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饲养日记》橘子味儿的海

1、雨夜拾猫，胆小的新住户

　　十一月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林晚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1:47，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空调早就自动关机了，冷气从脚底往上钻。她搓了搓手，把最后一段代码敲完点了保存「又是我最后一个走」
　　这是她来这家互联网公司的第三年 ，三年里她学会了煮速冻水饺、换灯泡、通马桶，也习惯了加班到深夜，然后一个人穿过漆黑的走廊，打卡，下楼
　　她把工牌揣进包里，按了电梯
　　外面雨不小林晚撑开伞，快步往地铁站走
　　路过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时，她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三明治卖完了，关东煮还剩几根萝卜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婴儿的哭声，又像风吹过纸箱的沙沙声
　　林晚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看过去——便利店门口的角落里，靠墙放着几个纸箱，是店员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快递包装
　　声音是从最里面那个纸箱传出来的
　　林晚犹豫了两秒，走过去，蹲下，把最上面的纸箱挪开——一只猫
　　很小的一只橘猫蜷缩在纸箱最深处，浑身湿透，脏兮兮的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脑袋埋在身体里，只有耳朵在微微发抖
　　大概是感觉到了光线它抬起头，
　　林晚愣住了，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圆溜溜的，琥珀色的，在便利店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小灯泡。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猫该有的灵动和好奇——只有惊恐
　　它看了林晚一眼，然后拼命往纸箱角落缩，仿佛想把自己嵌进纸板里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别怕」她轻声说，声音软得自己都不认识，「我不会伤害你」
　　猫当然听不懂它只是缩得更紧了
　　雨还在下 ，便利店的灯光照着这一小片角落，照着纸箱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
　　林晚蹲在那儿，撑着伞，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你在这儿等着，」
　　她对着猫说「不对，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的意思是，你别跑，我去买个东西」
　　她冲进便利店，拿了一个购物篮，把里面所有的猫罐头——总共三个口味——全扫了进去，店员扫码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养猫啊？」
　　「……嗯，刚养」
　　店员大概以为她说的是刚买的猫，林晚没解释。
　　她拎着袋子出来蹲回纸箱前，打开一个罐头，轻轻推到猫面前，猫没动。
　　它盯着那个罐头，鼻子微微抽动，显然闻到了香味但它就是不动。
　　「吃啊」林晚小声说，「你不饿吗？」
　　猫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罐头，再看看她，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林晚叹了口气她想了想，把罐头留在纸箱里，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雨淋在她身上，她也不管，就那么站在雨里，远远地看着。
　　过了很久，大概有两三分钟，猫终于动了
　　它探出脑袋飞快地闻了一下罐头，然后迅速缩回去。又过了几十秒再次探出来，这次舔了一口。然后第二口，然后它把整个脑袋埋进罐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林晚站在雨里，笑了。
　　等猫吃完，她把三个罐头都打开，排成一排。猫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开始吃第二个。林晚趁机慢慢靠近，蹲下来，伸出手——猫猛地弹开，缩回纸箱角落
　　「好好好，不碰你」林晚举起双手投降
　　「你吃，你继续吃」
　　等猫吃完三个罐头，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它肚子鼓鼓的，毛还是湿的，但眼神里的惊恐似乎淡了一点点。它看着林晚歪了歪头
　　林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把包背好弯下腰，轻轻地把整个纸箱抱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她说
　　「但我不能把你留在这儿，雨这么大夜里会冷的」
　　猫没有动大概是被吓傻了
　　林晚就这么抱着纸箱打着伞，一步一步往家走。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她半边身子都湿了，但她抱纸箱的手一直很稳
　　「别怕」她一路上都在念叨「很快就到了，我家有暖气，有沙发，还有很多罐头……」
　　猫缩在纸箱里没出声
　　林晚住的是一个老小区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她把纸箱轻轻放在客厅地上然后去拿了一条干毛巾
　　「我帮你擦擦？」她蹲下来试探性地伸手
　　猫嗖的一下窜出纸箱，直奔沙发底下，然后缩在最深处，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林晚的手悬在半空「……好吧，你赢了」
　　她把毛巾放在沙发边，又把剩下的罐头打开一个，放在沙发另一侧。然后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衣服，出来时罐头已经空了
　　猫还是缩在沙发底下
　　林晚没再去打扰它，她关了客厅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躺到床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很久，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喵」
