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掉的雄螳螂》明温玉

18、第 18 章 阿

　　阿莱德很想反驳。想说不会有这种情况，想说他一定能带他出去，想说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让秦礼面临这样的选择。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炮火仍在外面持续震动。摇摇欲坠的防空洞洞顶的砂石不断落下。敌军的火力不会因为他的决心减弱，也不会因为他的意志改变方向。
　　他只能抱得更紧一点，像是这样就能把虫护住。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忽然减弱了。先是间隔拉长，然后轰鸣声逐渐远去。阿莱德侧耳听了一会儿，“停了。”他低声说。
　　秦礼点了点头，他无法精确地判断情况，他对阿莱德是毫无保留地信任。
　　阿莱德慢慢松开他，扶着洞壁站起身。他的体力几乎被耗尽，腿部有些发软，他稳了一下，才伸手把秦礼也拉起来。

　　两虫沿着塌陷的通道往外爬。
　　出口被掩住了一半，阿莱德用前肢拨开碎石。等最后一块岩石被推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时，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地表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的防御设施被炸成残骸，土地翻卷，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烟尘。远处有燃烧的金属碎片，火光断断续续。

　　阿莱德检查了一下秦礼的状态。没有明显外伤，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能量消耗过大，翅翼边缘甚至微微发抖。
　　但他们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幸运。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引擎声。低空掠过的搜救舰减速盘旋，很快发现了他们的位置。几名搜救兵降落下来，快步接近。
　　“这里还有生还者！”

　　阿莱德被扶上担架时，仍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秦礼，确认他也被带上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回程途中，他才从断断续续的汇报中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敌方火力之所以突然转移，是因为一艘补给舰进入轨道。那艘舰船携带大量能源信号，吸引了主火力锁定。而这颗已经被判定为生还概率极低的星球，被暂时放弃了打击。
　　阿莱德这才知道，那艘补给舰，是秦礼带来的。
　　听到这里，阿莱德侧过头看向秦礼。
　　此刻的秦礼趴在担架，侧头眉飞色舞地望着他。
　　“幸好我来了。”秦礼说：“你看，如果我没来，你就不会这么顺利出来了。”

　　阿莱德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他也趴在担架上，侧着身子望向秦礼，“不要有下次了，这次火力转移只是运气好。敌军不会每次都改变目标。”
　　“你的身体不够强壮，如果被击中，那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
　　“……”
　　阿莱德絮絮叨叨地说着很多，秦礼一直看着他，没有插话。他只是微微带着笑意，听他讲完。

　　阿莱德说完了所有他要说的点，舱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礼这才开口：“可是，阿莱德，我只会去你所在的危险的地方，所以下次，我希望你能优先你保护好自己，这样也是在保护我。”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对方听清了。
　　“好吗？”秦礼问。

　　阿莱德低声应了一句：“好的。”
　　他想，既然已经知道秦礼对他的情感，傻子才会跑到这种危险的战区拿命赌前程，他要活得久一点，围在秦礼身边，二虫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

　　秦礼忽然伸出一根触角，朝阿莱德那边探过去。“拉钩？”他轻声说。
　　虫族从未有拉钩的方式，阿莱德不太确定地模仿着秦礼的举动，把自己的触角递过去。
　　两根触角在半空中轻轻交缠在一起。
　　触角接触比拥抱更敏感。刚一接触，细微的感知便沿着神经蔓延开来。阿莱德的呼吸顿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僵住。

　　秦礼轻轻上下摆了摆两根交缠在一起的触角。
　　“这样就好了。”他说，“这说明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阿莱德点头如捣蒜般：“好的。”

　　触角仍然交缠着。
　　情绪通过触角传递，比语言直接得多。阿莱德很快察觉到对方那一阵一阵传来的波动。并不如表面那样冷静，反而带着明显的起伏。
　　关切。
　　松了一口气后的余温。
　　还有压不住的、几乎溢出来的喜爱。

　　阿莱德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没有抽回触角，反倒是同样回应过去。把自己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情绪一点点传过去。紧张的、羞涩的，还有刚刚才下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