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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逃婚(5) 好好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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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晚浑身一僵,朝下看去,谢砚知站在树下,穿着件雪白的寝衣,外面披着件月白色的外衫,头发未束,像是刚刚从床上起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明明带着笑,可余朝晚却觉得他比修罗恶鬼更加恐怖。她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院墙,心一横,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跳。谢砚知手一扬,不知什么东西从他手中飞出,击中树枝,树枝瞬间断裂。余朝晚身形不稳,直直往下掉,她拼命想抓住树干,指甲刮在树皮上,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她听到自己尖叫了一声,然后被人接住。
谢砚知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捞到自己身旁,却发现她脸色发白,额头一层细汗,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整个人都在抖。她伸手想推他,却使不上劲,指头一碰到他,更疼了。她右手搁在他肩上,指尖正往在冒着血珠,浸在他的外袍上,洇出一朵小花。
他原本冷硬的的脸色在看到她指尖的鲜血时骤然一沉,伸手握住她的手,借着月光看了眼,她食指的指甲盖已经翻了起来,连着一点肉,血从指甲盖下的嫩肉里往外冒,将手指染得鲜红。
余朝晚疼得直抽气,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却没抽动。
“你松开!”她想吼他,可出来的声音却是哭腔,实在是太痛了。
“别动。”谢砚知的声音很低,他牢牢攥住她右手的手腕,不让她的手碰到碰到东西,然后将人横抱起来往温水居走。
余朝晚想挣扎,可疼得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青竹站在门口,看到谢砚知抱着她进来,整个人都楞在原地。
“拿药来。”谢砚知的声音平稳,可青竹听出了里面不同寻常的意味,应了一声,连忙跑去找药箱。
谢砚知将人放到软榻上,余朝晚举着手缩成一团,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软榻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咬着下唇,看着那两篇竖着的指甲盖,疼得发抖,却一声不吭。谢砚知坐到她身旁,把她手拉过来,她又挣了一下,他没松手。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
她没再动,实在是疼得没力气了,她感觉自己浑身发冷,连心都在颤。
谢砚知将灯往身边挪了挪,然后低头看她的手指,眉头拧成川字,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青竹抱着药箱跑过来,将药箱放在矮几上,他看了眼谢砚知,又退了出去,还将门也合上。
谢砚知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剪刀、棉布和一小瓶药粉。然后将她的手往等下挪了挪,仔细看那片翻起来的指甲盖。血水已经糊满了指尖,看不出伤口有多深。他拿棉布蘸了水,轻轻擦掉血迹。棉布刚刚挨到她的手指,她疼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谢砚知停下,等她缓过来,再继续。
血迹好不容易擦干净了些,那片指甲还连着一点肉,底下的嫩肉还在往外沁血水。谢砚知看了片刻,拿起剪刀。
“你要做什么?!”余朝晚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下,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这片指甲留不住了,得剪掉。”他抬头看她,目光柔和,“别怕。”
余朝晚直摇头,手却被他牢牢固定住。她看着他又低下头,已经拿起来剪刀。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胳膊里,她感觉冰凉的刀刃挨着她的指甲肉,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她指间断开,钻心的疼,疼得她浑身发抖。她忍不住想,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才会穿进这陌生的世界,遭这样的罪。
药粉洒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眼泪很快就把衣服打湿了,她依旧将脸埋在胳膊里。
谢砚知洒好药粉,又用棉布将她手指缠好,动作很轻,可她还是疼。
包扎好,他没有松开她,依旧握着,白棉布上隐隐能看到洇开的血迹。他的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背,低声问她,“还疼吗?”
余朝晚将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将手抽了回去。
谢砚知的手僵了一瞬,慢慢收回去。
“为什么要跑?”
余朝晚噌一下直起身,她将自己包着白棉布的手举到他面前,“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跑?要不是你,我已经过去了,这手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谢砚知眉头拧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着她不说话。
余朝晚更火了,“你们要把我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还问我为什么要跑?我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那个什么楼公子,我都不知道他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凭什么要嫁?!”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高了些:“你们把我当什么?棋子?联姻的工具?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能嫁给他,还得对你们感恩戴德?是我高攀?是我的福分?”
