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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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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风口浪尖滚下来的吾往仙宗又有大新闻了——
剑尊虞行砚不日将举行结侣大典,结侣对象,正是他的关门弟子,令姝仙子!
消息一经传出,便迅速蔓延至整个修真界。上至仙门世家,下至散修平民,无一不在议论这桩婚事。
但此事能有这么高的关注,除了有违人伦的师徒结合之外,更重要的症结,还在虞行砚那位曾经“惊才绝艳”的开山大弟子,舟宁身上。
因此,在议论这桩新闻的时候,总避不开翻出些旧账来——
“怎么剑尊又和他徒弟搞上了?二十年前不就传过一回了吗?听说那徒弟还被剑尊一剑斩杀了,怎么又要成亲了?”
“那你可记错人了,被杀的,是之前入魔的那位玉衡仙,这回要娶的,是他的小弟子,令姝仙子。”
“话说,当初玉衡仙就是因为对她师父求而不得,才为情入魔的吧?”
“可不是么!”
“你说,这都是弟子,怎么剑尊如此偏颇,大弟子就逼得入魔,宁肯杀之也不肯妥协,轮到小弟子,竟这样大操大办起来?”
“若是当初这位剑尊心软一些,如今岂不是双美在怀?”
“嘁!这话你也敢讲,也不想想以玉衡仙的凶名,只怕当时剑尊心软,如今就该是那位令姝仙子遭难了!”
“也是,若非那舟宁暴戾恣睢、凶性难除,以她与剑尊数百年的师徒之情,也不至于落得挫骨扬灰、神魂俱灭的下场……”
“听说舟宁当初开剑悟道,悟的就是一道杀心,和她那把诛恶剑一个德行!可惜,嚣张一时又如何,还不是自食恶果?诛恶殉主,剑毁人亡,倒还世道一个清静了。”
“所以修者还是要修身养性才行,但凡她能有令姝仙子万分之一的仁心,也不至于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咦?是这样吗?那怎么最近她的画像在民间卖得很火呢?”
“哈哈,这样的‘威名’,买一对回来贴门上辟邪,不正合适吗!”
“在理!在理!哈哈哈……”
议论声纷纷扬扬,随着吾往仙宗广发喜帖,邀各路仙门世家前往观礼的同时,“玉衡仙”这个沉寂已久的名号,也再度火热起来。
*
夕阳斜照,古道树下,一个远离纷嚣的小山坳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简陋的茶棚。
山坳偏僻,路过的脚商行客不多,只偶尔田间农人懒怠回家,在此借阴借火的歇息一会儿,即便如此,开茶棚的老妪却从不熄火收摊,每日就着茶棚起居,就此住了下来。
这会儿棚里无人,舟宁便搬了个矮凳,默默缩在灶前烤火,顺便往柴灰里埋了两个红薯,思绪飘远。
她是三个月前醒过来的,就倒在这棵树下。
怎么醒来的,她不知道,但身体还是她自己的,只不过是碎掉的身体拼成的,现在拼好后,缝隙都长成了狰狞的肉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沟壑纵横的老树根。
吓是吓人了点,舟宁捡些破布将自己裹严实了,也不影响什么。
重要的是这个粘合的手艺很不佳,动作稍大一些,接口就会裂开。
刚开始,舟宁还很不适应,总是扯开疤痕,然后再反复将断口按回去,有时候按的过程中,又会增添新的伤口。
好在身体并不会流血,倒少了许多麻烦。
她如今也适应了新的身体状态,很少再扯裂了,都不用刻意维持,举止已然是一副缩手驼腰的老婆婆模样,非常方便伪装。
这期间,舟宁一直留在这里。
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在吸引着她,她去周边查探过,却发现自己不能离开这里太远,否则身体便会崩解。
这身体内部也不完整,金丹是碎的,心脏是空的,连魂魄也缺斤少两。灵力还能稍微运转,舟宁已经谢天谢地,只是用起来滞涩一点,她根本不敢多抱怨。
只是这样掣肘,调查也一直没什么进展……
火光温暖,没一会儿,舟宁就困倦起来,正抱着膝盖点头打盹儿,耳边忽然传来几道新鲜声音,舟宁瞬间醒神。
“师父也太偏心了!”一道娇蛮少女声道。
舟宁撑着膝盖,费力从灶前探出半个头,就见道路前方,正走来三个脸生的年轻人。
三人穿着类似,都是玄领云纹的银灰色束袖锦衣,腰封上各镶嵌七颗无色晶莹宝石,经典的凝真宗打扮。
其中一个有点婴儿肥的圆脸少女,一路踢着石子儿,晃得腰间一排配饰叮叮当当的响。
她抱怨道:“这段日子无妄山该多热闹啊,师父非说这破山坳坳里有异动,鬼影都不见一个,能有什么异动?肯定是想支开我们,只带大师兄去!”
“谁叫你平时修炼最爱偷懒,这次百家仙门齐聚,肯定少不了攀比切磋,到时候岂不是丢师门的脸?”
她旁边少年,顶着张唇红齿白乖巧的脸,却吊儿郎当扛着剑,嘴里咬根狗尾巴草,东张西望的,一边斗嘴,脸上嫌弃却并不比她少。
只有走在最前的少女,看着最老成稳重,始终一言不发,忽然,朝茶棚看了过来。
舟宁面色镇定的坐了回去,心中却因听到的对话,再度掀起波澜。
无妄山……
又发生了什么吗?
难道又是一年宗门大比?
