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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愱恨 亲兄妹 ...
夜风渐凉,月明如昼。
谢灵和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衡玄那副温和的面孔,和那些让她心乱如麻的话语。
只好选择装睡。
假装自己已经沉湎于这片月色与夜风之中,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不曾知晓。
赵衡玄低头,看着她那副仿佛真的已经入睡般的安静模样,目光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他抱着她在亭中又坐了片刻,直到夜风愈发凉了,才缓缓站起身来,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沿着来时的小径,走回那座石室。
他将谢灵和轻轻放回榻上,动作小心而温柔。
替她掖好被角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的乌木椅上坐了下来。
珠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分辩不出在想什么。
……
自那晚赏月归来,日子仿佛换了一种活法。
三不五时的,赵衡玄总会寻个由头带她出去。
有时是清晨,赵衡玄带她前往庭园的九曲回廊散步,看晨露挂叶,听鸟儿啁啾……
有时是午后,在临水的敞轩里,他们一同品茗,看湖水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而大多时候是深夜,赵衡玄手里提着一盏宫灯,带她去僻静的角落,看星河低垂,听风吹过空旷的宫墙……
每一次,赵衡玄都会亲自来接她,要么是将她抱在怀里,要么是虚虚地揽着她的肩,困在自己的方寸之间,总之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半步。
谢灵和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间密室。
……
这一日,谢灵和终于忍不住问起自己家人的近况。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水榭的朱栏上,池塘里的锦鲤悠闲地摆着尾巴,时而浮上水面啄着漂浮的鱼食。
谢灵和坐在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低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问道:“我的家人近况如何……?”
赵衡玄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又似乎并没有真的在看。
半晌后,他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在膝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留了稍许,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温和而平静:“你失踪那几日,你爹娘急得几乎要翻遍整个京城。谢大人甚至递了折子,请旨全城搜捕。
我告诉他们,你已经找到了。是你贪玩一时兴起跑出了城,忘了告知家人,这才造成了失踪的误会。”
谢灵和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茶盏。她没有抬头,只是听着他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语气很自然:“我说你回宫之后,便在为陛下侍疾。陛下龙体欠安,日夜侍奉榻前,孝心可嘉。”
谢灵和沉默着,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所谓的“侍疾”不过是一个幌子。但谢家人却不知道。
赵衡玄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声音放轻了些,仿佛在安抚般:“等过些日子,我会安排你和谢家人见上一面,让他们看看你。”
谢灵和顿了稍许,才开口:“……好”
赵衡玄缓缓倾身,向她靠近,目光在她脸上缓缓巡视。
谢灵和本能地想向后缩,可她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水榭的朱栏,退无可退。
赵衡玄没有给她任何闪避的余地,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阻止她的逃离,俊脸缓缓靠近她,眼底是一片没有波澜的暗色。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介时该说些什么,你是知道的。不过若你想如实道出,我也是不介意的。”
话尾最后,已然带着一丝暧昧之意。
谢灵和浑身一震。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神情温良柔泽,像一株生长在暖阳下的玉兰树,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谢灵和觉得他真是个疯子。
也对,能够制裁他的人已经病倒在龙榻上。
整个天下再无人能置喙他。
她似乎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
谢灵和最终道:“……我知道了。”
赵衡玄看向她,似乎在辨认她这句话中是否有任何不甘或抗拒的痕迹。
可他没有找到。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沉默而顺从。
赵衡玄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她的鬓发,然后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
谢灵和垂着眼帘,任由他吻着,任由他那带着满足意味的无声笑意,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就这样一直乖乖的,就很好。”
谢灵和保持着缄默,没有言语。
……
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东宫的一处庭阁中。
谢灵和被宫人引至阁内时,她的家人已经候在那里了。
谢父穿着一身六品青色官服,鬓角已染霜白,面容清瘦而端正。
谢母则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袭素雅的藕荷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年逾四十,面容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风韵。
她站在那里时,肩背微微绷紧,此刻见到女儿安然站在面前,那颗紧绷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稍稍松了下来,眼睛定定望着谢灵和。
