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只能 ...
-
我抢婚了。
我拉着他出来时,就被重重的甩了一巴掌,那一巴掌很用力,我感觉我的半张脸都快要变形,到现在也灼得我的心脏火辣辣的疼。
此刻的我正坐在房梁处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当时混乱的情景,林弄风那张到现在都没将眉眼放松的脸此刻也依旧在我脑海贯穿,虽然成功的搅乱了他们,但我却并不开心。
我开始追究到底是哪一个瞬间的责任。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
我望向远处无边的夕阳,这夕阳对我我来说来得太不合时宜了,虽然今天是一个结婚的好日子,晌午时艳阳高照,天空分外蓝,模糊间还能看见好几队的大雁惬意飞过,天空上连一朵洁白的云都没有,干净无比。
是我搅烂了这一片的寂静的,原本的美。
好了,我为什么对爱上他那一刻总是想要避而不谈,总是想要逃避,我总觉得是夕阳故意的。
都怪夕阳,都怪蓝天,都怪我总是这样。
你知道吗,走出林家的门再右拐再一直直走穿过夜市,再打两个弯,你会找到一个漆黑无比的地方。
那是我家,不是因为我家穷,而是我故意的,我总是故意的将我家所有的煤油灯,蜡烛,还有任何可以在夜里发光发亮的东西都丢了。
因为这些,我有时候总烦月光,可能今天也会。这天气想不出月亮都难,但好像今天也不用将月光带走了,今天不用我将所有的蜡烛藏起来。
今天我……
算了。
继续想第一次爱上的感觉吧。
没想到在这个时刻,想到与他的第一次心动我竟然还会双颊发热,心脏狂跳,我捏紧身边的一切都没有用。那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模糊了大脑意识的感觉。
对他心动是在一个黑夜。
我家的最后一根蜡烛燃尽,我不打算就次入眠,没办法,我必须要找到一寸光亮来支撑我学习,那个时候我竟然也会学习?低头看看我这身毫无学问只会对着林弄风讲三两句好听的话的身子,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看着那已经燃到只剩最后一层的蜡油,我只觉得可惜。
那一瞬间的黑暗对于我来说是背叛。我想都没想套了一件衣服就出了门去。
幸好有月光,他可以照亮我去夜市的路。
可当我到夜市之时才发现如今却已三更天,这里早就人去楼空,我无奈,只好继续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根别人遗弃的蜡烛。
我没找到蜡烛,但我找到了好像被全世界遗弃的林弄风。
他正坐在门口,勾着腰,整张脸塞进大腿中,身体忍不住的狂抖,他在哭。
在这之前,林弄风给我的形象一直都是严肃且嘴唇紧闭的,有时候会笑得灿烂,眉眼和嘴角一起弯弯,如今倒映在他现在的脸上却又多了几分的崩塌。
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了,他没有抬头,我猜他肯定在偷偷盯着我的鞋看。
我们都没有说话,在此刻。今天的月亮分外的圆,风声萧瑟,一大片的树叶被强风无奈的吹向天空,最后稳稳的落在了我和林弄风的身上。
我将头发上的叶子全部用手拍掉,斜眼一看才发现林弄风身上也全是树叶,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将手靠近他。
好多叶子,衣服上,鞋上,头发上,还有……他还在颤抖的肩膀上。
我将那些叶子全部清理干净,跟他说了我们今天的第一句话:“你,怎么了?”
他的颤抖没有停止,我猜他肯定是控制不住。
在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上去抱住他,那是我一瞬之间的想法,可是那个想法在这一瞬间无线延展,最后成为了一条线,他勾着我的心,让我整个人都因此而难受。
“林弄风,是你吗?”我忍不住又开口了,这明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轻微的抬了点头,我看到了他的眉毛。
他说话了。
“季苟?”
“嗯。”
我听到他的声音了,颤抖中带着点疑惑,那可怜的声音直接钻进了那条贯穿着我心脏的线之中,我猜那一定不是一根能轻易扯断的线,它一定像弦一样坚硬。
没有人会那样念出我的名字,也没有人能在我能够抱住他时,我给予了他温暖,他却回馈给了我无尽的永恒的热意,在那么冷的冬季,他却像是我的一小团火焰。
虽然在哭,但却亮得动人。
我坐下,然后顺理成章的抱着他。他没有反抗,他肯定觉得这只是一种安慰。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又摸了一把脸才真正的抬起头,随后又转头看向我。
“你这么晚还出来干什么?”
“找蜡烛。”
“那你找到蜡烛了吗?”林弄风往我双手上看。
“找到了?”我有些不好回答。
“你哪里找到了?你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哦,对哦,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旁边的眼角还泛着泪花的林弄风。
我看着林弄风稍微好起来的脸,又问他:
“你为什么哭?”
“我没有弟弟了……”他开始抽噎,说出的话一顿一顿的:“我弟弟,他,他和我娘要被接去其他地方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弟弟他那个了。”我尽量安慰他,心里却也跟着他泛起了涟漪。
“不回来了?”我又问。
“我不知道。”他又一抽一抽的回答。
那时的他才十六岁,而我只比他小半年。
我藏住心里的那一份悸动,凑近他轻声地说道:“那你还想不想要一个新弟弟?”
