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冠礼 “远”亦有 ...

  •   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地准备玄安的加冠礼。

      在都城中,一般男子二十岁才举行冠礼,不过在北漠城,为了让适龄男儿尽早入军营操练,玄千里将加冠礼的时间提前到了十八岁。

      北漠城没有专门的祠堂,玄千里近来也没功夫帮儿子占卜黄道吉日、邀请都城贵戚,便将日子定在了玄安十八岁生日当天,只邀请了军营中几个将军来参加。

      平良早早地就差了人专门定制冠礼的三套服装,下令务必要做的精细华丽,哪怕仪式简陋该有的程序也不能少。

      与着急忙慌来来往往的小厮不同的是,明日就要加冠的玄安倒是无所事事地躺在树枝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休憩。

      他们四个里,赵默言最大,其次是牛俊先,都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也举行了冠礼,他们两个的冠礼都请了陈先生做正宾帮他们取字。

      赵默言冠礼时,陈先生说:“你个性安静内敛,名字也带着默字,但我希望你能韬光养晦于内,振臂一呼于外。当默则默,当宣则宣。所以赠你两字——宣之。”

      过了几个月,牛俊先的冠礼时,陈先生给他赐字“思齐”,他是如此解释的:“你父母给你取名俊先,希望你才智超群,敢为人先,但我希望你如同《论语》所说的那样,‘见贤思齐焉’,看到贤德的人就像他靠近,做一个能够借鉴他人长处的人。”

      赵默言和牛俊先刚开始的时候对自己新得的字还不太熟悉,有时候平良叫他们宣之,思齐,他俩根本都反应不过来是在叫自己。玄安和司满私下想叫哪个叫哪个,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有外人在,尤其是陈先生或者玄千里将军在的时候都老老实实称呼他们的字。

      陈先生在两人冠礼之后便切切实实把他们两个当作大人来看,就算他俩没背出功课也不会再责骂他们。因此玄安和司满承担了陈先生的所有火力,苦不堪言。

      司满年龄最小,生辰在玄安之后一天,玄安有时候会故意叫他“贤弟”,讨来几句骂之后潇洒而去。

      赵默言生日时,玄安赠画有鱼的画卷一副,极为丑陋,司满赠写有祝福话语的名刺一张;牛俊先生日时,玄安赠画有狗的画卷一副,丑陋不堪,司满赠写有祝福话语的名刺一张。

      玄安从树上跳下来,和司满交代道:“我明天生辰你可千万别送我名刺了,我不要。”

      司满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也别送我鬼画符一卷了,我不用辟邪。”

      “我画的怎么能叫鬼画符?”

      “反正不叫画,其他叫什么都无所谓。”

      牛俊先笑呵呵地站在两人中间,劝道,“两位别再争执了,马上就用午膳了,想点儿开心的。”

      “俊先,啊不是,思齐兄,你倒是来评评,我的画到底是传世名作还是鬼画符?”

      牛俊先挠了挠侧脸,一头是一脸自信目光炯炯期盼他认同的世子,一头是抱着手臂瞥着他眼露威胁的司满,得罪哪个都不好,牛俊先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赵默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牛俊先从他俩之间拉了出来,他俩风一般往屋里跑,把这个难题交给了玄安和司满自己解决。

      “既然遇事不决的话,”玄安信步闲庭走到司满跟前,“照往常一样?”

      司满点了点头,从身后的武器架子上抽出把木刀扔给他,“今天你用刀,我用剑。”

      院子里响起了啄木鸟啄树般木质兵器相撞的“笃笃”声,屋里的平良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叹了口气,熟练地把桌上的饭菜一收,让小厮放锅里热着,两个人什么时候结束了什么时候再端出来。

      -

      翌日,玄安的加冠礼在玄千里府举行,邀请陈先生为正宾,各大没有在外带兵的将军都来参加,玄千里将军难得换下了不离身的甲胄,穿上了一身朝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

      玄安三加冠礼服饰之后身着玄衣?裳,头顶爵弁,他神色肃穆端正,穿上这套衣服之后俨然透露了一股沉稳之气,玄千里满意地看着他,一双宽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有鼓励性质地拍了拍。

      牛俊先惊叹道:“世子真是气宇轩昂啊!”

      司满的视线紧随着玄安,看着他一步步换上冠服,平时他总觉得牛俊先夸得有点不切实际,今天却难得觉得牛俊先这一形容词用得很贴合。如果忽略掉玄安望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的话,他穿上这身衣服的确有个大人的模样了。

      陈先生直视着玄安,镇定开口道:“玄安,你父亲给你取名安字,希望你做一个安静沉稳的人。我和你父亲商量后决定赠你“之远”二字,一是取自“远虑者安”之意,希望你能不拘泥于眼下之事,有长远的规划安排,二是希望你行稳致远,立鸿鹄之志,达青云之远。”

      玄安拜谢陈先生和父亲。

      仪式结束后,玄千里将军谴退了众人,让将军们各自去忙,厅堂里霎时安静了下来。玄千里走到玄安身边,温声说,

      “我给你的兄弟取名大多都是玄无开头,像你兄长玄无欲,你弟弟玄无问,但唯独给你取名为玄安,你可知道是为何?”

