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掉的雄螳螂》明温玉

2、第 2 章 秦

　　秦礼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男大学生。性格外向，话多，作息混乱，最大的烦恼是早八和期末作业。
　　醒来时，他先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头顶的材质呈现出蜂窝状的浅灰结构，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棱面，像是某种硬质壳体拼接而成。光线从侧上方的缝隙透进来，没有灯管，也没有吊顶。
　　秦礼眨了眨眼，慢慢坐起身。
　　身体的重心有点奇怪。他抬起手，却僵在半空中。
　　他的视线落在手腕上，外侧覆盖着一层浅绿色的外骨骼，关节处比正常人类更窄，指节细长，弯曲时带着轻微的卡顿感。他又摸了摸颈侧，指腹触到一片贴合皮肤的硬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周围。

　　秦礼下床时动作有些僵硬，走到墙边找了一块反光面。那是一片金属材质的板面，勉强能当镜子。他凑近看，映出来的脸仍然是人类轮廓，但颈侧的甲片和前臂的外骨骼明显属于另一种生物。
　　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脑子里没有答案，只剩下一个判断。
　　自己不是人类了。

　　秦礼没有继续纠结。他当机立断决定出去问情况。
　　街道上来往的虫族各有不同特征，有的背部带翼膜，有的颈侧延伸出甲片。秦礼随手拦住一只看起来态度温和的虫子，直接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只虫子看了他一眼，“刚恢复意识？你是失忆了吗？”

　　可以这么理解吧……
　　秦礼点头。

　　对方没有多问，耐心解释起来。这里是虫族聚居区，成年后需要登记种族和等级，随后进入配对系统。雄虫数量稀少，通常会优先安排配偶，繁衍子嗣是雄虫的重要职责。
　　秦礼听得越来越沉默。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有登记机构的虫找上门来。

　　附近出现陌生虫族需要备案，这是虫族社会的常规流程。对方说明来意后态度还算客气，请秦礼配合完成基础登记。
　　秦礼他被带去做了一次全身检测。扫描装置从头到脚缓慢移动，记录外骨骼结构、基因序列与种族特征。
　　检测结束后，对方在终端上录入信息。
　　秦礼忍不住凑过去看。
　　屏幕上依次跳出几行数据。

　　种族：螳螂族。
　　性别：雄虫。

　　秦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以前刷到过的科普视频有关昆虫世界的相关内容，比如说雄螳螂交/配后会被雌螳螂吃掉。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仿佛那几个字会突然变成现实。

　　周围的虫子还在说话，语气自然，讨论的内容却让他更紧张。配偶、繁衍、子嗣，这些词被反复提及，没有谁觉得奇怪。
　　秦礼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才不想被吃掉。
　　一个念头很快冒出来。难怪这个世界雄虫这么少。说不定大部分雄虫都是被吃掉的。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过多久，配对机构的虫联系上他。终端推送了一串配对申请信息，附带匹配度与推荐等级。对方语气礼貌，却明确建议尽快进入婚姻状态，并履行雄虫义务。
　　秦礼当场拒绝。他表示自己暂时不考虑配对。
　　对方没有强硬的要求，但很快给出替代方案，安排他与几只雌虫进行见面交流。只要双方同意，可以直接进入婚姻关系。
　　秦礼依旧抗拒。
　　几次推送后，提醒频率明显增加。终端上的通知越来越多，内容从建议变成督促。未配对雄虫会被重点关注，长期拖延可能进入强制安排流程。

　　秦礼看到这行字时心里一紧。
　　他不敢继续拖下去。
　　接下来几次会面，他几乎全程走神。对方说什么他都点头，结束后立刻回绝。直到后来，他意识到如果一直拒绝，情况可能更糟。
　　他开始尝试认真看资料，然后发现了艾尔文。
　　那是一只性格温和的雌虫，说话克制，没有逼迫意味。秦礼在几次会面后，仍然没有产生什么感觉，但对方至少让他没那么紧张。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登记完成后，艾尔文很快提出了配偶义务。秦礼当场紧张，反复找理由推迟。第一次说不太适应，第二次说需要准备，第三次直接摇头。
　　……
　　时间一长，艾尔文的态度开始变化。
　　他没有发火，只是逐渐沉默。几次谈话后，虽然表示不理解，但还是选择接受秦礼的选择。艾尔文提出希望重新考虑这段关系。
　　对方的意思很委婉，但秦礼明白对方的意思，也没有提出挽留。他心里有愧，觉得自己占用了对方的名额，却什么都没给。
　　他本来就不想耽误对方。这个世界的规则与他原来的认知不同，但他依然觉得，既然自己做不到，就不该拖着别虫。

　　两人和平离婚。
　　手续很快办完。
　　秦礼他被带出事务中心，孤身一虫站在街头。
　　他忽然想到，或许可以离开这座城市。
　　换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只要不被频繁登记，就不会有虫不断催促配对。这个世界的信息网络发达，他也不一定非要依赖线下工作。远程收入、数据处理、线上服务，总能找到能维持生活的方式。

　　秦礼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不喜欢交/配，不想被安排进入婚姻关系，也不愿意被吃掉。只要离开这里，找个偏远城市，低调生活，或许就能避开这些规则。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雌虫突然停在他面前。
　　对方站得笔直，语气直接：“我想你现在是单身了吧。”

　　秦礼抬头。
　　对方身形比他高一些，肩背笔直，站姿稳定。外骨骼呈冷灰色，边缘带着瓷质般的细腻光泽，不像普通虫族那样带有明显的粗糙纹理。颈侧延伸出薄而整齐的甲片，线条收束，像是经过打磨后的瓷刃。前臂关节利落，折叠时没有多余动作，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经过这些天的恶补知识，秦礼成功认出对方是只雌螳螂，也就是吃掉雄螳螂的主要对象。
　　那只雌虫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黏在秦礼身上，他的话语也很有压迫感：“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和我结婚吗？”

　　秦礼却没有刚开始来到虫族世界后的紧绷感。
　　如果雄虫明确表示不愿意交/配，大多数雌虫反而不会继续追求。雄虫的价值在于繁衍，一旦失去这个前提，关系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于是秦礼只当对方不知道他不愿意交/配，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交/配的能力。”
　　雌虫没有失落地移开视线，他依旧语气平稳，“没关系。”
　　收获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秦礼愣了愣。
　　雌虫继续开口：“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犹豫，我并不介意。我们可以直接去登记。”
　　秦礼盯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雌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突然，神情微微收紧了一点。
　　“抱歉。”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提前约你，也没有准备正式的会面，就直接提出这个请求。如果你觉得太仓促，我们可以先从正常的相处开始。我会在配对系统中约见你，我们可以见面、相互了解，然后我会再重新问你一次。”

　　秦礼看着面前这只雌虫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脑子还有些发空，刚才准备离开这座城市的念头突然被打断，新的选择摆在面前，让他来不及整理。
　　他甚至没有仔细思考，只听见自己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直接去登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