他没说话了。连同他抽泣的声音一同停止。
“我可以。”我替他说了。这也算是我的一种私心。
他还是没说话,我能够感觉出他的犹豫,以及惊讶。
“你不喜欢我?”我又开口,仿佛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多到数不清一样。
“没有。”他摇头,抬起手还抹了把眼泪。
他的弟弟现在才六岁,平时很乖,但总要吵闹,饭菜也总是要人亲手端给他,如同皇子一般。
我猜他不是因为弟弟而伤心,他一定是因为他的娘亲。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当你的弟弟?”我发出疑惑之时,好像忽然看见一颗星星坠落,在天空之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像被别人画上了一笔似的。
“这是流星吗?”我抬起手指给他看。
他终于往我指的地方望去时,我已经悄悄地许了一个愿。
我连在自己心里都不敢重复的一个愿望。
那是如此的大胆而又突破常规,像违背了世界一样。
我喜欢林弄风,我的愿望是能和他一直在一起,还有一个更奢侈的愿望,就是他也能喜欢我。
流星在他抬头的时候消失,他或许只看到了尾巴。
“你错过了一次机会。”我又开口。
“什么机会。”我能感觉到他的声音明显好了一点。
“一个许愿的机会。”我盯着他红彤彤的侧脸看,从侧面看他的眼睛,我能看到月的高光和一丝丝无神的暗淡。
“那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他的眼睛让我有些心疼,“你许一个吧。”
他把那双难以控制感情的眼睛闭上了,睫毛煽动,上面竟然被眨出了泪花。
他睁开眼睛了,看那样子好像比以往更红。
“我现在可以当你弟弟了吗?”
他点头了。
我笑了。
我很高兴以后我可以以这一种如此亲密的关系,没有任何理由的停留在他身边。
part 2
成为了林弄风名义上的弟弟以后,我几乎天天都跑去找他,第一天,他还是没有缓过来,我进房门看见他时,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眼泪,秀丽的头发裹着少年又红又咸的眼眶,还有一直不停地在流鼻涕的鼻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喊他,是应了昨天的承诺叫他一声哥哥,还是继续喊他林弄风?
……我静默了。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我。
我抬头也与他对视,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像划破天际一般的的星星。他划破了我和林弄风之间的界限,也划破了现在我与林弄风隔着的唯一一道墙。
我终于敢走过去了。
“林,林弄风,你别哭了。”
“你娘亲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而我现在只是暂时的接班人,……有我呢。”
我半开玩笑地说。我只希望他可以稍微好受一点。
“有些人总会分别,那是命中注定的。你看王大志的娘亲也走了,王大志也活的好好的,陈忻忻的娘亲还死了,她再也不会见到她的娘亲了,而你,你还可以见到,甚至你还可以去找她,我可以陪你!”
我一口气将这一大段话都说了出来,说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冰冷的地面,那是我的视觉唯一舒服的地方。
我希望我说出的话是有用的,而不是反面效果,但我又怕事与愿违,所以我有些不敢抬头去看他现在的反应。
“苟弟…”他喊我了,不是喊的季苟,是喊的苟弟。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叫过我。
我有些惊讶,且惊喜。
“林哥…”我也喊他,紧接着又快速地补充:“我陪你去找娘亲。”
“谢谢你。”林弄风努力扯出了一个笑,这个笑是他特地为了我,专门给我看的。他笑着看着我,他说:“苟弟,谢谢你。”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泛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洪波。
他死死的拉着我心里那一根弦,而那根弦恰好很结实,足够把我拉扯到他的身旁。
此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五六天,一年两年,好几年,我都一直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我好似成为了他真正的弟弟,他对我很好,我也愿意用百倍千倍的好去回报他。
我曾去过下过雨的屋檐旁躲着雨等他,也曾想过无数次与他牵手的情形,和他一起牵着手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下着雨,我想我的心里肯定会非常滚烫。
/有一次我真的实现了。/
“林——弄——风!”
“嗯。”
“我在这儿!”
“别喊了。”林弄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复我。
我喜欢看他窘迫的样子,脸颊和耳朵都透着点粉,眼睛还会一直眨巴眨巴,将眼神放得得很低但脑袋还正直地摆着。
“林哥!”我走近,又喊了一声。
他头发都还没有梳好我就闯进了他的屋里,我看着正在穿衣服的他,心里也总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好想从背后抱住他,然后在他的背后,在他的头发那里用头轻轻地蹭蹭,慢慢地轻嗅他身上的气味。
所以我在那一刻,已经在思维的世界的遨游了,自己的魂魄仿佛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现在正黏腻在林弄风的身上。我双颊红透,呼吸变得急促。
林弄风回头了,他不解的看向我。
我被他的眼神吓得回过神来,随即开口:
“红娘,叫我给你的。”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直接递给他。
“这是谁的丝巾?”他最后将衣服穿好之后才问我。
“我不知道,他说是什么春天的。”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听红娘说过什么春,应该是春天的。当时我跑得急还没听清楚就跑远了,现在倒有些后悔,如果我听到了,就好了。
“你今天要去哪儿?”我见他收拾得如此周正,才莫名地觉得奇怪。
“之前红娘拜托过我一件事,今天就要走。”
“走?去哪儿?多久回来?”我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我突然想起一年前林弄风那双闪着泪花的眼睛和几乎都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就是这样被我接收,被我留进了心里。
这次这滴泪是否就要流走了?
