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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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销骨的神色仍然温柔娇俏，静静的盯着洛川，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洛川表情微微一滞，思索片刻，有些疑惑的看着魏销骨，淡淡地说：“你我从未见过，姑娘何出此言？”说着，便也坐在了桌旁。
魏销骨稍稍松了口气，神色平淡地回答道：“我有位故人，与洛公子长的有些相像，失礼了。”
没有过往的记忆，应当是神识有损。
也好，省去了许多不便。
魏销骨也没有再纠缠，十分干脆地把话题引到了另一条路上。
“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聚集到一起的？”魏销骨一脸求知的模样，眼神在三人之间打转。在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她多看了楚墨一眼，眼底不由得露出一丝警惕。
白佑放下手中的筷子，嘟囔着说：“我师父有痼疾，有一回师父带我上山采药，遇到了洛医师。洛医师医术精湛，治好了师父的痼疾，师父将我留下，以报洛公子之恩。”
魏销骨听完，心中有些无语。
原来是被人拿来抵债的。
洛川笑了笑，“我不知为何来到这山谷，就好似是睡了一场，醒来就在这山里了。”他看向白佑，谦逊地说：“应当是我之前学过医术，正巧遇见了前辈，算不得什么。”
魏销骨轻轻地点了点头，还算合理。
看来这两人认识的时间应当有三年之久了……
话头转向楚墨，楚墨并没有理睬他们三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吃着饭，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白佑忙打圆场，“他是前一年多我们在山上捡的，捡回来时身负重伤，半条命都快没了。”
魏销骨心里一震，捡的？理由如此简单吗？
看来洛川捡的不是一个人，捡的是他的心腹大患。
以她对魔族的了解，除非有所图谋，不然在一个地方必不久留。
但都已经一年多了，有什么能让他等如此之久。
不会真来养伤的吧？
楚墨早早离桌，收拾碗筷。其余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在魏销骨认为，等她今晚收拾了楚墨这个麻烦事，就能快速脱身的时候。
洛川突然说，“要不我给魏姑娘把把脉吧，看一下有什么需要调理的地方。”说完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多加了一句，“没事，我看诊向来不收灵石，只当是缘。”
这可让魏销骨一惊，脑海中心绪流转，想着如何推辞。
这可不兴探！她如今命魂损去大半，身上旧伤无数，如果真让他把出什么问题来，就算是她把半辈子留在这庭院中，恐怕也难治好其一。
再说了，洛川没收灵石，但是收了个白佑呀，这可比收灵石的性质重多了。
魏销骨笑了笑，婉拒道：“算了吧，我身子骨向来挺好，不劳烦洛医师费心了。”说着，便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谁知那洛川是个倔驴子，好说歹说都要给魏销骨把把脉。白佑也是个没脑子的，在一旁起哄。二人丝毫没有觉察到魏销骨异样的神色，只是毫不停息地劝说着。
半个时辰后，魏销骨实在是驾驭不住了，见怎么说都没用，也是费尽了心神，实在是抵抗不住了。
这三个人中有两个都是倔驴，这山谷莫不是专门养驴的，养的还都是倔驴。
随着洛川又一次把宽慰的话说出口，魏销骨也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算了，心累。这些伤能藏一点是一点，全能藏得住最好。
随着魏销骨把胳膊放在桌上，露出纤细白皙的腕，对面的人才堪堪停住嘴，端着椅子，脚步急切地走过去，坐在魏销骨的身旁。
指腹搭在少女的腕上，一阵冰凉感从他指尖传入魏销骨的经脉，随着血液在她体内游走，给人带来一阵舒畅。
魏销骨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紧张，若是真探出来了，她可就不好脱身了。
洛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心中的惊诧越来越浓郁。
魏销骨一看便知，这回要废了。
这是，探出什么了？
半晌，洛川收回手，沉重地开口，“姑娘的命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命魂可以破损到如此恐怖的程度。命不久矣是他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词，用来形容魏销骨也毫不为过。
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倒腾成这样？身上的生机微乎其微，命魂几乎全部破碎，如果仅仅是破碎还好，但她的命魂有一大半都已经消散了。如此情景，恐怕时日无多。
白佑听了之后，脸上出现了丝丝的担忧，但此刻的他还不清楚魏销骨真实的状况，还眼巴巴地看着洛川，等他下定结论。