　　林晚睁开眼，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了——这次是罐头被舔的声音，然后是小小的脚步声，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然后是沙发被挠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林晚笑了笑，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沙发底下，猫还在那儿，蜷成小小一团，正睡着。听到动静，它立刻睁开眼，全身的毛都炸起来，警惕地盯着她
　　「早安」林晚轻声说，然后去准备早餐
　　她给自己煮了泡面给猫开了罐头把罐头放在沙发边，然后自己远远地坐到餐桌边吃面
　　一人一猫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各自进食
　　上班前，林晚蹲在沙发边对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我要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在家……不对，你一只猫在家要乖乖的 ，晚上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猫看着她没动。
　　林晚站起来想了想，又蹲回去：「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看你缩成一团的样子，圆圆的像个小团子……就叫你团子吧」
　　猫——团子——眨了眨眼
　　「团子，我走了，晚上见」
　　林晚拿起包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团子还是缩在沙发底下但脑袋探出来了一点，正望着她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站在楼道里，忍不住笑了
　　「我养猫了」她对自己说。
　　那一整天，林晚上班都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掏出手机，看家里监控的画面，团子一直缩在沙发底下一动不动。中午的时候它终于出来吃了罐头，喝了水，然后又在屋里转了一圈，闻闻这儿闻闻那儿，最后又缩回沙发底下。
　　下午三点林晚实在忍不住，发了一条抖音：「昨晚雨夜捡到一只流浪猫，一直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怎么办在线等急」
　　配图是监控截图：沙发底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评论区很快就有人回复「别急，给它时间」
　　「流浪猫都这样，要慢慢建立信任」
　　「放好吃的喝的，别打扰它」
　　「蹲后续，想看猫猫长什么样！」
　　林晚一条一条看过去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晚下班后特意绕路去宠物店，买了猫砂盆、猫抓板、逗猫棒还有一堆罐头和猫粮，大包小包拎回家，开门的时候，团子果然还在沙发底下。
　　林晚把东西放好该拆的拆，该摆的摆，然后坐到沙发上，打开一包猫条，挤出一点，放在手心，手垂到沙发边。
　　「团子」她轻声喊「吃吗？」很久没有动静
　　林晚的手快酸了的时候，她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湿润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然后飞快地缩回去了，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那个湿润的小东西又来了，这次舔了舔她手心的猫条，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林晚慢慢转过头，团子正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舔着她手心的猫条。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她一眼，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林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猫条舔完了团子缩回去，但没缩太深，就那么趴在沙发边沿，看着她 ，林晚笑了。
　　「慢慢来」她轻声说，「咱们慢慢来」
　　第五天晚上，林晚已经习惯了每天下班后跟团子打招呼、放罐头、远远地坐着陪它。团子还是怕她，但已经敢在她在家的时候出来活动了——只要距离保持在三米以上。
　　那天晚上，林晚照常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团子蹲在窗台上看夜景，背影圆圆的，像个橘色的小灯笼。
　　林晚刷着刷着，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踩上了她的脚背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点温度。
　　她没睁眼，甚至没敢呼吸。
　　那个小小的东西沿着她的小腿往上走，踩过膝盖，踩过大腿，最后在她肚子上停下来，转了两圈，然后——蜷成一团，趴下了。
　　林晚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温热的重量压在肚子上，还有一阵一阵轻轻的呼噜声。
　　她慢慢睁开眼睛，低头，团子正趴在她肚子上，脑袋埋在身体里，睡得正香。琥珀色的眼睛闭着，小小的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林晚的眼眶忽然有点湿，她轻轻抬起手极慢极慢地，落在团子背上，手下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还有微微的温度，团子没醒，它只是往她的手心里蹭了蹭，呼噜声更响了。
　　客厅的小夜灯亮着，窗外是十一月的夜风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声。林晚就这么躺着，手放在团子背上一动不动，看了它很久很久。
　　「团子」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你有家了」
　　团子的呼噜声回应着她。
　　窗外，雨早就停了。
　　那天晚上，林晚发了一条新的抖音：「第五天，它第一次主动跳到我身上睡觉，晚安，我的小团子」。
　　配图是一只橘猫蜷在主人肚子上睡觉的照片评论区炸了：
　　「啊啊啊啊啊它信任你了！」
　　「从躲沙发底到主动跳身上，这就是养猫的快乐吗！」
　　「呜呜呜呜看哭了」
　　「姐妹继续更！我要追！」
　　林晚看着这些评论，又看看肚子上睡得正香的团子，笑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也闭上了眼睛。
　　沙发上，一人一猫，睡得安稳。
　　这只刚刚开始信任人类的小橘猫，还不知道，它即将彻底改变一个孤独打工人的生活
　　而那些被主人拍下的日常片段，也即将在互联网上，掀起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