“不去哪儿,今天就回来。”他说话的声音如往常一样,语气平平的,像是未来不会崩塌一样。
“哦…”我低声应着,随后又将嘴巴紧闭。
“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我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让我紧闭的嘴唇又重新变得微笑,或许说是微笑也不对,那或许是一种灿烂。
那晚,他真的给我带了很多糕点,什么都有,各式各样的,我没有吃到过这么多的奇形怪状的糕点。
我以为这是他买的别人的丢掉的半成品给我。但是我依然开心。
那天过后,我为了让林弄风吃到我做的糕点,费尽心思,跑回家里,家里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其实这常常会让我误认为我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抛弃的孩子,他们可以随时离开,而我可能要一年半载才会发现。
我找遍了家里的所有食物,也没能找到最基础的作物,我的饭菜平常都是我娘亲安排的人送来的,家里的灶台基本没有用过,家里唯一的人丁除了我就是每天定时定点打扫的下人和给我送菜的张小娴。
张小娴他们家是做饭馆的,馆子不大,但是可以帮忙配送到家里面,家里人手不够,平常又舍不得花钱雇小丁,所以只好让张小娴每天给我送饭。
不过我也不是每天都待在家里,我总要跑到林弄风家里蹭两口吃的,张小娴每次都只把饭菜放到门口或者直接给林家人。
我本想直接向张小娴求情,让她从她家偷点面粉,结果她面露难色地跟我说她不敢,要是被他爹发现了可能以后就没人给我送饭了。我理解她,就没有强求。
我竟然没有办法直接得到原材料……
我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我家里人走的那些天都帮我安排的一清二楚,我到现在才弄清楚我一直在被无形地控制着。
我真笨。
连一个这么小小的事情都办不好。
为了能给林弄风做一个像模像样的糕点,我开始去找一份我能够胜任的差事。
我的一份劳务是去给人挑野地里的白萝卜,一户地主的萝卜正好在这时丰收,缺人手,我体格大,一上去就被拉着去了地里,看着那么宽阔地我就知道那一定是大户人家的,萝卜多到都收不完,大家全部一箩筐一箩筐的叠起来挑,就是为了多挣点票子。
我开始模仿别人,一刻也没有停下来休息,一天挑了二十次,每次两大框,应该有四十筐。
可是我的收入并不是特别高,最后挣到的钱我全部都拿去买面粉和鸡蛋了。
这些拿在手里我才知道手足无措,当我如此这般的站在灶台面前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我也从未受到过什么教育。
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也不会跟我的爹娘愉快而又融洽的过好每时每刻。
我好像是一个没有被培养好的菜。是一个没有水分的萝卜,是一个没有人灌溉的又小又矮的油菜花。
或许也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我没有办法做出一个普通的糕点,我只好跑去别人家,偷看别人娘亲给自己孩子做糕点的手法。
我去到的第一家就是陈丫头家,因为陈家离我最近,而他们家也一直是我羡慕而又向往的,永远有烟火气的家。
我到现在都能看到他们家厨房的烟火,是那么的明亮而又温暖,陈丫头就坐在她娘亲的旁边,帮她添柴,她娘亲笑着将最后一片菜叶子放入锅中,而我也藏在他们家窗户底下,偷窥着这一切。
他们家今天没有做糕点真可惜。
于是,我去到了王大志家,王大志的娘亲已经离开了好几年,现在的王大志又有了一个新的娘亲。
王大志并没有在厨房,我只看见了佝偻着腰一直不停砍柴来不及添柴的女人,她脸色有些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熏的。我看向她的锅里,里面沸腾的水卷起一层一层的油脂,我不知道她在煮什么。
我又去到了方任家,他们家是我们这里最有钱的一家,我爬进他们家的后厨还花费了不少力气,但这一切都不白费,我终于,终于看到了面粉。
面粉里好像加了水,厨房里的佣人正在用手不停地搅拌着……我看的入迷,糕点原来是这样做的吗?
我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在了心里,我越记越开心,一想到能够给林弄风做糕点我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我的心跟乱了麻似的狂跳,它一路跟着我跳回了家。
我又重新站在了面粉面前,这次我终于知道怎么处理它,让它一步一步变成我想要模样。
等到我终于将它们做好时,时间跟那天林弄风回来时一样,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不能够确定林弄风还想不想吃我这份不是那么完美的糕点。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糕点,一步一步地爬进了林弄风的院子,他的窗户,他的床头。
他应该睡了。
“林……”
我刚想喊他,却又顿住了。
因为我看见了他闪着亮光的眼睛。我在盯着我看,我把他吵醒了,应该是从翻窗户那里开始的。
“林哥,这是我给你做的。”
我将手里的糕点抬高,递到他的面前,趁着月色,我能看着他缓缓地坐了起来。我感到强烈的惭愧,我不应该在这么晚的时候找他,也不应该做糕点做到这么晚,导致他现在才能吃到。
“那个,抱歉。”
我也不应该翻窗户进来。
他没说话,静静地把床头的蜡烛点燃了。温暖的火光将我们都包裹住了,我,林弄风,还有我刚刚才做好的糕点。这个糕点太丑了,夹在中间像个不合时宜的脏东西。
我不敢再去看我做出来的丑东西,但又抬头去盯着林弄风。他长得太好看了,眉骨,鼻子和嘴唇。
他的五官都有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但组合到一起竟然多了好几分的严肃。就像他现在这样,没有笑的时候。
“这是你做的?”他觉得疑惑。
“嗯。”我点头期待地望着他。
他终于拿起了一个糕点,塞进了嘴里,我看着他的嘴唇上下移动,颊肉也随咀嚼轻轻起伏。
“好吃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苟弟,以后做东西,记得检查一下,熟了没有。”他将他吃了一口的糕点递给我,我再将这块糕点凑近蜡烛,才发现中间竟然还是生的。是一团糊糊的面。
“算了,我吃。”他突然扯过我的手,把我手上的糕点抢了过去。他扯我手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止不住的颤抖,在我的脑海里我好像被人重重的摔了一下,我的脑子自动地将那一瞬间无线的延长,我竟然紧紧抓住林弄风的手不放。
“苟弟?”