洛川不知应不应该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的命魂是否有损？”
魏销骨看他那样子，都想冲上去把他打一顿。
摆着一副无药可救的样子，眼神中全是悲悯，怎么！咒我死啊！
魏销骨暗地里白了洛川一眼，漫不经心道：“有损，怎么了？”
“那可有丢失过？”洛川又问。
“有。”
这可让洛川倒吸了一大口冷气，身上感觉凉飕飕的，不寒而栗。
命魂不管是丢失还是破碎，所要承受的煎熬和痛苦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而他面前的魏陵，风轻云淡，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
“姑娘有什么事就赶紧去做吧，大胆一些，好好享受世间的美好。”洛川隐晦地说，但深沉的语气仍然盖不住他内心的惋惜和同情。
这回，魏销骨终于是忍不住了，当场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咋！想听我说遗言啊！你当我是瓷娃娃呀！你想早死别拉上我呀！诶，你看这人表面儒雅得很，暗地里咒人死呢！
白佑听到洛川这话，心中一惊，别过头去，有些不忍直视魏销骨。
洛川看着已经气炸了的魏销骨，眼中浮现浓浓的疑惑之色。
他行医诊断向来不会错，况且这么严重的病情，就算是个庸医也能察觉的出来。他都没有明说，面前的人为什么要生气呢？
许久之后，他又想到魏陵的命魂，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倒是个可怜人。
而洛川怎么也想不到，那些丢失的命魂大多是为了找他，而且魏销骨身上的伤可不止这一个，大大小小，轻轻重重的，魏销骨身上可都有，光是一个，就够渡劫境修士闻风丧胆，只要一处，就能神魂俱灭。
看着洛川脸上的表情和白佑的动作，魏销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直接起身，去房子里找楚墨了。
神的身躯向来坚韧，就算有绝症在身上，也能撑过好长一段时间，何况她还是魔神。
白佑见魏销骨离开，赶忙跟上去，想安慰安慰她。
洛川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生疑。
自从他见到这个姑娘以后，心头就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之前频频关注着这个人，为了探一探究竟，他才坚持为魏陵把脉，谁知会是这样的结果。
面对魏陵，他竟然看不透，就好似他们之间永远蒙着一层纱，近在咫尺，却永远看不清。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命不久矣了……
屋里，楚墨已然没了踪影，不知是去了何处。
魏销骨气冲冲地坐下，身旁跟着喋喋不休的白佑。
她虽然对白佑的话十分厌烦，但想起他那单一的脑子，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半。
其实在洛川坚持要为她把脉的时候，她就开始生疑了。
他之前不是那个性格的，就算是现在，应当也不会变。
之前的他果断利落，绝不是现在这个性格。
而且就算是一个正常的医师，也不会硬拉着人去把脉吧。
除非那医师想讹钱。
莫非，他还记得……
魏销骨转头看向还在劝说地白佑，开口问道：“洛川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一见到人，就硬要给人家把脉？”
白佑想了想，答道：“那倒没有，这是第一次。”说完，他也有点疑惑，“洛大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魏销骨两眼一翻，感觉下一秒就要气急攻心倒地上了。
但白佑的回答也引起了她的怀疑。
难道他真的记得……
不对啊，如果他记得的话，那为什么要装不记得呢？
越想越乱，魏销骨索性就不想了。
过了许久，她又问白佑，“楚墨呢？”
“应当是出门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独来独往的，好没意思。”
这让魏销骨的疑心又上来了。
“你们捡回他有多久了？”
“嗯……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这么久都没动作，而且看上去跟这两人相处的还挺好……
一时间，魏销骨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这两个人她都看不透，一个有动机却没目的，一个没目的却有动机。
真是奇怪……
又过了一刻钟，魏销骨决定不想了，她有些不怀好意地转头看向白佑，“你明明是白狐，为什么要叫白鼬啊？”
白佑一愣，对啊，他为什么要叫白鼬啊？哎，不对不对，他不是那个白鼬呀，是另一个佑，庇佑的那个佑。
“我的佑不是那个鼬，是庇佑的佑。”
他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发现了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是白狐！”
魏销骨指了指他身后，“当然是看出来的呀。莫非你不是狐狸，是只狗？”她说完笑了笑，心中满是对白佑反应的满意。
白佑顺着魏销骨指的地方看去，那里飘着一条柔软顺滑、毛色雪白的狐尾，他顿时有些慌张，心道：不好，刚才放松了，没收住。
