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掉的雄螳螂》明温玉

4、第 4 章 秦

　　秦礼很快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阿莱德。
　　很好听的名字，秦礼想。

　　他们没有举行复杂仪式，也没有刻意对外宣告，就这样住在了一起。
　　两虫之间相敬如宾。
　　像是怕吓到秦礼，阿莱德痛苦又刻意地与其保持着距离，生活安排井然有序，几乎不会主动打扰秦礼的作息。秦礼也没有提出额外要求，两虫之间更像是礼貌而稳定的同住关系。

　　阿莱德隶属于军政厅作战序列。没有战事时，他按时前往军政厅处理日常事务，涉及巡防调度、区域安全评估与部队训练安排。若前线出现冲突，他也会被临时调往战场执行指挥任务。
　　而秦礼大多数时间待在住所里。
　　他把客厅一角改成工作区，终端屏幕常年亮着，数据界面不断跳转。他时而记录，时而检索，又会突然停下思考一阵。阿莱德看不懂这些内容，也没有多问。
　　阿莱德只是主动更换了更高性能的终端核心，升级网络带宽，并申请了更高级别的数据访问权限。

　　结婚后第一次发放军职薪酬时，阿莱德直接把整笔收入转入秦礼名下。
　　他操作时甚至有些期待。
　　少将级别的薪酬不低，附带作战津贴与指挥补贴，总额相当可观。阿莱德想，秦礼看到后应该会满意。

　　秦礼很快发现了转账记录。
　　他愣了一下，立刻把钱全部退回去，并要求重新划分账户。之后无论阿莱德再怎么尝试，他都坚持各自管理资金。
　　在阿莱德看来，秦礼的行为有些奇怪。
　　在虫族社会，大多数雌虫会主动把收入上交给雄虫，由雄虫统一支配。雄虫用这些资金购买物资、改善生活、甚至扩展社交资源。
　　可秦礼没有接受。
　　他拒绝得很客气，只是平静地说明各自管理更合适。语气礼貌，态度温和，让阿莱德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这让阿莱德一时有些无措。

　　之后，秦礼待在终端前的时间变得更长。
　　阿莱德没有打扰。

　　直到某天，秦礼显得格外高兴。
　　他从终端旁拿出一张卡，递到阿莱德面前。
　　“这是我的工资。”

　　阿莱德看着那张卡，神情严肃。“我不能收。”
　　在虫族社会里，通常是雌虫向雄虫上交收入。反过来几乎没有先例。
　　秦礼却把卡往前推了一点。“你收下吧，就当房租。”

　　阿莱德他并不想接受这个说法。收下房租，意味着两虫关系变成房东与租客，这与他最初的意图完全不同。
　　他本想拒绝，却对上秦礼亮着光的眼睛。
　　那种期待让他一时没说出口。
　　阿莱德最终还是收下了卡。他在心里想，大不了先存着，等以后再添一笔一起还给秦礼。

　　秦礼并没有察觉这些。
　　他只是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最初只是数据记录，后来开始频繁联络不同区域的运输渠道，又建立起一套统一的调度界面。阿莱德并不清楚具体内容，只能从偶尔听到的关键词里判断，大概与物流和贸易有关。
　　秦礼的情绪也逐渐变化。某些日子他会突然心情很好，像是完成了阶段性的目标，又立刻继续投入下一轮安排。
　　阿莱德默默观察着这些变化。
　　他其实并不理解秦礼在做什么，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界面。但只要秦礼因为这些事情露出轻松的表情，他的心情也会跟着放松下来。
　　对阿莱德来说，每天从军政厅回来，推开门看见秦礼还坐在终端前忙碌，是一天中最安稳的时刻。秦礼偶尔抬头和他打个招呼，或者兴致勃勃地说几句新进展，阿莱德就会安静地听着。

　　直到有一天，秦礼再次兴致勃勃地与阿莱德分享自己的商业版图，而阿莱德也一如既往地耐心倾听。
　　秦礼把终端界面转过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节点。
　　“我已经把运输网络搭起来了。现在覆盖了几个星区，航线都打通了。各区域的货物可以通过统一调度走最短路径，成本也压下来了。这家公司在物流市场的占比已经很大，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的市场占比。”
　　他说完后停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阿莱德的反应，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跟上了这些信息。
　　然后他对上了阿莱德视线。
　　阿莱德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终端上，而是停在秦礼脸上。

　　秦礼愣了一瞬。
　　他原本准备再解释几句结构和分区的细节，却在这样的目光下忘了原本的顺序。他看着阿莱德，短暂停顿后，干脆把接下来准备好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打算把一半股份转给你。这样你也能享有对应权益，比如分红，还有部分决策权。”

　　阿莱德没有立刻回应股份的事情，只是问：“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礼德股份有限公司。”秦礼说得很自然。

　　秦礼没有在这方面花太多心思。
　　没有艺术细胞的他想当然的取了个礼仪和仁德的结合。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他总觉得需要一个东西提醒自己。礼仪，仁德，这两个词来自他原来的世界，是他能抓住的少数东西之一。他希望自己在扩展这些商业版图时，不至于忘记最初的立场。

　　阿莱德耳根微微发红。
　　在他听来，这个名字并不只是两个词。
　　是秦礼的礼，他的德。

　　阿莱德又问：“如果我签了这些股份，这家公司就是我们的吗？”
　　秦礼点头：“是我们的。我之前没有对外融资，所有资金都是从银行借的，没有出售股权。所以公司现在的股份全部在我手里。”
　　他指了指终端上的股权结构，“如果分一半给你，就变成我们两个人共同持有。”
　　阿莱德没有看向终端，他只是嘿嘿地傻笑，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