“你的手怎么了?”
他没有把手从我手里扯出来,只是任由我抓住。
他应该是摸到了我去挑萝卜时擦伤的伤口,挑了二十多次,从田里挑到地主家的大院子里,这是我第一次干活,手有些不熟练,我被扁担刮伤了好几次,本来不怎么疼,被他这样一问,我的肩膀上此刻也疼疼的。
“不小心擦伤了。”
“要不要我给你抹点药?”林弄风想下床找药,我立马按住他。
“不用。”
“不疼吗?”
“不疼。”我轻轻地笑。
林弄风半信半疑的又拿起糕点咬了一口。
“生的,还是不要吃了。”我开口。
“没事。”林弄风随口答。
冷风呼啸,林弄风耷拉在胸部和肩膀上的头发被吹了起来,他的整张脸毫无保留的全部展现在我的面前,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的观察,就被这个强风打败了。我爬林弄风的窗户时忘了将它给关上,现在竟然冷得我一抖。
我转头去看,蜡烛在那一瞬间被吹灭。
世界在我的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而又在下一秒被月光撑了起来,那是一轮如此圆润的月亮,饱满而又亮堂。
我站起来连忙把窗户关上,转身一下子爬到了林弄风的床上,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林哥,我有点冷。”我小声地对着林弄风说。
林弄风没有反抗:“那你先把你的外套脱了。”夜色一黑他的声音就变低了。在我的耳朵里呈现出来的,不仅仅是他更低沉的声音,还有他最近距离的气息,我甚至能听到他扯着嗓子开口,鼻息从喉咙贯穿到整个鼻腔,再吹到我的额头。
我很乖的把外衣脱掉,借此机会身子又往林弄风那里蹭了蹭,靠得更近了,他的呼吸声此刻就在我的耳旁。
“谁教你做的糕点?”
他的声音在我这里变得更大声了,我能感觉到他胸腔的力量。
“我自己学的。”
“上次你给我带过一次,我就想让你也吃吃我做的。”
“我感觉还是有点难,我没做好。”我立马补充下一句。今天的月亮光源充足,我能看到他无比清晰的轮廓,他就在我的面前,我一抬头就可以看见。
他的声音,呼吸,还有起伏的胸腔,还有温热的身体,还有他现在交缠着我的长发。
“挺好的了。”
他竟然觉得好。
我心里不免窃喜,然后又感到疑惑:“你不是说没熟吗?”
,
“要是你能做出熟的,就是开天荒了。”
他说的时候轻声一笑,嘴巴应该是微微翘起来的,他的微笑让他温柔的五官汇聚成一起时变得更加的动人,严肃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嘴唇这个东西真好,只要小小的改变一个动作,就可以让整个表情的意义表达变得大相径庭。
我盯着他的嘴唇,心里不免有些痒。
“林哥,你现在有心仪的人吗?”你会对着心仪的人笑吗?
“嗯。”
他有心仪的人了?会是谁?陈忻忻?张小娴?还是……那个什么叫春天的人?
“是谁?”说完这句话我紧张的得快要死掉,心跳的声音变成了响亮的锣鼓。
“我不知道。”
…………
“那为什么你…还要说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有过一次心动的感觉,但是我忘记是在哪一刻,忘记是对着哪个人了。”
“那你岂不是对很多人都心动过?”我又问。
“没有。”
“只有那一次。”
“那你为什么还忘了。”我急迫地想知道是谁,一直不停地追问。
他看起来比我冷静得多,他抬起手掐住我的脸:“怎么?你怕你林哥有倾心的人不要苟弟了?”