山中不记岁月,也不知她是死后多久醒过来的,宗门近况如何?师弟师妹们可有被她名声连累?以及……师父,他可曾松了一口气?
可惜她暂时无法离开。
但,就算能离开这里,她还能回去吗?
她还敢回去吗?
栖霞峰的雪那么厚,剑气洞穿身体的感觉那么冷,舟宁不禁瑟缩了一下,向着灶口拢紧衣襟。
那三个修士走近茶棚,圆脸少女已经将刚才的烦恼抛之脑后了,蹦蹦跳跳的凑到灶前,一点儿不见外道,“婆婆,你煮的什么,好香啊~”
“傻子,烤红薯都不知道,亏你一张馋嘴。”少年吐掉狗尾草,跟上来嘲笑,说完转头也看向舟宁,“婆婆,烤红薯多少钱,我要呃……师姐,你要几个?”
少年说着,转头问向另外那个女修。
女修没回答,反而拿剑柄给两人头上一人敲了一下,“别捣乱。”
然后走到灶边,一本正经的朝舟宁行了个礼,才问道:“老婆婆,请问近来这里可发生过什么异常?”
异常?她自己算么?
舟宁默默摆手。
“没有么?”况琴疑惑蹙眉,还要再问,圆脸少女已经忍不住插话道,“都说了师姐,别管师父的鬼话了,真有什么问题,怎么可能就让我们几个过来嘛~”
少年也不太乐意在这山郊野外久待,赞同道,“要不咱们直接去山里绕一圈就回去交差吧?”
“说不定等我们回去,师父他们都还没出发呢!”
两人一唱一和,期待的看向况琴,不出意外,又挨了两个暴栗。
“奚光、云苏,不要胡闹!”况琴板起脸来,还是有些威力的,两人瞬间老实了。
红薯的焦香弥漫开来,伴随着一阵肚子“咕咕”声,云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她年纪最小,还爱躲懒,到现在还没学会辟谷呢,饿了不是很正常嘛!
旁边奚光难得没有嘲笑,因为他虽然学会辟谷术了,但是嘴也馋,根本不怎么用,反而老是去撺掇云苏,然后跟着混吃混喝。
在这饥寒交迫的冷风中,他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状,况琴无奈叹息一声,重新看向舟宁,“婆婆,给我们买两个红薯吧,多少钱?”
舟宁也不知道,搭起茶棚这么久,还是第一回开张呢,便随便比划两下,胡乱收下几个铜板。
“坐。”舟宁指着旁边破桌烂椅,扯着嘶哑的嗓子,艰难开口。
等人坐下,才扒开灶灰,将烤得刚好的红薯翻到陶碗里送过去。
返身又从角落拖来半筐新鲜红薯,挑挑拣拣,埋了三个进灶里,一边支着耳朵听他们闲聊。
三人也没把她放在心上,言谈并不避着人。
那个云苏稚气未脱,还记挂着热闹的无妄山,吃得满脸黑灰,含含糊糊道,“……真的好想看看剑尊长什么模样啊,能让两个徒弟都爱上他,一定非常俊俏吧!”
那自然是出尘绝艳的!舟宁默默道。
随即又一惑:两个徒弟?
当初她入魔一事闹得那么难看,八卦传扬得远些不足为奇,可另一个徒弟又是谁?
是师父新收的弟子,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奚光又说话了。
“肤浅!筑基以后,谁不是玉骨仙胎,人剑尊靠的是容貌吗?人靠的是实力!听说令姝仙子的剑道天赋还在那玉衡仙之上,乃是剑尊之下第一人,你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剑尊结为道侣,并肩仙道!”
令姝……祝余,小师妹。
竟然是她。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真的是小师妹和师父走到了一起。”
舟宁感叹一声,又好像不怎么惊讶。
剥去心魔以后,她好像心态也平和很多,没有了曾经的执着和偏激,似乎也少了很多情绪。
例如此刻,她内心觉得此时应该感概点什么,只是酝酿了半天也没酝酿出来,反而听着这些和自己有关的八卦,津津有味,甚至想吃点什么。
拨出个烤得半生的红薯,舟宁也啃得有滋有味。
“听说这次婚典直接在剑尊住的栖霞峰举办,不仅礼殿布置得玉壁辉煌,剑尊还特意为令姝仙子,亲自种了整个山头的玉荷花……”
雪峰种栀子花,能活么?
不过,小师妹原来喜欢栀子花么?
当初祝余入门最晚,和她接触最少,她还真不太清楚她的喜好。
“听说令姝仙子的婚服云织绣锦,凤冠上的每一颗明珠,都是剑尊亲自打磨的碧霄珠……”
碧霄珠能蕴养神府,滋体养魂,的确是难得的宝物,只是大婚的时候戴绿珠冠,真的好么?
……
越听,舟宁越惊觉,自己怎么像个来找茬的怨妇,顿时一个激灵,甩了甩头。
昨日事譬如昨日死,一次教训还不够么,可千万不能再踩坑了!
舟宁赶紧抬头看看,掉草的茅顶,四面透风的……哦,没墙,只有几根柱子,还有瘸脚断臂的桌椅灶台……
在这样的环境里想什么情啊爱啊的,确实挺破坏氛围的。
不过舟宁安心了。
豪迈的大啃一口红薯肉,别说,听八卦还真挺下饭的。
只是吃得太急,绵干的一坨堵在嗓子眼,噎得肺疼。
锤着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舟宁赶紧又灌了大几碗茶水润嗓。
这身体就这点不好,体内没有液体,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