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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 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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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玹在乌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从她紧闭的眉眼,缓缓下移至她染血的唇角。
他的眼眸忽而微微一动,伸出手试探性地握住她的手腕,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一般。
他先是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仔细查看她的指尖。只见指腹干净,没有伤口,没有针孔,指甲缝里也没有任何异样。
他看得很仔细,连她指尖那淡淡的粉色月牙都一一检视过去,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将她的手翻转过来,查看掌心。掌心光洁,同样没有任何伤痕。
他没有停,顺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向上检查。他的指尖轻轻按过她腕骨内侧的皮肤,又沿着小臂的弧度,缓缓向上推起她的袖口。袖口慢慢卷起,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臂。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只见雪白的小臂内侧,赫然分布着几枚隐蔽细小的红点。红点极小,若非刻意去寻找,几乎无法发现。
赵玹数了数,一共五枚。分布在肘弯内侧至手腕之间的这一段皮肤上,间距不一,大一致,边缘带着一圈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肿。那是针尖刺入皮肤后留下的典型痕迹。
赵玹看着那几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针孔,过了许久后,才缓缓放下她的袖口,将她的手轻轻放回榻边。
他坐在那里,眼眸从她的小臂缓缓上移,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唇色淡淡,唇角还残留着暗红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让她的唇齿张开一道缝隙。
借着珠光,他仔细察看她的唇齿内部。舌尖、上颚、两边侧颊……他都一一检视过去,里面没有伤口,舌面也无咬伤的痕迹。
确认无误后,赵玹缓缓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退开。而是顺势向上,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眷恋的温柔,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眼睛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变得越来越暗沉。半晌后才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么。”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昏迷”中的人说话。
对方久久没有给他回应,仿佛真的失去意识了。
忽而,赵玹缓缓低下头,动作很慢,慢到仿佛在给她足够的时间醒来。
他的气息一点点地靠近,拂过她的额发,拂过她的眉心,拂过她的鼻尖,最终,停留在她唇上方不到一指的距离。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只手轻轻抵在了他的下颌,阻止他再进一步靠近。
赵玹动作顿住,他垂下眼,看到那只抵在他胸口的手,又顺着那只手,缓缓看向她的主人。
谢灵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漂亮的眼型黑白分明,带着一丝刚醒来的迷蒙,却在触及他的那一刻,迅速地凝聚起一层戒备的冷光。
如同一只被惊醒的鹿,在尚未完全辨清周遭环境之前,已经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警惕。
“……你没有中毒。”
赵玹语气平静,分辩不出喜怒。
谢灵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也没有露出任何被拆穿后的慌张或心虚。她只是那样安静着,用沉默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赵玹也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她那副坦然得近乎冷漠的神情,看着她那即便被拆穿了也毫不闪躲的目光,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冷,“做错了事情,是要受到惩罚的,灵和。”
谢灵和的目光微微一颤,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我没有做错。”
赵玹缓缓一笑,“你没有骗我吗?哥哥差一点就要被你骗到了……”
谢灵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是你先做错了事情。”
赵玹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谢灵和望着他,眼神警惕,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意思。
是你先把我关起来,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是你先用那副镣铐锁住我的手腕,用那些温柔的话语诱我进入陷阱……我只是想离开,我有什么错?
赵玹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气淡漠冷酷:“从一开始,你便做得不对,你不应该想着离开我。”
“我嫁人之后……你依然是我的哥哥,我们仍是一家人。逢年过节,我依旧进宫看你,依然会唤你一声哥哥。我并没有想着要离开你,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这有什么错?”