我被他戳中了心窝子,不敢回答了。
“有点怕。”我过了好久才发出声音,我勾着他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以后如果你有心仪的人了,一定要跟我说。”
“好。”他答应得很果断。
他没有因为我如此急迫的质问而生气,我很高兴,又借此为由,得寸进尺地靠近他,几乎快要抱住他。
“我想抱着你睡,可以吗?”我只能在心里问他,不敢把话直接说出来。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能开口,直到他将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放在我冰冷的后背,然后用力地把我塞进了他的怀抱。
我如愿以偿了。
part 3
从那天过后我们的关系好像变得比以往要亲密一些了。
每次当我的步伐是迈向林弄风时,我的眼里总是带着笑,我忍不住地去想他。我会想他是怎么对我好的,怎么对着我笑的,还有他生气地时候紧促的眉毛,紧绷的嘴唇。
我好喜欢他。
林弄风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书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去应天府上继续念书。起初我只是为他感到开心,可后来当我得知他要独自一人前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并且时间不短时,我的情绪一度低落。
这意味着我们要分开,而我都不知道我们会分开多久。
如果我也还在念书就好了。
后来他为了让我开心,经常安慰我,他说这一定是他去读的最后一年,后面我就可以跟着他一起进京赶考了。
京城可不远,如果一路上有我可以陪着他的话…我相信那会是不一样的路程。
我尝试着去接受林弄风会短暂离开的事实,每天黏着他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我会盯着他念书时严肃且端庄的侧脸,为他端茶送水,我还会跟着他偷学,说不定我哪天开窍了也能跟着他去府里念书。
从那之前我从未见过那个姓春的人,我以为她只是我们这一辈子中的过客,而且是我只会听说她的名字,永远见不到她的一个过客。
part 4
林弄风不在的一年时间里,我独自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会经常去打零工,我挣了很多很多的钱,那些我都存起来了,我希望我跟着他进京赶考时能不饿肚子,也能让他吃的好一点。
我会做饭了。
大多数的菜我都会做,他一回来我就亲手给他炒菜,让他刮目相看,看他还敢不敢说我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我这一年只见过我娘亲一面,她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仿佛我这个地方是不能随意进出的牢狱,但凡多看一秒她就要被抓走。
我看着那张我并不熟悉的脸,轻口开声地喊了她一声娘亲。她并没有多开心,只是让我以后别喊那么大声。我低着头默认,想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再抬头时她却塞了一个东西给我。
我盯着那个我非常不熟悉的东西,又抬头去找我娘亲时她已经不见了…她应该走了。
硕大的屋子里又只留下了我一个人。我就像是被关在金丝楠木做成的笼子里的鸟,有人给我送食,有人替我打扫,看似是活的富贵荣华,其实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在那一刻我只想痛哭一场,可是我忍住了,囚笼里的鸟儿最清楚它现实的处境。周围的过路人全部都是看客,除了林弄风。
part 5
林弄风回来了,恰好在我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我以为那是上天送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没想到当他从马车上下来时,我看见他的身旁还有另外一个人。他说那是他在府上认识的好友,京城的冬天很冷,他把他带到南方过冬了。
我只有林弄风,而林弄风不只有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好友,只是冲上前去,我差一点就抱住林弄风了。但是他在我冲向他时竟然后退了一步,他拒绝了我。
林弄风变了好多,在这离开的一年多里他好像与我有些生疏了,他带回来的好友还在一旁替他缓解尴尬。
我有些难受,林弄风应该很想念我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尴尬?我有些不太懂人情之前的变故,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会像一成不变的自然生物一样,你长一尺那我便长一尺,你哪天开花了那我也跟着你开花。
我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时间和分别真的改变了太多。
林弄风站在我面前赔笑,我只好将嘴角拉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把我专门给林弄风准备的礼物递给了他,他收下了。我心里稍稍平衡了些,并跟林弄风一同进了屋。
林弄风介绍了他带回来的好友,他叫陈绪东,在京城还挺有名,听说皇上很赏识他,还邀他一起作诗来着。我不懂什么作诗,赏花,甚至是弹琴,我只知道林弄风喜欢什么,他喜欢下棋,喜欢和我一同散步,一起喂鸟儿,抓猫儿。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世界里怎么全是林弄风?
part 6
林弄风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喜欢盯着树看,春天能看到它嫩绿的初芽再一天天的长大,夏天则是被风卷起的那种飘摇,轻柔,我很喜欢哪一种被自然操纵的动态美,秋天其实大多数的树叶都还没开始黄,有些叶子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只有到了初冬它们才开始慢慢变得僵硬干涩随后从树枝上剥落下来,我很喜欢它们掉在我脑袋上的感觉,像我的母亲一般轻轻拍打的触感,会让我忍不住地对着它们笑。
大自然就是我的母亲,它总用千方百计的方式抚慰我的心灵,它是多么的纯粹。没有思想,没有愁苦,更没有那么多抽丝剥茧的必须要维持的血缘关系,它不会嘲笑同类,不会懂得标新立异,甚至不懂爱。
可我就是喜欢,因为我的思想可以让它们变成我任何想要的样子,它们是没有思想的躯壳刚好足够容纳我的灵魂。
松竹梅,是存在的自然现象是他们的舒适区,在人类看来生处于人类的极限,则有后人将灵魂注入此等躯壳之中,坚韧高洁由此得来。
我也可以将我的灵魂注入我羡慕的自然躯壳中,比如说大树。
他永远不动,他永远在那里等我,他是一个只需要我去接近的,一直可以为我乘凉保护我的大树,只要我主动,我就可以永远得到他,就像林弄风一样,我相信他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喜欢这样的母亲,我自己选择的随时随地都在我身边的母亲。自然是除了林弄风以外最懂我的人,因为自然就是我自己。