谢书昀站在父母身后,静静地望着她。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袭天青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绦带,显得清俊而利落。
他比谢灵和年长三岁,今年约莫二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站在那里时,虽未开口,却自有一种沉静而稳重的气度。
一家人围坐在屋内,絮絮地说着话。谢母握着她的手,问她在宫中住得可习惯,吃得可好,睡得可安稳。
谢父和谢书昀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的也都是些寻常的关切。
谢灵和一一答了,语气平静,面带微笑,仿佛她真的只是住在宫内的某处院子里,日日侍疾,虽然辛苦,却一切都好。
赵衡玄站在门外廊柱下,负手而立,隔着一扇半掩的菱花门,淡淡地看着屋内那幅家人团聚的画面。
他选的位置极好。
既不会被屋内的人轻易察觉,又能将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日光从他身后的廊檐斜斜地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板上。
他站在那里,神情淡静,目光在谢灵和与她的家人之间缓缓游移。
看她与谢母相握的手,看她与谢书昀相似的眉眼,看她脸上那抹他从未在密室中见过的真实笑容。
笑容刺眼,却又令人移不开目光。
曾经,他是极为愱恨谢书昀的。
他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谢灵和身边,唤她一声“妹妹”。
恨他们之间流淌着相同的血脉,天然便比旁人多出几分亲近。
恨他那张与谢灵和相似的面容,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着一种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与生俱来的羁绊。
他曾经在暗处看着谢书昀与谢灵和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扭曲情绪。
可后来,他渐渐不恨了。
因为血缘有时是联系,亦是限制。
谢书昀可以唤她“妹妹”,但也只能唤她“妹妹”。
他们之间的那层血缘,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们永远地钉在“兄妹”这个名分上,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他不同。
他没有那层血缘的束缚,他可以越过那条线,可以站在谢书昀永远无法触及的位置上,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成为他一个人的。
谢书昀拥有的,无非是那声名正言顺的“哥哥”。
而他所拥有的,是谢灵和的整个人以及她的过往、当下、将来。
想到这里,赵衡玄的唇角微微弯起一道浅浅的笑意。
屋内,话语过半,临近告别。
谢母握着谢灵和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忍不住再次问道:“乖女,你真的没事吗?还是在宫里太辛苦了?”
谢灵和尽可能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答道:“娘,我真的没事。只是陛下病着,我日日侍疾,难免辛苦些。等陛下龙体痊愈了,我便能歇一歇了。”
谢母看着她那副从容的模样,似乎稍稍安心了一些,却仍带着一丝将信将疑的忧虑,轻轻叹了口气:“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娘,知道吗?”
谢灵和面上不显地点了点头。
她不敢说。
皇帝病重已久,太子监国,朝政大权尽数落在赵衡玄手中。他如今权倾朝野,无人能制。父亲不过是一个六品文官,在朝中无足轻重,若她将真相告知家人,等待谢家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她不敢赌。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被困在那间密室里,也不愿让父母兄长因为她的缘故,卷入一场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漩涡中。
屋里的茶已经续过两巡,日影从窗棂上缓缓西移。
谢父坐在一旁,话不多,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他的目光落在谢灵和身上。
“灵和,你在宫中,要好好照顾自己。陛下病重,太子殿下政务繁忙,你虽在侍疾,也要尽力顾着自己的身子。”
谢灵和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女儿知道了。爹放心。”
谢书昀也接着开口道:“小妹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什么想要的,便命人出宫传话,我让人带进来给你。”
谢灵和弯了弯唇角,“好,我知晓了。”
谢家人又叮嘱了几句,终于依依不舍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谢灵和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母亲不时回头望来的目光,她用力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之中。
门关上了,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灵和站在原地,垂着眼帘。
没多久,菱花门被人推开,赵衡玄从门外的日光中缓步走了进来。
午后的日光自他身后倾泻而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影。
一袭兰白色的锦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泛着温润的光泽。身姿颀长挺拔,清隽如画。微微拂动的袍摆似一片被风托起的云,整个人如同一株临水照影的兰花,清雅而贵气。
他如同一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走到谢灵和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颊上,声音静和:“以后我会再安排机会,让他们进宫的。”
谢灵和没有抬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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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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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古言: 《被暴君强夺后》 《哄娇娇》 《寡妇与高岭之花》 《渣了清贵首辅之后》 预收求收藏: 《囚娇》
……(全显)