谢灵和说得急促,带着一种积压已久,忍不住倾泻而出的迫切。
赵玹神情淡然,却莫名令人脊背发凉,“你嫁过去,便是杨家妇。将来要进杨家坟,受杨家香火。你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你不再是谢家人,也与赵家毫无关系。”
话语极重,就像一把无形的刀,刺人心扉。
谢灵和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所以灵和,留在我身边吧。”赵玹将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只需要做我的灵和。”
谢灵和抗拒道:“这有何区别?我进了赵家,也不再是谢家人了……”
赵玹黑眸望着她,解释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所有人,无论姓甚名谁,无论官居何职,归根结底,都是赵家的臣民。”
他继续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地说道:“你进了杨家,是屈居人下,是下嫁是耻辱。你进了宫门,则不一样。这天下的女人,不会再有人比你更尊贵。”
“这其中的分别,我想你应该很明白,灵和。”
谢灵和静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随后简单而直接地说出了那个,她已经说过许多次,却始终无法被他真正接受的答案。
“我做不到……”
她垂着眼,接着慢慢吐露出残忍的话语:“哥哥可以是我很亲近的人,可以是我很敬重的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我的夫婿,我做不到……”
赵玹看了她半晌,然后抬手用指腹缓缓抚过她的唇角,声调轻柔蛊惑:“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
谢灵和的身体僵了一下,距离极近,她无法避开他的动作,只能僵在原地,感受着他指腹的温度在她唇角缓缓摩挲,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柔暧昧之意。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有些事情不需要试,也能知道。”
赵玹的手指没有停,依然停留在她的唇边,轻轻摩挲着,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又仿佛听到了却不打算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还是要试一试,才能知晓……”
他的指尖从她唇角缓缓滑过,最终停在她的下颌处,轻轻托起,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清澈乌亮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谢灵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侧过了头,下颌从他的指尖滑脱,他的手指落空了一瞬,悬在半空中。
她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落在石壁上那盏恒定的珠光上,又重复了一句:“不必试。”
她就是知道。
她的知道不是源于恐惧,不是源于偏见,而是源于对自己最深处的了解和诚实。
赵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他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强行将她的脸扳回来,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少女脸颊线条优美而精致,睫毛在珠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鼻梁挺秀,唇线紧抿。
赵玹缓缓俯身,向她靠近。
谢灵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可身后已退无可退。她转过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觉他的气息已经拂过了她的面颊。
赵玹的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她的唇角,触感短暂而柔软,带着他体温的温度,一触即离,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擦过。
谢灵和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又微微偏过头,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更轻更柔的吻。
那个吻停留的时间比唇角稍长了一些,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和颈侧。
然后,他缓缓退开了。
谢灵和僵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觉脸颊上那一处被他吻过的地方,似乎正在灼热地燃烧着。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笑声,轻轻浅浅,含着愉悦满足意味。
谢灵和绷着脸,抬起了手,毫不犹豫地用手背使劲擦过自己的唇角和脸颊。动作略微粗暴,不像是在擦拭,更像是在用力抹去什么令人作呕的污渍,皮肤被自己擦得有些泛红。
随后放下手,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漠,“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亲我了,我想吐。”
赵玹脸上笑意不变,“以前哥哥亲你,不见你如此抵触?”
以前……
以前她不知道他对她存在男女之情……而且他们那时年纪尚小。
谢灵和缓缓道:“因为我那时年幼无知,不知哥哥是如此龌龊,内里竟藏着不堪的心思。”
听闻她的话,赵玹没有不悦,反而还点头:“是,我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说得那样干脆,那样毫不遮掩,仿佛这并不是一句自贬的话。
谢灵和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那些礼义廉耻、君子之道、她对他的失望与不齿的话语……全都被他这句坦然的承认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她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情。他甚至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一句。
谢灵和突然觉得心头发寒,看着这张她以为她无比熟悉的面容,忽而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以前那个端方温良、霁月光风的哥哥,到底去哪里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眼前这个性情莫测的人?
她发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一派风吹雷打不动的模样。
谢灵和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产生这种不.伦之情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但仍想问一问。
“很久之前了,灵和。”
赵玹的答案有些含糊,并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点。
谢灵和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她有点不敢再问下去了,怕发现那些她以为纯粹温暖的兄妹记忆,在他那里,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别的什么东西。
谢灵和沉默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追问。
赵玹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看着她明明已经问出了口,却又在最后一刻退缩了的姿态。他忽然开口:“灵和,明眼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谢灵和猛地抬起头,大惊失色:“什么?!”
迎着她惊疑的目光,赵玹的神情沉稳而笃定。
谢灵和怔怔地看着他,居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他那句话。
一个与赵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子,在东宫之中居住了将近十年。
从八岁到十六岁,从垂髫稚童到及笄少女,她住的是东宫最好的暖阁,用的是与公主同等的份例,穿的是御赐的衣料,戴的是他亲手挑选的首饰。
他亲自教她读书写字,亲自过问她的起居饮食,亲自为她安排课业。她生病时,他守在榻边彻夜不眠。她开心时,他陪她笑。她难过时,他替她擦眼泪。多年如一日,无微不至,关怀备至。
这样的情形,落在旁人眼中,会作何感想?