part 7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读懂了人世间最朴质而又最缥缈虚无的道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灵魂。我曾亲眼目睹过我的灵魂从我那年轻而又最意气风发的十六岁的□□离开,在那一瞬间之后,又即刻转移到了22岁的我身上。
那中间六年的间距,我的灵魂和□□都未曾体会到,只有再无意间变老的身躯,和不知道从哪里塞进来的多余的思想。
这些思想常常与我的□□不同步,于是灵魂变卖。22岁我成为了一个不信任灵魂与思想,空有躯壳的人。他们说我是没有思想的狼,我反驳,我说,
“我不是狼。”
“我是人。”
而且我只想要林弄风。
我经常在夜里偷偷跑去林弄风家的屋顶,我偷窥他的一切。他是怎么换衣服,怎么睡着的,然后再半夜起来脱开裤子上厕所的。
最重要的是他沉默的眼睛,他闭上眼睛对于我来说跟他睁眼没什么两样。温柔似水的双眼好似比平常更让人忍不住的亲近,忍不住地想要抚摸,轻吻,然后再用自己的眼睫毛去戳戳他紧闭的双眼。
在那一刻我也会轻轻地将眼睛闭上,试图在那一瞬间与他同频共振,我会模仿他起伏的呼吸,就好像我真的躺在他的身旁一样。
一切的一切我都注视着。直到我明天太阳即将以压倒性的力量要把我暴露于万里橙空之时,我会悄悄地溜走,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里,一口气钻进被窝慢慢地回忆我所看到的一切。我经常在这时候睡着。
如此循环,这几年我的生活好像每天都是这样。
偷窥和睡觉。
我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林弄风的头。有些时候林弄风会说梦话,不是特别清晰,但我大概可以猜出来,首先要排除关于我的点滴,然后再仔细地回忆他的唇型。
他说他喜欢,春兰。
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记忆。这个记忆永远刻在我不想翻开的回忆里。春兰。春兰。
他说了好几遍春兰。
我恨春兰。
林弄风你什么都忘了,你忘了我在廊桥下抻着伞,冒着大雨等你,你忘了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石板路每一条小巷,你忘了你和我一起并肩抬头同窗望阴云密布,风雨飘摇。你还忘了你第一次牵我的手,跟我说我们一起回家的那一瞬间,也忘了,我说的…“好。”
只有我还记得。因为我是人。
每当下雨,或者是我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我会偷偷溜进他的家里,钻进他的被褥。
以苟弟的名义,抱住他。
他有时候会感受到,他会无意识的回抱我,他力气大,常常抱我得紧,我每时每刻都享受着能跟他亲密无间地融为一体的感觉,真好。我可以听到他平稳的心跳,以及我自己的狂乱的好像即将被魔鬼抓住的心脏。
这时候我会本能的面红耳赤的说一句:我喜欢你。
然后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吻他的唇。
第二天醒来时,我就以家里漏水为借口逃脱。
这个借口每次都非常受用。我会心安理得地在持续下雨的第二天,继续和他抱着入睡。
part 8
但是现在,我的灵魂突然在我身体里战栗,我知道他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
“季苟,你变了。”
“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林弄风的声音很大,充斥着我的耳膜,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大声的吼过我。这样大的声音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这种事情我一直都干得出来,我从来都没有变,而是他从未真正的了解过我。
我忍不住的发抖,拳头也捏的越来越紧,林弄风甩了我一个巴掌之后就把我丢下了,他去求情,去解释,去安抚众人的情绪,最重要的是,他去找春兰了,他还抬手,用曾经摸过我脸颊,眼睛,我的双手,的手,他拿去给春兰抹眼泪了。
这场婚礼得到了所有人的原谅,除了我。
婚礼在经过了一场兵荒马乱之后,又变得若无其事起来,欢喜的笛声又响起,不过宾客们讨论的声音更大了,刚刚那场抢婚就是足够的看点。
“那只被爹娘抛弃的狗,自己得不到爱,就想破坏别人的。不过啊,他没得逞。”
这只狗终于疯了。
我躲在角落不敢站起来,好似刚刚拉着林弄风跑起来已经用尽了我平生最大的勇气。我没有倚靠了。
就算我站起来了,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天边的云早就不在我眼前了,它现在在我的后脑勺。好像被风吹得散了开点,“我好羡慕它。”
我的灵魂说的。
我竟然开始嚎啕大哭了,但是我并没有发出声音。我终于站了起来,双腿发抖,打颤,甚至还站不直,我打算再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向我曾经最爱的河边。
那是我的最后一个秘密。
等我跑到河边时,天色已近黄昏,我刚刚一直注视着的云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我记得大概方位,它应该是向东去了,不管了。反正它总有一天会随着风继续飘回来,回到我身边,我的灵魂或许会再一次的战栗,但是我再也不会知道那个灵魂究竟会不会是我。
我将布满黏腻脏污的裤脚卷起来,卷到了膝盖的下方,又将脚放入了冰冷而又充满流动感的水里。坐在用芦苇铺成的小屁窝里。
芦苇的根茎有些潮湿,一屁股下去,我的屁股也冷得吱哇乱叫。
我强力按压住心里的反抗,努力去看最西方的夕阳,我正对着它。像是他的儿子,也像是对着神圣而又无法触碰的小时候以为的那种最和蔼可亲的老人,我将身子放得低,几乎快要躺进芦苇里,当我的想法在脑海里形成时,我猛得坐了起来,开始对着太阳,询问。
“我一生中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我望着太阳,眼睛忽闪时还有它的余光。
太阳好像没有回答,我只看见他在微笑。
“那我还回不回去?”
太阳还是没有回答,我知道,一切的回答只能靠我自己。
我低头,看着湖面上倒映着的,临近灰暗般的红,这是它的灵魂吗?
我在那一瞬间,被一个无比巨大的欲望所驱使,我将身子靠得更近了,近到我终于看见了我自己。
满头嘈杂的黑发,我只能看见这些,我看不清我的脸,我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洞。以及我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我是黑色的,但他是红色的。
他有着太阳一般的红。
灰暗一般的红,像此刻的落日。
我转头,想印证心中确定了的答案,那三个字现在已经塞满了我的脑海。我的灵魂又开始战栗了,他比我还要害怕。我脸上的泪都还没淌干净,此刻的风凉凉的,吹得我的脸更凉。
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抬手摸我的脸,像凶手把现场都收拾的万无一失那样,他把我的脸擦的干干净净。
我的灵魂停止战栗,他开始微笑。
我抬手也摸他还放在我脸上的手,他的手好冰,一定是他今天太累了。
我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我想给他一些温暖,他怎么会这么冷?