“难道你不害怕吗？”白佑看着魏销骨，小心翼翼地问。
魏销骨见他这模样，心中有些心疼。
仙对妖魔的偏见，磨灭了大部分妖族和魔族和善的一面，当身份被戳穿时，总会被人抛弃，遗忘……
身为妖魔的悲哀，岂是那些仙人能懂的……
她笑着看向白佑，语气不自觉地柔软起来，“不会啊，是妖又如何？”
“真的？”
“真的。”
“白佑！过来帮忙！”洛川朝屋内喊道。
“来了！”白佑笑着冲出了屋内，背影里满是欢呼和雀跃。
魏销骨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看着他走远……
这样的妖魔，多好啊……
楚墨会不也是这样的呢……
天幕彻底黑了下来，出乎魏销骨的预料的快。
更让魏销骨意外的，是他们三人竟然没有吃晚饭。
两个结丹境，一个筑基境，不说每天必须吃三餐，但至少得吃两餐吧。
而这三个人一天只吃一餐，真能锻炼自己的意志力啊……
这三人睡的也早，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三人就已经回房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就熄灯了。
不过这三人还贴心地给魏销骨做了顿晚餐，虽然非常不符合她的胃口，但心意她收到了。
魏销骨看着她桌面上的几盘“青菜”。
似乎是知道了些她的身体状况，还专门给她炒了些价值高的灵草，这让魏销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斗争之后，她还是吃了，顺带着把碗洗了。
此时的魏销骨正准备去楚墨的房间，好好探查探查这漏网之鱼。
夜很静，并没有山里边应该有的嘈杂声，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整座山杀机四伏。
楚墨的房间内，魏销骨正站在楚墨的床前，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倒是一点戒备心都没有，连个阵法都没设，屋里进人了也没有察觉。
当然，就算他设了阵法，人足够敏捷，也挡不住魏销骨分毫。
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了点。
魏销骨抬手，一道奇异的灵力从她掌心飞出，钻入楚墨的眉心。
她要探识海，这是最快也是最简洁的办法，干净利落。
魏销骨缓闭上眼，楚墨的记忆，在她的识海里展开。
那是一段很不好的回忆……
楚墨逃出了魔界，身后跟着大批的追兵，都是仙界的人。
在此之前，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仙界宗门的姑娘，回到魔界后，被认为是与仙界私联，做了魔界的叛徒。
他在魔界受了行刑，被赶出了魔界。
出魔界后，他才知道那个宗门的姑娘背叛了他，派人来追杀。
那时的楚墨心灰意冷，他本已经到了魔婴，但受重创后，跌落到凝元，再加上被一堆比自己实力强的仙界之人追杀，结果可想而知……
之后，他奄奄一息，藏在一个深坑里，对生没有任何的期望。
追兵什么时候不见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直到第二天，楚墨等到了他的太阳。
那是上山采药的两个年轻的少年，阴差阳错地救了他。
他们带楚墨回他们的住所，每天尽心地照顾他。
只是，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包括那两个少年……
过了两个月之久，楚墨的身子好了很多，他想着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他走了……
又过了半个月，等那两个少年再一次遇到楚墨的时候，他又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就如同几人的第一次相遇，他是两界的罪徒，而那两个少年便是他的太阳。
这次回去后，楚墨不跑了。
因为他明白，这便是他现在唯一的归宿，面前的这两个少年也是他唯二能相信的两个人。
就算是许久之后，他发现洛川腰间挂的玉佩不是正常的法器，他也没有起任何歪心思，他发现白佑是狐族，也没有想着去提防他。
跟着这两个人过日子，是他觉得天底下最安心的事。
楚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干什么，但他永远都不会伤害这两个人。
他时常去山中帮着采草药，帮着做饭。
他开始希望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贯穿他的整个人生。
他们是他的太阳，也是他的全部。
他淡忘了自己是妖魔之身，他只当自己是个普通人。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好命，杀不死，还能遇到这两个真心的人。
这日子啊，还就真如他想的那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一切戛然而止，魏销骨愣神许久，突然想到什么，眼中晦暗不明。
她转身，离开了楚墨的房间。
这世道啊，能否再公平些，能否，容纳下每一个善良的人……
夜很深，安静而祥和。
在静谧的夜中，传来一声幽幽地轻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