谢砚知依旧看着她,不说话,可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看到他眼中的那丝疑惑,余朝晚突然就泄了气。是啊,在他们眼中可不就是这样吗?盲婚哑嫁,各安天命。在他们眼里,谢娇娇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谢娇娇应该觉得这是她的福分、是她高攀。可她不是谢娇娇,她是余朝晚。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她看着谢砚知坐在那,手指微微动了下,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她突然觉得很累,身体也累,心也累。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谢砚知一把拉住她。
“回去睡觉。”余朝晚声音平静,任由他拉着。“然后好好养伤,好好待嫁,好好做……谢娇娇。”
谢砚知的手倏地就松开了。
余朝晚没有看他,伸手将门拉开,青竹站在门口垂着头。余朝晚一把将他推开,径直往外走。
青竹冷不丁被她推了下,趔趄半步,他看看余朝晚又回头看看谢砚知。谢砚知站在那,右手依旧半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青竹不敢再看,将头低了下去。
走到映雪阁门口,余朝晚看着那道紧闭的院门,伸出手刚触到院门,又缩了回来。她站在那,看着那道门,指尖传来阵阵抽痛。
院墙外什么样子她看到了,连成片的房屋瓦舍,黑洞洞的。她好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好希望这只是个噩梦。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往下落,滴在她手背上。可惜,这不是梦,也不是楚门的世界。她睁开眼睛,门还是那道门,手还是疼,月亮还是挂着天上。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开了,天冬头发散着,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中衣,一脸慌乱。她醒来想去看看余朝晚,结果屋里没人,她想到晚上时余朝晚说的那些话,脸瞬间就白了。她不敢声张,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心里更慌了。
她想出去找,刚拉开门就看到余朝晚站在门口,脸上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她刚想开口,就发现她满脸泪痕,余光瞥见她右手缠着棉布,喜色瞬间凝固在脸上,变成了错愕。
天冬上前拉起她的手,看着棉布上隐隐洇出的血迹,“姑娘,您的手……”
余朝晚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一下子抱住她,低声啜泣。天冬愣了一瞬,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姑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奴婢都会陪着您。”
听到这话,余朝晚觉得更伤心了,哭得更凶些。许是她哭得太大声,惊醒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孙婆子披上衣服走出来,看到余朝晚抱着天冬站在院子门口哭得不能自己,一时间也愣住了,她动了动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屋,顺便把看热闹的人都叫了回去。
直到哭累了,天冬才陪着余朝晚回房歇息。
药终于有了效果,手没那么疼了,折腾了一晚上精疲力尽,余朝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的,似乎有人在哭?
她掀开眼皮,脑子糊成一团,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院子里真的有人在哭,不是做梦。她拿了件衣裳披在身上,拉开门。
院子里站着一堆人。
青竹站在院子门口,身边立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脸上挂着笑,手里捏着块帕子,一双眼睛一直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身上瞟,她身后跟着四个身材健硕的婆子。
孙婆子跌坐在最前面,将被吓傻了的小桃护在身后,天冬和春燕跪在地上缩在一块,脸上全是泪,浑身都在发抖。
余朝晚看着她们,眨了眨眼,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青竹看到她,上前两步朝她行礼:“四姑娘,吵着您了。大爷说了,映雪阁的下人们护主不利,您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没一个人发现,这些人便留不得了。”
余朝晚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青竹又接着说道:“四姑娘,您放心,新人一会儿就送来,都是调教好的,不会耽误您的事。”
“她们呢?”余朝晚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青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自然是发卖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余朝晚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就因为昨晚自己瞒着她们要跑,今天谢砚知就要把她们都卖了?
天冬和春燕的哭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就醒了。她不再理会青竹,走上前去,将天冬和春燕从地上拉起来,又要去拉小桃和孙婆子。
青竹上前站到她身旁,低声道:“四姑娘,您别让奴才为难……”
“滚!”余朝晚转头看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她们从我院子里滚出去!”
青竹愣住,站在院门口的中年牙婆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哎哟,四姑娘好大的架子,大爷都发话了,不就是几个丫头婆子嘛,待会民妇给您送几个更好的来,包您满意。”
余朝晚倏然看向她,那目光像是护崽的凶兽,牙婆心头一跳。
“你谁?”余朝晚盯着她,不等她答话,“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从我院子里滚蛋!”
牙婆明显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家书香门第,一个不受宠的庶小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她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到大爷既然发了话,一个小小的庶女还能翻了天不成。她摆摆手,青竹还未出声阻止,她身后的婆子已然上前。
余朝晚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大胆,伸手就要推她们,全然忘了自己手指受了伤,痛得叫了一声。
听到她呼痛的声音,青竹心头咯噔一下。
“放肆!”一个声音自院门外传来,声音不高,也算温和,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