现在明明只是夏末。
“以后…我还可以继续抱着你睡吗?”
“不可以了。”
“那我以后还可以给你撑伞吗?”
“不可以了”
“那我以后还可以摸你的脸吗?”
“不可以了”
“那我以后……还可以和你走在一起吗?”
“不可以了。”
“那……”
“不可以了。”
我猛然惊醒。
此刻地我仍然躺在芦苇荡里,四周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今天竟然真的没有月亮。
我浑身都湿透了,夜晚的风很大,即便有芦苇在一旁挡着也抵挡不住那样刺骨的寒冷。我的身体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开始浑身颤抖。
好冷,我的头发也湿透了,此刻冷得像河里沉寂了十年的巨石。就连我的脑袋也是,他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且笨重的石头。
我刚刚掉河里了?
是谁把我捞上来的?
我想不清楚。
我只记得,我的脑海中只留下了红色的影子。
那个人会不会是林弄风呢?
这一个疑问,或许会成为我日后继续依靠从而活下去的一根小小的灯丝。
part 9
我永远都只是一个棋子,一粒小小的,被人使用殆尽的毫无生气的东西。
当我得知第二天的林弄风已经不在胜市村时,我的心脏跟昨晚芦苇荡的节拍一样的混乱。林弄风就这样抛弃我了,林弄风的灵魂不在属于我,而我的灵魂也不可能让大树变成林弄风。
林弄风不是一成不变的大树,我的一切美好幻想都是假的,那都是我的意淫。以前的我喜欢抱着大树就像我抱着林弄风一样踏实,他不会跑不会推开我,更不会让我如此绝望。
我知道我身处的一切都不值得林弄风喜欢我,我是一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跑去依偎在林弄风的怀里,我没有值得别人称赞的事迹,没有上进的思想,没有风花雪月传奇的故事,我没有让人惺惺相惜的身世。
我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被蒙在鼓里的傻的可怜的冲着林弄风摇尾巴的疯狗。
林弄风喜欢狗,所以才勉强每天逗我玩。我的灵魂思想太普通,配不上恨海情天,也配不上一个真心实意的友谊。我像一个傻子每天意淫着一切,我以为林弄风也喜欢我,以为林弄风像我的一切。
我最傻了。
到头来我却成了一个在自己笼子里低头抹眼泪的狗,母亲懂得如何去随意关住我,有人每天往我碗里送吃食,每天给我打扫卫生,我也有一个能让我羡慕的邻居,能让我爱上的男人。
当我看清这一切时,这一场笑话都已经闹完了。周围的看客都把我笑了个遍,我躲在笼子里不敢出来,却也在每天接受着母亲给我安排的一切,那就是等死。
林弄风选择逃离了我,我也想逃离我自己身处的枷锁。
part 10
在林弄风逃走的第二天,我也计划逃脱。
是短暂痛苦的死去还是漫长而又像臭虫侵蚀般死去,我更想选择前者。
我真的好没用,我真心希望,希望我的下一辈子能像春兰一样。
part 11
我不知道林弄风也死了。
当我在地府真正的看到林弄风时,得来的不是蔑视,不是痛骂,而是他的沉默不语。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猜他一定是在逃离我的过程中出了什么事故所以才意外死亡的。
“你怎么也死了?”他问我。
“我自己主动死的。”我认真地回答他。
他终于抬起头来,那双不解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看我的心里发怵。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希望我死吗?
“你告诉我,你喜欢过我没有?”这是我每天都想要问他的问题,也是我死后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喜欢过我,那么我觉得我的死或许会更好一点。
从喜欢我到不喜欢,中间经历了什么?可能这是一个足以让我死掉的问题。
林弄风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总是想要逃离我了,他走过来抱住我的灵魂。我们之间的灵魂都快要黏在一起,他才开口回答我的问题。
“我喜欢你。”
不是“喜欢过。”是“我喜欢你。”
这是我听到的最迟的表白。怎么到我们都死了才告诉我?如果世界上真的没有活着的灵魂,那么我们双方的没有说出口的喜欢都没有意义。
“到现在都还喜欢?”我小心翼翼地继续询问。
他的灵魂在拥抱中点了点头。我想要挣脱,但他还是紧抱着我不放。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春兰结婚?”
在我看来,结婚的基础是取决于双方的爱情,但是我想错了。我的思想依旧被禁锢在那个只有我一个人居住的地方,我自认为的宽敞明亮在别人看来只是一星半点、昏暗至极。
“春兰喜欢我。”春兰喜欢他,就要和他结婚,就要天皇老爷下旨命令他们两人在一块,搭上边疆的那几块土地,再搭上我们脚底下踩着的那几块土地,他们就这样拥有了圣旨一般神圣的婚姻。春兰很幸福,林弄风在外人面前也很幸福。
“那你为什么连做梦都是春兰?”我不相信林弄风说出口的话,我觉得我比他都还更了解他。我能够从我们的日夜相处来判断出他不爱我,也能从林弄风现在对我说出口的话以前对我做出的行为来判断他的真假。
“因为,春兰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难题。她就像一个鬼魂一般,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必须要遵守。当年我去府上读书的时候就恰巧碰见了她,她说她很赏识我,要让我跟着她一起去京城。”
“所以你想跟她去京城吗?”
