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不是来看比赛的，她是来赢的 ...
-
巴音布鲁克赛道尽头，夕阳如熔化的金子，泼了漫天满地。
林臻东从赛车裡钻出来，摘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头发。工作人员围上来递水递毛巾，记者们长枪短炮对准他，闪光灯连成一片。他礼貌地应付着，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赛道边的临时看台上。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在周围穿着车队制服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她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举着手机尖叫，也没有挥舞任何旗帜，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赛道上——准确地说，落在那辆刚刚载着他跑完最后一段赛道的赛车上。
那种目光，林臻东很熟悉。
不是粉丝的狂热，不是记者的审视，而是同行看猎物的眼神。
“林哥，看什么呢？”领航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个女的啊，听说是个赛车手，从德国回来的，叫什么……沈念？对，沈念。好像要在国内组车队。”
林臻东没说话，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沈念。
他在欧洲比赛时听过这个名字。不是如雷贯耳的那种，而是像风一样，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某次青年拉力赛的黑马，某条魔鬼赛道的圈速纪录保持者，某位欧洲冠军私下说过“那个中国女孩如果专注赛车，会是可怕的对手”。
但后来，她消失了。
有人说她受伤退役，有人说她嫁入豪门，也有人说她厌倦了赛车回老家开咖啡馆。众说纷纭，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她回来了。
林臻东把毛巾还给工作人员，向那边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来看比赛？”
她转过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故作镇定，只是平淡得像在看一个路标。
“来看赛道。”她说，“巴音布鲁克，1462道弯，垂直落差近千米，全世界最难的拉力赛道之一。我以前只在录像里看过。”
“想跑？”
“想赢。”
林臻东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这么多年，在国内的赛车圈，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大多数车手看他，要么是仰视，要么是敌视，要么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的算计目光。
而她看他，像是在看一道待解的方程式。
“林臻东。”他伸出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握上来：“沈念。我知道你。”
“我也知道你。”他说，“2016年纽博格林，你跑的那圈我看了录像。最后一个弯的出弯速度，比我快0.3秒。”
沈念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看过我的录像？”
“所有能拿到的录像，我都看过。”林臻东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包括你退役那三年。想知道我看出什么了吗？”
“什么？”
“你不是退役，是在准备什么。”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
“林臻东，”她说，“你比传闻中有意思。”
“传闻中的我什么样？”
“傲慢，自负，目中无人。”
“现在呢？”
“还是傲慢，还是自负，还是目中无人。”她顿了顿，“但你有资格。”
林臻东挑了挑眉。
这是夸奖，也是挑衅。
“既然你研究过我，”他说，“那应该知道，我从不接受没价值的邀约。你回国想做什么，直说。”
“组车队。”沈念说，“参加明年的达喀尔。”
“达喀尔？”林臻东重复了一遍，“那是世界上最难的越野赛，不是国内这些赛道。你离开赛场三年，一回来就想跳级？”
“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想让我投资你，还是指导你？”
“都不是。”沈念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加入我的车队，做我的队友。”
周围突然安静了。
那些假装在忙、实际上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工作人员，全都僵住了。
让林臻东——中国赛车史上最年轻、最耀眼的冠军——加入她的车队？做她的队友？
这女人疯了吧？
林臻东却没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臻东，27岁，五次全国拉力锦标赛冠军，两次亚洲拉力赛冠军，达喀尔拉力赛中国车手最好成绩保持者。”她一字一顿，“但我找的不是你的名气，是你的技术。达喀尔不是一个人的比赛，我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和我配合的人。”
“配合？”林臻东笑了，“你怎么知道到时候不是你配合我？”
“因为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录像，分析过你的每一个技术动作。”沈念说，“你的优势是稳定，劣势是过于稳定。你在弯道喜欢走保守路线，在长距离越野中这是对的，但在某些需要搏命的路段，你会吃亏。而我——我敢搏。”
林臻东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说得对。
这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自己对自己的判断。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也想赢。”沈念说，“你拿过国内所有的冠军，但你真正想要的，是达喀尔的领奖台。而我能帮你。”
风从赛道上吹过来，裹着轮胎摩擦后的橡胶味和沙土的气息。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林臻东开口了。
“沈念，是吧？”
“是。”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下周三，天马山赛道。如果你能跟住我三圈，我们再谈。”
他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跟住他三圈？
有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方向盘，也曾经握过手术刀——退役的这三年，她没有开咖啡馆，而是去学了赛车工程，拿了硕士学位，在一支欧洲车队的研发部门待了两年。
她不是来挑战他的。
她是来和他并肩的。
而他，显然也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不是来看比赛的，她是来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