      玄安摇了摇头。

      “你母亲生你那天难产而死,可我顾不上安排她的葬礼,第二天连夜出兵攻打汝真部,几乎是血洗了整条乌江。那次战役你的五个兄长全部战死,我信任的几个大将也都丢了性命,短短两天我身边至亲至爱的人都离我远去。我是个好战的人,这辈子都在带兵打仗,替大玄皇帝分忧,可我这辈子唯独有过一次后悔的时候,那就是那次战役之后。我后悔自己花了太多时间在军队上,却没有时间体恤你的母亲,也没有时间关心你的兄长。那时候你刚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和兄长,我抱着你举目茫然,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安定下来不再打仗的念头,于是给你取名为玄安。”玄千里将军背着手,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我向玄帝上奏过,想要告老还乡,不再参与兵戎之事,但他告诉我,我若是安定下来,北漠城的百姓们没有了我便要颠沛流离,边境之地就会失去安宁。”

      “玄安,我既希望你继承我的大将之风,又担心你像你那几个哥哥一样,在战场上丢了性命。总有一天,你和玄无问会有一个继承我的位置,守护这座城池的安全。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是想做一个统领士兵的将士,还是做一个生活安稳,吃喝不愁的世子?不管是哪条路,为父都尊重你的选择。”

      玄安目光如炬,“我辛勤练武,从不懈怠,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受到百姓敬仰的好将军。”

      玄安话语坚定,可玄千里闻言脸上却闪过几分忧虑之色,他其实宁愿玄安选择第二条路,他虽然没有玄帝那样通天的权利,但在乱世之中想要护住自己的一个小儿子还是能做到的。在另一条路上,他日后终将脱离自己的保护,命运将会不受控制,生死亦然。

      “好,”玄千里将军奉人拿来诏书,“我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玄帝有令,后日你和玄无问就要启程去都城了。”

      “什么?”玄安猛地抬起头,没想到玄帝会颁布这样一条昭令。

      一直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听着父子对话的司满皱起了眉头。

      “玄帝没有明说召你们去做什么,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只是近来人手不够,我无法派给你太多仆从,路程艰辛,照顾好自己。”

      玄安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我不用仆从,让平良和我的伴当几人跟着我就可以。”

      玄千里将军还想多交代几句,有士兵来报告新的敌情。玄千里将军来不及多说,朝服一脱,套上甲胄拎上佩剑就匆匆而去。

      平良上前帮玄安脱掉繁琐的冠服,“世子,这消息也太突然了。玄帝从来没见过您,这个节骨眼上传您去都城做什么呢?”

      玄安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又没犯什么错事,不用太过担心。只是我希望能早日回来,帮助父亲带兵抗敌。”

      脱下厚重的冠服,玄安又变成了司满熟悉的那个世子。司满看着他走到自己身前,带着些骄傲的神色炫耀道,“如今我也有字了,你该叫我什么?”

      司满:“玄安。”

      “无礼的家伙,现在只有父母长辈才能叫我的名字,你是我哪门子长辈?重新叫。”

      “玄安。”

      玄安气得懒得搭理他,让牛俊先和赵默言多叫他几遍“之远”,他要熟悉熟悉这个新字,以免日后有人叫他时他忘了是叫自己。

      回院的路上,玄安走在司满身边,问他道:“你不喜欢陈先生给我赐的之远二字?我看你也愿意叫他们两个的字,为何单单不叫我的?”

      司满有答案但是不想说的时候就会像个木头似的不吭声。

      玄安知道他这性格,看问不出答案也没在意,“算了,你想叫我玄安就叫吧,只是别在陈先生面前这么叫我,你也知道陈先生极其恪守这些礼仪制度,被他发现你可就不只是受笞刑二十大板了。”

      路过鹦鹉时,玄安兴致勃勃地让平良拿吃食,他后日就要启程去都城,好长时间不能喂鹦鹉了,今天要给他喂个饱。喂鹦鹉的仆人眼前一黑,祈盼着鹦鹉不会积食而死,哆哆嗦嗦地把饲料袋子递给平良。

      司满站在不远处看着玄安喂食的背影,目光沉沉。

      冠礼之后,便代表着少年成了大人。之远,是个好寓意,达成更远的志向,到更远的地方。可是司满不知为何不太喜欢这两个字。比起陈先生赐的“之远”二字,他更喜欢的是玄安本名中所带的“安”字。他希望玄安能一生安稳,在这院子里看看闲书逗逗鹦鹉,做个无忧无虑的人。

      “远”亦有渺茫之意,远到了极致,便是生死两茫茫。

      可他这些话只是说给了自己听,司满早已明白,他自己的命运他都无法做主,别人的命运他更无法影响。

      -

      深夜,牛俊先的呼噜声和赵默言的磨牙声响起后,司满翻身下床,悄无声音地溜出院子。

      他要把去都城一事告诉阿媪。苏老媪自之前发怒打过玄安一次以后,只是给他下令让他在玄无问加冠里后去他的手下,之后就对他视作隐形人。司满还是按照惯例每月回去一次送供奉,一整年几乎碰不到几次阿媪的面。但这次毕竟是个大事,他需要听听阿媪的意见。

      司满本以为已经夜深,阿媪已经睡了,没想到推开木门时,阿媪好像知道他今晚会回来似的,坐在厅堂里的木椅上,看着他淡淡开口,

      “我听说了玄帝的昭令。”

      司满点头,他知道阿媪在玄千里府里有内应,只是没想到消息会那么快。

      “大玄皇帝玄渊和啊,”阿媪狰狞的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只是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

      司满没听懂阿媪的意思,问道:“玄帝想做什么?”

      “这和你没关系,和我们没关系。不过刚好借着这次机会去都城,”阿媪从袖子里甩出一枚扳指,丢给司满,“你去都城找一个人,名为温寒山,把扳指给他看一眼,他会告诉你要做什么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