“不想。”
“我当时在想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城。”
“可是后来,京城那边真的来人了。他们在夜里潜入我的房间,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看见了春兰和另一个女人。”
“当时我刚昏迷,在醒来之前我曾一度以为那个人就是你,我以为你来京城找我却被春兰盯上了。醒来之后我才发现那个人不是你,她是女人。我当时就松了口气,那应该是春兰的母亲。”
“林弄风……可是你现在解释这一切都没有用了。我们都已经死了,我们的躯壳现在应该腐烂了,不能够再做与爱相关的任何事情,这一切都以悲剧结尾了不是吗?”
我没有理会林弄风紧随其后的解释继续说:“如果能在来一次的话,你是选择死,还是选择带着我跑?”说完这句话我其实有些后悔,明明在死前我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而已,凭什么要求别人带着一文不值的我跑?
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们跑不掉的,我们一起死吧?好不好?”林弄风说出口的话再我听起来好像多了几分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死?春兰就那么喜欢你吗,春兰就非要你不可了吗?春兰找不到你的话就不知道放弃吗?”
我把自己的心话全部吐露了出来,因为我也这样自私,我想要林弄风,我就要他,我也不懂得放弃。但是我无能为力,偏偏春兰有那个能力。
我说出这句话时差点哭了,我在心里承认了,承认了这句话的真理。
春兰就是比我季苟强。
最后我还是哭了,我问出了这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打我?”
当着春兰和所有人的面…打我。
“春兰会……会生气。”
听到他的回答,我的灵魂逼仄叹息。
“她会杀了你。”
然而听到这里我的灵魂又开始没用的战栗了。
“可我最后还是死了。”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也死了,她把你杀了?”
“我后悔了,我出手打了你之后我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和你的。无数的场景,都是和你的。那天晚上我来找过你。”
“我知道你会去那里,我看着你坐在芦苇荡里哭,突然那一瞬间你就摔下水了。”
“是你把我救起来了?我还以为是我快死了的幻觉。其实我看到你了,你穿得那么鲜艳显得我特别黑。”
我说话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我努力去回忆当时的情景。我知道有一部分是我的幻觉,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我之前还将它们混为一体傻傻分不清楚,现在看来只有后面的落水才是真的。
前面他替我擦眼泪,我抚摸他冰冷的脸颊,那些都是假的,是我的美好幻想。
林弄风在这个时候又继续说话:“嗯。其实我很想把你抱回家,但是…我不知道春兰她跟踪我,她追过来了,她看到了一切。”
“你只是救了我而已,见义勇为,她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我…还偷偷吻了你。”林弄风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甚至比我的声音还低:“当时我没控制住,被她看见了。”
这个吻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我觉得可惜。如果当时我能感受到他的亲吻,我是不是就可以醒过来,是不是就可以带着林弄风远走高飞?我们一起逃窜,一起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只要没有春兰。
我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被老天戏耍了一番。
“春兰她…生气了,要求我把你重新丢回水里。我求她…我怎么求她都没用…她的声音巨大…我怕引来其他人,只好去捂住她的嘴。”
“她说明天天亮就要把你杀了,我一时冲动,把她摔进了河里,她不通水性所以…所以她被淹死了。我怕事情暴露只好将她的尸体移送到了烂坟里。那一晚我累透了,回去后我模仿她的字迹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们要离开这个村子去其他地方过想要的生活,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打扰。最后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难受得紧,一想到我杀人了,我的双手里藏着一具尸体,我就心悸。最后我实在受不了,跑去了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跳河自杀了。其实我很后悔,后悔我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永远不敢承认自己心里的爱,也不敢拒绝别人的强势。”
听完林弄风所说的所有,我的耳鸣声盖过了我思考的全部。“吻我、杀春兰、自杀。”
这几样东西好像不可能会组合到一起,如果是我,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林弄风是为了我。
我抬起手去捏紧他的双手,我们的双手此刻都没有温度,我也感知不到任何。我嗤笑一切都晚了,有再多的因果有什么用?这只会让我更加后悔,更加恨。
“林弄风,我是不是不应该也跟你一起死了?”
我不敢抬头问他,我的声音在死后听起来也觉得哽咽。
“对不起。”林弄风说。
我又流泪了,眼泪好像有温度似的,哗啦啦地滴在我的双手上,好像要灼烧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洞出来。我太恨了,我恨命运安排的一切,恨我的身世,恨我的懦弱,恨我的灵魂,也恨我现在此刻的哭泣与后悔。
林弄风抬起手尝试着给我抹眼泪,他慢慢地擦干了我的眼泪,我被他抱进了怀里。
“其实我都知道,你总是会趁我睡觉偷偷亲我,偷偷抱紧我,我也很想这样,所以…我经常趁你睡着的时候也做与你相同的事情,我们在这个世界至少没有那么多遗憾。”他的声音在我耳旁安慰着我。
我们都已经死了,但我知道林弄风还爱着我。
如果还有下一世,我再也不会成为季苟了。
林弄风说他也是,他说他会在下一世等我,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
走过一世只是弄得一身风,囚过此生唯悔寄人篱下狗。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