄纸。上面有朱砂描绘的、他看不懂的红色纹路。

      很荒谬。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咳得脱力,或许是那双清冷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平静,他真的,缓缓收拢手指,握住了那张符纸。

      入手微凉。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掌心那一点弥漫开来。

      不是温暖,更像是一种……涓涓细流般的抚慰。那股盘踞在他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和铁锈味的滞涩与灼热,似乎被这涓涓细流缓缓地、轻柔地梳理开一丝缝隙。

      新鲜的空气,第一次不那么费力地涌入肺腑。

      咳嗽的欲望被压了下去,喉咙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

      最明显的是,那种长期伴随着他、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阴冷感,仿佛被一道极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暖阳照着,虽然没有驱散,却不再那么尖锐刺骨。

      他下意识地,将那张符纸握得更紧了些。

      脸上的潮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不祥的死灰。呼吸虽然仍旧清浅,却逐渐平稳下来。

      这变化并不惊天动地,但在场所有人都紧盯着他,如何看不出来?

      傅明远的怒斥卡在喉咙里,柳曼云准备好的悲戚表情僵在脸上。傅家几位长辈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傅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目光在孙子和江砚秋之间来回移动。

      江家人更是呆若木鸡。江雨柔看着傅沉舟明显好转的脸色,又看看江砚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这是……” 傅明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傅沉舟缓缓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江砚秋,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还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这是什么?”

      江砚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道家常菜:

      “安神符。清心静气,理顺郁结之气。对你这种长期失眠、忧思过重、心脉淤滞的症状,有点辅助作用。”

      安神符?

      还“有点辅助作用”?

      这轻描淡写的口吻,和眼前实实在在发生的、几乎可以说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形成了巨大的荒诞反差。

      “胡闹!简直是封建迷信!” 江临渊回过神,厉声喝道,试图用长兄的威严和“科学”来掩盖眼前的不可思议,“砚秋,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还不快给傅三少道歉!”

      江砚秋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子:“有没有用,病人说了算。” 她看向傅沉舟,“感觉好点了吗?”

      傅沉舟握紧手中的符纸,感受着那股持续不断、微弱却真实的抚慰感,点了点头:“好多了。” 顿了顿,补充道,“多谢。”

      这一声道谢,无异于当众承认了这张“封建迷信”黄纸的“疗效”。

      傅老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走到傅沉舟身边,仔细观察他的气色,又看向江砚秋,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砚秋丫头,你……你真懂这些?”

      “略懂。” 江砚秋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傅奶奶若信,以后我可以定期给他画。不过,” 她话锋一转,“材料得傅家自己准备,朱砂要辰砂,黄纸要陈年桑皮纸,品质不能太差。另外,我需要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房间。”

      她没有提钱,但条件提得理所当然。

      傅老夫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都依你!沉舟的院子旁边就有一间小书房,安静得很,以后就归你用!材料我马上让人去准备最好的!” 她看着江砚秋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用来冲喜的工具,而是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敬畏。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订婚宴后半程,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那张神奇的“安神符”和江家这个突然展现出“不科学”一面的二女儿。江家人如坐针毡,尤其是江雨柔,她精心维持的焦点完全被抢走,更让她心惊的是,江砚秋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宴席散后,傅老夫人亲自安排江砚秋住进了傅沉舟院子里那间独立的小书房改成的卧室,离傅沉舟的主卧不远不近,既方便“照顾”,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八百万彩礼的事,傅老夫人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深人静。

      江砚秋盘膝坐在新房间的床上,身下是她自己用今天傅家准备好的材料,勉强布下的一个稍大些的“引气阵”。稀薄的灵气丝丝缕缕汇聚,缓慢地修复着她破败的身体。那张给傅沉舟的安神符,虽然低配,但也耗了她不少心神。

      不过,值得。

      第一步,站稳脚跟,达成了。

      不仅摆脱了江家,还在傅家,至少在傅老夫人这里,建立了一点特殊的“价值”。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冲喜工具。

      接下来,就是利用傅家的资源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尽快恢复一些自保能力,同时……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傅沉舟主卧的方向。

      这个“病秧子”未婚夫,似乎也没那么简单。他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被病痛折磨、被家族放弃的年轻人。

      不过,这与她无关。

      她只需要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一个可以让她重新开始的跳板。

      傅沉舟的主卧内。

      他靠坐在床头,手里依旧握着那张三角符纸。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咳嗽早已止住,胸口的滞涩感也减轻了许多。这张符纸带来的效果,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不是医学,不是科学,是一种更玄妙、更难以理解的力量。

      他轻轻展开符纸,借着月光,看着上面朱砂绘制的、复杂而充满某种韵律的纹路。

      那个叫江砚秋的女人……

      资料显示,她胆小、懦弱、平庸,是江家可有可无的影子。

      可今天他看到的,是一个冷静、果断、甚至有些漠然,却掌握着匪夷所思手段的人。

      冲喜?呵。

      傅沉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符文的纹路上划过。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将符纸重新叠好,贴身收起。然后,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解锁,发送了一条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

      【查江砚秋。所有细节,尤其是最近三个月。不要惊动任何人。】

      放下手机,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江砚秋,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场因为“冲喜”而绑定的婚姻,看来,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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