那些她曾经以为是“兄妹情深”的往事,在今日这番对话的映照下,仿佛被重新镀上了一层她从未察觉过的暧昧色彩。
谢灵和咬了咬牙,将那些翻涌的思绪与寒意一同压下,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接:“无论如何,你对于我而言,就只是哥哥。”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要用这一句话将两人之间存在的那条界线,再一次加固加高,直到他再也无法跨越。
赵玹轻轻颌首,并不打算与她争辩:“无论何种身份,我都会是与你最亲密的那个人。”
谢灵和微微一顿,正要开口反驳。便见赵玹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你唇边还有血迹。”
谢灵和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用手背去擦,却在指尖即将触到唇角的那一刻,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稳稳地止住了她的动作。
“我来。”
谢灵和想拒绝,可他已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温热的唇瓣轻轻覆在她的唇角,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舌尖极轻地掠过她唇角那一道残留的血痕,将那抹暗红色的痕迹卷入唇间。
看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赵玹微微偏过头,再一次覆上了她的唇,完整真切地吮吻住了她。他的唇瓣温热而柔软,带着血迹残留的淡淡铁锈气息,轻轻地压在她的唇上。
他没有急于深入,只是那样贴着,随后试探性地缓缓用舌尖轻轻撬开了她的齿关。
然而,就在他的舌尖刚刚探入她唇间的那一刻,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从他舌尖传来。
她咬住了他。
赵玹的动作猛地一顿,保持着那个被咬住的姿势,一动不动。几息之后,谢灵和终于缓缓松开了牙关,退了出去。
赵玹微微笑了一下,唇角带着一丝渗出的血迹,与方才他替她拭去的那抹暗红如出一辙。
冷白的皮肤上滑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最终在下颌处凝成一滴欲坠未坠的暗红,缓缓滑落滴在他白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赵玹低头看了一眼,动作从容而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红色在白色的衣料上格外鲜明,他却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面容依然是惊人的俊美,轮廓线条优越而清隽。那抹血色为他那张过于俊雅的面容添上了一丝妖冶的生气,仿佛一幅水墨画中忽然落下一笔朱砂,打破了原有的模样,变得更加鲜活和引人注目。
一贯温润清明的眼睛,在这一刻显露出一种危险的光芒。
他垂眼看着她,毫不在意地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色因而变得更加绯红。动作自然随意,却莫名令人觉得心跳骤停,暧昧旑旎。
“很痛。”
他的语气平淡,内容明明是在诉苦。可他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委屈的神色,只有一种玩味的兴趣,仿佛她方才那一咬,不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觉得更有意思了。
谢灵和看着他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兴味,冷冷地回了一句:“你活该。
赵玹没有反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用舌尖轻轻顶了一下自己唇上那道伤口,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的确活该,”他慢悠悠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回味般的满足,“但是滋味不错。”
谢灵和的脸颊瞬间涨红了。不是羞涩,而是愤怒。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声音微微发抖:“你、你这个登徒浪子!无耻卑鄙之人……”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的。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她曾经无比敬重、无比信赖的面容,此刻却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真的不明白,她那个温柔善良有礼的好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赵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愤怒与不解的眼睛,眼眸微微弯起,好像很无辜般:“不是你说的么?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谢灵和当时说那句话,是为了斥责他趁人之危的行为,是为了让他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不但没有因此感到羞愧,反而将这句话当成了一个免死金牌,令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继续做那些事。
谢灵和只觉一阵无力感涌来。
就在她怔忪失神之际,赵玹忽然转过身,往旁边桌上取了个小巧的白玉药瓶。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方才被他检查过的那只手腕。
他垂着眼,小心地将她的袖口再次卷起,露出那段雪白小臂上那几枚细小的针孔。
谢灵和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将白玉药瓶倾斜,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然后用指尖蘸取少许,轻轻地涂抹在那几枚针孔上。药膏清凉,触感柔软,他的指尖温热,动作细致而专注。
此刻的他与方才那个唇角带血、笑意轻佻的男人判若两人。仿佛曾经那个哥哥又回来了。
赵玹一边涂药,一边忽然开口:“当时扎针的时候疼不疼?”
谢灵和看着他专注涂抹药膏的侧脸,看着他指尖在那几枚小小的伤口上轻柔地打着圈,声音有些发涩:“……还好。”
赵玹不语,一直到涂完最后一处针孔,将白玉药瓶的盖子轻轻旋紧,也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他握着她的手腕,抬眼望她,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哄劝般的柔和:“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灵和。”
谢灵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疲惫的平静:“我也不想。可你根本不打算放我离开。”
赵玹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仿佛她方才说的是一句孩子气的胡话,而不是一个严肃的指控。
“怎么会呢?”
赵玹声音轻缓,安抚道:“哥哥早晚是要让你出去,然后和你成婚的。”
谢灵和微微顿住,半晌后问道:“……还要多久?”
赵玹望着她:“我也不知道。”
谢灵和一滞,正要开口说什么。可赵玹抢先推断了她的话,又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仍然温和,却又隐隐含着强势:“因为你最近有些不乖。”
他将“不乖”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孩子没有按时吃饭、没有好好睡觉那样的小事。
可谢灵和却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冷酷的胁迫意味。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明白他所谓的“放她出去”,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承诺,而是一个悬在她头顶取决于她表现的奖励。
她乖,她听话,她顺从,他便“可以考虑”缩短这个期限。若是她不乖,她反抗,她试图逃离,那么这个期限便可以无限延长,直到她学会“乖”为止。
谢灵和问道:“……所以,我要一直听话,要沉默顺从,哥哥才能放我出去是吗?”
赵玹望着她那副看似平静,仿佛终于理解了游戏规则的姿态,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嗯,你要哥哥的话,哥哥也才会有求必应。毕竟你不听话的后果,哥哥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只是一时没看紧你,你便差点嫁作他人妇了。”
他的那些话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再次锁在了她的手腕上。
谢灵和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一小片刚刚涂过药膏的皮肤。声音很轻,仿佛浑身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我不会再嫁人了。”
不是因为她彻底死了心,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只要他还活着,还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世上就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敢娶她为妻。杨修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赵玹听到她这句话,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眼,对视上他的目光。
“你可以嫁人。”
“不过,只能嫁给哥哥,明白了么?灵和。”
谢灵和缓缓移开了目光,她忽然懒得再与他争执了,和一个疯子辨驳有什么用呢?
谢灵和没有再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是用什么扎伤自己的?”
这间密室里没有针,没有尖锐的利器,所有可能伤人的器物都被他提前清理干净了。她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针”?
谢灵和懒得反抗,因为他早晚也会找到。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桌上那只紫檀木多宝格。她的指尖落在那只白玉小兔印旁边那一枚银鎏金葫芦耳坠上。那对耳坠的针形钩脚,泛着细冷的银光。
赵玹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在那对耳坠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拿起其中一只耳坠,凑近眼前看了看。
那耳坠的钩脚被磨过,原本圆润的尖端,此刻变得尖锐而锋利,泛着一点冷冽的寒芒。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她。眼睛含着欣赏般的柔和,“灵和真是聪慧。”
语气是毫不吝啬的真诚赞许。
谢灵和微微怔了一下,抬起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夸她?
赵玹迎着她那带着疑惑的目光,笑道:“这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你的确很聪慧。”
谢灵和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
赵玹拿着那对银鎏金葫芦耳坠,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收入了自己的袖中,好像只是顺手帮她收好一件首饰。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她,“饿了吗?要不要用膳?”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灵和才真切地感觉到胃里空荡荡的,经历了方才那番折腾,身体早已经没有存粮了。
谢灵和点了点头。
赵玹走了出去,没过多久片刻后,几名宫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食盒与托盘,轻手轻脚地在几上布起膳来。
一盅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一碟松仁菠菜,一碟清蒸鳜鱼腹,一碟虾仁滑蛋,一盏山药排骨汤,还有一碟桂花桂花糕……
宫人们布好膳,无声行礼退出。
赵玹拿起那碗鸡丝粥,用瓷匙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低头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到她唇边,“你受伤了,哥哥喂你。”
这是什么荒唐理由?
谢灵和看着递到唇边的那勺粥,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有些无语。她只是手臂上多了几个针孔,又不是断了手。
谢灵和知道拒绝也是徒劳,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他递来的瓷匙,将那勺温热的鸡丝粥含入口中。
赵玹看着她乖乖吃下了那一勺,眼底泛起一丝满意之。他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送到她唇边。
谢灵和沉默地一口一口吃着他喂过来的粥。
吃完最后一口后,赵玹拿起旁边那方干净的素白帕子,倾身向前,想要替她擦拭唇角。
谢灵和微微侧过了头,避开了他的手,“不必了,我自己来。”
赵玹看着她抿紧的唇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促狭的温和调侃:“你以为我是要亲你吗?”
谢灵和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保持着侧过头的姿势,声音平淡地应道:“……以防万一。”
赵玹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放心,我也不会一整天都是个畜生的。”
谢灵和没有接话,她拿起那方他放在手边的帕子,自己轻轻擦了擦唇角,然后将帕子叠好,放回原处。
现在赵玹说什么,她好像都不奇怪了。
赵玹看着她安静得近乎疏离的模样,“今天一天都不怎么忙。哥哥留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谢灵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拒绝:“……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没有找任何借口,只是直接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他留在这里。她不想让他陪着她。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不需要应付他的目光、他的话语、他那若有若无的触碰,以及那些让她心力交瘁的对话。
赵玹听到她那句拒绝的话,没有生气和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只是微微颌首:“好,那哥哥晚些再来看你。”
谢灵和没有再理会他。
赵玹转身走向石壁,踏出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